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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你就是我的 ...

  •   “人的大脑,会忘掉那些已完成的事情,而对未完成的事情记忆深刻,难以忘怀,”苏向明看向她,他鼻梁骨节微微突出,在侧脸留下一片阴影。

      陈殊圆的眼神从玻璃之外收回,她直视着这片阴影,心跳得很快。

      “而你,就是我的蔡格尼克效应,我没有赴约,不再和你做同桌,我们分道扬镳,没有结果,这些年,我随时可以回来找你,可我没有,我只是反复地思考着一个可能,如果那天,我去了图书馆,一切会怎样?”苏向明的语气急促,指尖微颤,而这已经是他抑制情绪之后的结果。

      陈殊圆的眼角晶莹,她垂下眼去,想要掩盖内心的波动。

      “那天陈倾龄说,我配不上你。”苏向明深吸了一口气,他眼里的光渐渐熄灭,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

      那天,陈倾龄穿着入时,苏向明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无论是一年前在北京,还是现在围在自己桌边叽叽喳喳的女孩,他从未见到女孩的裙子那么短,他需要极力控制自己,才能将视线从她的大腿根部拿开。

      然而她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她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笑了笑。

      苏向明满脸通红,跟在陈倾龄的后面进了李红水吧。

      周日下午,李红水吧里面挤满了人,苏向明不时要应付热情招呼的女同学们,他表情僵硬,非常尴尬,反观陈倾龄,她像一只昂起脖子的天鹅,目中无人,偶有几个男生凑上前来要签名,她也只当没看见。

      “去二楼吧,”陈倾龄说。

      老板为了扩展生意而重新装修过二楼,清一色淡蓝色的沙发椅,再配上漆成白色的木桌,墙上用修剪过的木枝围城爱心的形状,上面贴着Q版字体“心愿强”,零落地贴着二三张便利贴涂鸦。这里有着很浓重的油漆味。

      因为罕有人至,角落里都堆满了一次性奶茶杯和一些奶茶制作配料。

      五分钟后,她端了两杯杨枝甘露,坐在苏向明的面前。

      “你觉得我怎么样?”她直视着他,浮现半分挑逗之意。

      “什么?”苏向明皱了皱眉,眼角不自觉地瞟向那裙角处。

      “你觉得我妹呢?”她舀了一勺杨枝甘露上的芒果放入嘴里。

      “她...她很好。”

      “所以,你喜欢她咯?”她又舀了一勺放入嘴里。

      “陈倾龄,我不像你,有大把的时间荒废,我还要学习,如果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那我没时间跟你扯!”苏向明涨红了脸,站了起来。

      “相比于她,我觉得你更喜欢我,或者说,我更值得你喜欢。”陈倾龄也站了起来,她挡在他前面,露出玩味的微笑,“苏向明,其实你一点也不了解自己,而我才认识你两天,就已经很了解你了。”

      苏向明瞪大了眼,眼前的这个女孩才到自己肩膀,却可以在全方位压制住他,他做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似乎想要吓退她,可他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在陈倾龄眼里,就像一只奶凶奶凶的小猫。

      “我说过了,我和陈殊圆就是同学关系,而你,不要以为你是个什么名人,就高人一等,相比于你,我觉得她更好!”

      “哦?是吗?”陈倾龄冷笑道,“你是怎样做的呢?在张肃他们坐在你位置上嘲笑她时,你在门外静静地等着,当林钰茵那群女生朝她大放厥词时,你会比平日的里更沉默;然后你会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和她做同桌,靠近她,用那套对女生的方式对待她,你一面做着比普通同桌更多的事,一面对她的巨大痛苦视而不见,苏向明,你太懦弱!”陈倾龄的话一字一字地落入苏向明的耳中,像是一片雨后的天空,那么清晰,清晰到残忍。

      “我...”苏向明失去了支点,倒在座椅上。

      从来没人说过这些,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现在,陈倾龄的这些话像是在他的卑劣行为上盖了戳。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些事是因为被说出来了而发生。

      “这么说吧,喜欢她时间很麻烦的事,她像一个刚出生的小猫,以弱小来考验你的人品,很显然,你经不住这样的考验,你自身难保,何谈保护她呢?”陈倾龄舒了口气,“其实她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没人能帮她,所以也愿意和你这种旁观者做朋友。”

      “你竟然能平静地说出这些话,你太残忍了,你这样说我,那你呢,你作为她姐姐又做了什么呢?”苏向明愤怒道。

      “我?”陈倾龄冷笑道,“我从不自诩对她有任何特殊感情,实话告诉你,正是因为这份血缘关系,我们竞争、敌对、甚至仇视彼此,但我从不自诩是她的‘好姐姐’,作为旁人,我同情她的遭遇,作为姐姐,我可以完全无视这一切,而你,虚伪如你,还大言不惭地以‘朋友’相称,最可悲的是,她真的吃你这套,你知道的,让人饿极了,什么都吃得下去,得到她的感情,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苏向明像是被抽掉全部力气,他发现自己对于这段指控,竟然毫无反驳之力,那个露出邪笑的骂老师‘傻逼’的女孩,讨论起高考眼睛发亮的女孩,为他讲题目时连发丝都变得柔和的女孩,此刻竟然都成了虚无的幻影——既然那份感情是假的,那么自己眼里的所有美好都是假的,而这些,全是自己的懦弱造成的。

      “不过你不必伤心,她善于应付这些,她的人生就是这样。”陈倾龄叹了口气,又舀了一勺放入嘴里,“味道不错,吃一口?”

      苏向明厌恶地看着她,然而这眼神并未持续多久,苏向明转向了自我厌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没有能力改变现状,于是,他舀了一勺半融化状态的杨枝甘露放入嘴里,那温吞的黄色在他齿尖融开,仿佛一股浊气堆积,沿着喉管顺流而下,感染了他每一个身体器官,他彻底变了一个人。

      “所以,你今天约我来,是为了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缺女朋友,别考虑她了,考虑一下我,我不需要你帮我解决那些杂乱的问题。”陈倾龄朝他俏皮地挑眉,仿佛刚刚沉重的对话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是你妹妹,你就这样对她?”苏向明强忍住呕吐的感觉,咬着牙道,“不管怎么说,陈殊圆比你体面。”

      “体面?”陈倾龄冷笑,“这是最虚伪的东西,如果她有得选,她会唾弃你的灵魂,可她没得选,你以为她是体面,她只是不肯面对残忍的真相,那么你呢,知道真相的你会怎么选呢?”

      “真不懂你怎么想的!”苏向明似乎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他起身准备离开。

      “你配不上她!”陈倾龄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的胸廓剧烈地起伏,“不管是朋友还是男朋友,你都配不上她,你凭什么用你那些轻浮的行为去影响她的未来?”

      苏向明顿了一下,他回过头来,看到了一个瘦弱的肩膀在颤抖。

      “你知道她为什么成绩这么好吗?你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吗?你自问有资格坐在她身边吗?”

      苏向明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陈倾龄的真实意图,那扭曲又阴暗的真实意图——她深深的关心着自己的妹妹,却不敢承认,她将这种感情包装在一颗冰凉又残忍的心之下,反复告诉自己,要永远踩在她的头上。
      但她不许妹妹落后太远。

      那碗只吃了一口的杨枝甘露,彻底化成了水,浮于碗壁的水珠迅速召集同类顺流而下,它们淌过大理石桌面,滴答滴答地,像雨滴一般在地上溅出微小的水花,就那么一瞬,然后染上了灰尘,从此不再纯洁。

      苏向明飞快地逃离,他知道他再也没有勇气面对那张善意、美丽的脸,他可以以微笑对待凑上来的女生们,但他无法再对她微笑了,他不配。
      “我提醒你一下,”陈倾龄走之前对他说,“你坐的,是我的座位。”

      此时一阵风来,樱花花瓣飘落,那样美丽的情景,在这个城市每一刻都在上演,而苏向明所看到的,仅仅是一片灰色。

      苏向明看了一眼陈殊圆,然后迅速低下头。

      所以,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陈殊圆看了一眼这精致的蛋糕,突然明白了,为何这蛋糕没有樱花树,却落得满地花瓣。

      有些事情,在自己目不能及之处发生,却影响着风景的颜色,陈殊圆心里似乎落下了一片樱花雨,可她四处寻找,却不见樱花树。

      原来那樱花树,是长在自己孪生姐妹的心中,花瓣落下,一阵风过,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祝祷,而遮住她双眼的灰色,突然不见,她第一次看到了粉色。

      她恨过谁?又被谁恨过呢?

      她了解过事情的始末吗?又真的追求过真相吗?

      而那些过往,在苏向明的回忆中似乎不值一提,它们像被践踏的樱花花瓣,没入泥里,又成为别人的土壤。

      “谢谢。”

      “我太懦弱,没办法面对自己的懦弱,”苏向明的双手颤抖,就像多年前那样,“这些年,我一直逃避着这些,仿佛只要我不回来面对你,那些过去就没有存在过,我的懦弱就没有被证实过,可是只要你一出现,我的错误就再次浮现了。”

      陈殊圆轻轻拂过他的手,企图止住他的颤抖,“我从来没有因为那件事怪过你,那是我的境况,而不是你的,我一辈子反复陷入那样的境况,我必须学会自己处理,我生气的是,那天图书馆,你始终没来。”

      “对不起殊圆,”苏向明一把抓住她的手,“如果你允许,我愿意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

      “好了,现在我不再是你的蔡格尼克效应了,”陈殊圆笑了笑,抽回了手,“事情解决了,你可以忘掉了。”

      “真的吗?”苏向明眼神突然严肃,“你不愿再见我了?”

      “高中时的友谊结束了,成年人的友谊可以开始了!”陈殊圆道,“也许下次我们可以约在图书馆。”

      “友谊?”苏向明自嘲地笑了笑,他的手再次颤抖起来,他将手挪到了桌子底下,用力地握了握拳,“看来在你眼里,我已经不帅了。”

      陈殊圆哈哈大笑起来,夕阳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像一个迎风摇曳的劲草,沐浴着暖阳,吸收着一切有利因素。

      “好吧,看来下次见面我得换个风格!”苏向明玩笑道。

      “不不不,”陈殊圆边笑边摆手,“千万不要,你这样很好,很青春。”

      “哦,我知道你的意思,陈倾龄说过,如果有人说你青春,意思就是你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

      “哇,真的耶!”陈殊圆恍然大悟道,“我觉得她说得没错。”

      “好吧,给你骗,”苏向明一把拉住她的手,一辆货车从陈殊圆面前呼啸而过,陈殊圆吓了一跳。

      苏向明朝她笑笑,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只给你一人骗。”

      陈殊圆深吸一口气,以平复刚刚被吓到的心情,她假装没有听到苏向明的话,她挣脱他的手,跑向了麻辣烫摊位。

      那女孩隔着很远就喊:“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陈殊圆现在每天傍晚都会来为摊主女儿数学,这让她的无序的生活多了些可预测的规律感。

      摊主专门为陈殊圆和女儿立上一把大伞,每当陈殊圆低头写字时,夕阳便斜斜地触及她的耳畔,她的耳朵红地晶莹剔透,似乎周身散发着阳光的香味。

      苏向明看着她,似乎看到了与高中时那个女孩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如果说那时的默默无语是一种无声地反抗,反抗着与暴力、权力有关的一切;而现在,她的谈笑与沉默中多了几分笃定和平和,她举手投足之间依然有过伤痛的痕迹,但这并不是她的软肋,而是坚韧的见证。

      这样想着,他觉得自己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情愫,比无意间调情更深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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