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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这桥段写到 ...

  •   离开翠湖尊邸后,陈殊圆觉得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江树在众人面前选择了她而不是沈沁儿上自己的车,人们开始越发严肃地对待这场八卦,他们的猜测无外乎上司与下属的不正当关系,更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陈殊圆——这女人到底有何魅力,能让向来爱惜羽毛的大BOSS沾染灰尘,他们开始期待后续,如果许太太发现这段办公室恋情,陈殊圆会有怎样的下场。

      他们期待看到扯头花的场面。

      接着他们开始讨论陈殊圆中指上的戒指,款式是否和大BOSS的相似,然而猜测到此为止了,谁也没想过许太太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个普通员工。

      也正是这样的闲话让陈殊圆注意到自己手上还戴着戒指,如此不合时宜——她已经从那个家搬出来了。

      她从来没期冀过,许江树爱自己爱得有多深,可他就这样安然无恙地从自己的生活里剥离了她,那样自然,那样不受影响,这样的冷淡,是她没有想过的。

      而陈殊圆,正经历着洪水猛兽般的戒断反应:她必须和陈倾龄挤在一个屋顶被补过的小房间里,她结婚后,这个房间一直是陈倾龄在住,她喜欢用高饱和度的摆件来装饰房间,房间有橙色的风铃,孔雀蓝的陶瓷娃娃摆件,颇具热带风情的墙壁挂布,以及随处可见的书,就连床头柜都被她处理了,现在床头柜的位置堆着上百本书籍,一本接着一本摞起来,比人还高了。

      若是一人住,这样的房间还颇具艺术性,但现在陈殊圆住进来了,房间里多了她的东西,整个房间颜色不和谐,空间也局促了很多。

      陈倾龄比她更早受不了,她不只一次抱怨陈殊圆弄乱了她的东西,还直言让她“滚回家”,岳华芝见状,劝架的间隙也让她回自己家,陈殊圆随便扯了个理由,说是趁着许江树出差的时间,把家里装修一下。

      陈倾龄冷笑一声:“是装修他的房间还是你的房间啊?”

      陈姝圆没理她,陈倾龄也一副看透了她的样子,不愿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浪费时间。

      “有时间在这里撒谎,不如花时间想想怎么拯救你那聊胜于无的婚姻吧,”陈倾龄说,“我承认,我喜欢过那个人,可现在看来,那人也不过如此嘛,他能给你的东西,我自己也能得到。你得承认,即便嫁个我喜欢过的男人,你也依然比不过我。”

      陈倾龄有一种特异功能,她能一下看到陈殊圆内心最为阴暗的地方,她最惧怕失去的东西,然后陈倾龄会不遗余力地戳上一刀,然后静静地观看血液喷出的壮观景象。

      整个房间弥漫着的昂贵的香氛喷雾的味道,无论陈殊圆将窗户开多大,这气味也无法散开,它无孔不入,连她的睡梦都要占领,这是属于陈倾龄的味道,她正在占领自己,正在溶解自己,有些无法被看见的东西正在陈殊圆身体里分裂,一步一步地,比科幻电影还恐怖。

      然而,陈倾龄很快就放过她了,因为她好像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常常出门,且夜不归宿,偶尔回家,也只是在那几堆书籍里翻翻找找。

      陈君言问岳华芝,大女儿是不是恋爱了,岳华芝对他嗤之以鼻,声称女儿一定是忙事业,还拿来几本陈倾龄的旧书,让他好好看看,这样才能更理解大女儿是怎样的人。

      “文学是有欺骗性的。”陈君言嘟嘟囔囔地说了句这样的话,岳华芝笑着拍打他的背,说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深奥的话。

      陈君言也深觉如此,他嘿嘿笑了一下,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确在文学素养上有所提高。

      可陈殊圆没被这样的嬉笑场景糊弄过去,她认真思考着陈倾龄的反常,她很擅长分析这些。

      然而她发现,陈倾龄除了眼线画粗了些,并没有太大变化,当然,她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有一天,她在翻看陈倾龄的那堆书籍时,突然发现了《阿特拉斯耸耸肩》下面有一个小盒子,她如获至宝,因为那是陈倾龄曾在信里提到过的鸡油黄琉璃盒子。

      她在信里说,如果这个盒子的重量少于多少克,她就不会放过陈殊圆。

      陈殊圆等不及要打开这个盒子了,盒子盖的很紧,她费了好大的力才打开。

      然而她失望的发现,里面只是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她用力闻了闻,一阵陈腐的气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咳嗽了两下,粉末溅了她一脸。

      她洗去脸上的粉末,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舒适——现在这个盒子的重量,一定少了些。

      两天后,陈倾龄回来拿书,陈殊圆问她这些天去了哪里。

      陈倾龄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粗眼线在她脸上有一种突兀的和谐,这是陈倾龄的长项——她善于突出她身体里的某些长项,不管这是否会令人不适。

      “酒店,”她眨巴着双眼,“我建议你也住,总比挤在这里好。”

      “喏,那本书,帮我拿一下,”陈姝圆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地指了指书桌上的那堆书。

      “《阿特拉斯耸耸肩》?”陈倾龄挑了挑眉,拿起那本书扔到床上。

      陈殊圆打开书,随便翻到中间的一页,假意看了起来,然而她将陈倾龄由平静到愤怒的过程尽收眼底。

      盒子上的粉末是陈殊圆故意留下的。

      “这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值得你这样大动肝火。”陈殊圆的心怦怦直跳,表面依然继续翻着书。

      “让你住在这里,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动我的东西!”陈倾龄强忍着怒火,但这种忍耐让陈殊圆害怕,她害怕这种刻意的平静底下蕴藏的是更具破坏性的力量。

      “这里不是你一个人的房间,就算现在大部分时间是你住,也不代表我不能回来睡。”陈殊圆道。

      “你为什么来这里,你为什么和许江树分房睡?”陈倾龄冷笑道,“那天把我气到晕厥,不得已半夜叫120,你得知我因你和许结婚出心理问题,你内疚了......你想要赎罪,可是你却无法向我低头,所以你只能远离那段婚姻,不是因为那段婚姻给我造成了伤害,是因为你无法接受自己曾做过这样恶毒的事!你虚伪到根本不能面对自己的阴暗面,现在你要抹去残留的痕迹吗?现在你要彻底否认这些事的因果关系了吗?”

      陈殊圆咬着下唇,直到喉咙里有了血腥味。

      “我还不知道你?”陈倾龄继续道,“你的选择都是因我而起,小时候,你喜欢我那条白裙子,就向爸爸要钱去寻里路买了条20块钱的廉价货,长大了你喜欢我喜欢的人,其实你一直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你见我炙热的爱着,便以为那个真正的值得那样爱,于是你本着好奇,嫉妒的心,私下里搞小动作,我看过你给他写的情书,你写你的理想,你的过去,你想要的生活,你塑造了一个他想象中的你,你欺骗了他,我猜你应该自己都不知道何为理想,何为过去吧,不然你怎么写下的都是我曾说过的话呢?”

      说着,陈倾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熟练地从中抽出一张纯白的纸,念道:“你写:我从不曾真正爱过一个人,但当我知道从你头顶射下的的聚光灯那样耀眼,以至于不止我一人看到的时候,我开始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我觉得我失去了某种东西,我失去了全部的你,然而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认识你之前,和认识你之后,我,是两个不同的人。现在我觉得,与其等你牵起我的手,不如我将手放入你的手里,与其仰望着耀眼的你,不如成为让你发出‘她竟然这样’感叹的我。我曾觉得自己深处一片泥沼,终其一生也无法远离;但现在,即便浑身污泥的自己也有被世界好好对待的权利,而你就是整个世界。”

      陈倾龄啪的一声将这薄薄的纸张拍到桌上,得意地点了点头,“说实话,写的不错,文笔、情感,无一不像我,但是,你只有假装自己是我,才能跟他写下这样的文字,不觉得可悲吗?”

      可悲,极其可悲。陈殊圆不止一次这样评价过自己,她承认,遇见许江树是一巧合,但顺利跟他结婚,自己曾不遗余力地取悦他,她配合他的时间,与他约会,甚至不惜翘掉自己最喜欢的“采访与写作”课,可许江树并不是容易取悦之人,常常对她这种刻意逢迎面露反感之色,反而对于她无意中展露的特质常常忍俊不禁,那些连她自己都不喜欢的特质。

      这封信当然没起太大作用,她记得许江树皱着眉看完这封信,连摆在面前的日料都吃不下去了,她难为情地问:“太酸了?”

      许江树将信递回给她:“不像你。”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觉得自己必须与这段婚姻分隔开来,也许陈倾龄是对的,她只是爱上占有的感觉了,那是一种报复的快感,其中交织着畸形的自信心滋长和联结的渴望。
      而现在,算是报复成功了吗?她到底想要什么?一段不因心动而产生的婚姻关系,一个无辜牵扯进这段感情的人,一个逐渐明白不要什么的自己。

      对她来说,知晓陈倾龄的病,像是为她打开了一扇窗,窗的那边是丰盈的能自由呼吸的空气,她只需要越过去,就能成为新的自己,而陈倾龄内心脆弱,而身体需要依赖某种喷剂,放在香奈儿包包里的那种,她将她留在窗内,是时候去寻找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而那些东西早已不包括旧的婚姻,未来也有可能不包括房子、家、专业、甚至工作。
      是时候清零了。

      “我,”陈殊圆眼眶津红,“从未想过抢你的东西,事情很简单,许江树选择了我,而不是你。”

      “你还拿那套男欢女爱的玛丽苏叙事来糊弄我吗?”陈倾龄噗呲笑了出来,“你没办法,是他选择了你,怎么?霸总和小白兔吗?他是不是霸总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不是小白兔......怎么样?在这样的叙事底下,一切都是被动的,你只是不得已接受他的爱,而我,是个爱而不得、由爱生恨的恶毒女配?得了吧,这桥段写到言情小说里都要被骂老套的......”

      陈殊圆泣不成声。

      陈倾龄这才止住话头,她从未见过妹妹哭得这样厉害,就连膝盖上的被子都被染湿了一大片。

      “说,你是不是要离婚了?”陈倾龄露出了罕见的正经神色,然而不到一秒就被轻佻的笑取代,“不要以为你离婚了就可以洗刷你做过的一切。”

      陈殊圆想要反驳,却没有丝毫力气。

      “下周六空出来,带你去个地方。”

      陈殊圆止住眼泪,因为她似乎看到那个刻意背对自己的背影脸上的笑意。
      同情而满意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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