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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难不成高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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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知道自己一直在做梦。
他梦见朱莉失踪的那个晚上,他站在维塔科技楼下,亲眼看着朱莉被人强行塞进黑色轿车里。他冲过去阻止,整个人却像是钻过烟雾一般从轿车和人群中穿透而过。他徒劳地拼命哭喊,朱莉的身影像碎沙从他的手指间流走。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伸手抹掉他的眼泪。
肖恩倏地睁开眼,周围漆黑一片。他低头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三岁,正坐在沙发上,他的心“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的等待不会有结果。下一秒,梦境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客厅像雾一样消散开,一扇黑色的门取而代之,门的那头透过来一束光。
被困在十三岁躯壳里的肖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朝着那扇门跑去。他一路狂奔,没由来地知道自己身后有无数双手在试图抓住他,左右两侧蓦地像是电影幕布一般放起了画面,伴随着嘈杂、凄厉的尖叫声。男爵伪善的抚慰、威尔带着担忧的愤怒、金利阴狠的嘴脸、罗宾、格蕾丝、阿诺……最后,门的那头显现出一个高挑的棕色身影。
肖恩不知道这扇门通往哪里,门的后面是否安全,但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催促——再跑快一点,门的那边有一个身影在等他。
肖恩穿过门框,身体猛地一坠,他睁开了眼。
一缕天光从窗户照进来,周围是他熟悉的布置。他躺在床上,他在天狼星酒馆,在自己的房间里。
过了好一会儿,肖恩的意识和感官才完全苏醒。他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抵着他的胳膊,偏头一看,是一颗和梦里一样的棕色脑袋。
高个子少年大概是在椅子上找不到舒适的姿势,干脆坐在了地上,他侧着身,长腿蜷起贴着床沿,胳膊枕着头,趴在肖恩手边睡得正香。
肖恩盯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忽然抬手轻轻揉了一把少年的头发。重伤初愈的肖恩比平时虚弱得多,但琥珀还是立刻就醒了。
“谢天谢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琥珀半眯着眼,显然还没有睡醒,但整个人立刻凑了过来,一丝不苟地观察肖恩的脸色。
“……”肖恩想说自己没事,一张嘴,嗓子却嘶哑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琥珀很有眼力见儿地扶起肖恩,端来床头的水杯:“霍内特说你现在觉得头疼、浑身无力都是正常的,你需要修养。”
肖恩连吞咽都有些艰难,勉强喝了半杯,示意琥珀拿走,有气无力道:“霍内特?”
“你伤得太重了,家用医疗不见效,去医院怕节外生枝,只好请霍内特上门治疗。”琥珀解答道,“你连着烧了好几天,还一直说胡话。霍内特说这周要密切关注你的情况,要是温度一直下不去,恐怕就危险了。”
幸好肖恩挺了过来。
琥珀说得云淡风轻,背后的手却有力地支撑着肖恩倚在他身上,不容挣脱。
不用说,肖恩也猜得出这几天是谁在“密切关注”自己。他心头一热,向来擅长讲场面话的嘴竟然一时词穷,只能讲出一句苍白的“谢谢”。
琥珀温柔一笑,冲散了眼底的焦躁:“你再不醒过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肖恩皱眉:“我昏迷多久了?”
“四天。”
“威尔怎么样了?”肖恩坐直了,“金利呢?确认死亡了吗?他的人有没有来找麻烦?男爵又……”
琥珀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把肖恩拽了回来:“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别想这么多。”
话虽如此,琥珀还是一点一点地把肖恩昏迷之后的事告诉了他。
“威尔的情况比你好多了,看着血肉淋漓的,但都是外伤,没有伤到内脏,已经没有大碍了。你昏迷的这几天,他带着格蕾丝把战损的冲锋衣和保镖们都休整了一遍。”
肖恩松了一口气。
“金利那边还没有消息,但你把他打成那样,估计是活不了了。”琥珀继续说,“金利的那帮打手这会儿应该还不敢轻举妄动,我们猜是因为他们拿不准男爵的态度。若是男爵为金利的死伤心生气,工厂的人恐怕都得受牵连,他们不敢冒然公开金利死亡的消息。但如果真实情况是金利说的那样,男爵早就想改立接班人,那这就变成了争权之战,你赢了,他们不敢找你报金利的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眼下他们的纠结反倒给了我们时间休整。只是我们也不知道男爵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还得早做打算。”
琥珀倒豆子一样地说了一大推,肖恩听明白了,只是略新奇地看了他一眼:“你们猜的?”
“我们,主要是威尔猜的。”琥珀咧嘴一笑。
肖恩看破不说破。这帮人里,罗宾还是个小孩,阿诺和格蕾丝这对姐弟没混过帮派,也没什么心眼。琥珀心思多,但对金斯顿势力的了解不多,能做出这样全面局势分析的,也就只有威尔这个见多识广的中年人了。
作为“接班人争夺”谣言里的另一位主角,全金斯顿郡大概只有肖恩相信男爵从未想要变更接班人,想必这回男爵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
然而在肖恩从金利口中得知男爵可能和朱莉失踪真相有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要和男爵问个清楚。经过这么多年的搜查,肖恩已经对真相有了推测,和男爵的对峙不过是认证的最后一步。
可他要怎么和全金斯顿郡最有权势的人对抗?如果他输了,酒馆里这些因为他被无辜牵扯进来的人又该怎么办?
这么一点思考,肖恩的脑袋又开始眩晕了,他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打一针舒缓剂?”
琥珀的声音几乎贴着肖恩的耳朵响起,像是紧张肖恩会突然消失似的,琥珀的胳膊依然揽着他。
“你也又让我刮目相看了,你们这才认识多久,就已经哄得那小子对你衷心不二,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替你救人。”
金利的声音没由来地在肖恩的脑子里响起,看着琥珀担忧的目光,肖恩产生了和金利同样的困惑。
“你受伤了吗?”肖恩没头没尾地问。
琥珀先是疑惑了一瞬,随即笑得异常开朗:“一点小伤,跟你和威尔比起来不算什么。”
虽然拯救威尔的过程出奇的幸运,但肖恩依然为琥珀的大胆感到后怕。要是地下室特意埋伏了打手怎么办?要是琥珀也被抓住了,肖恩要怎么救出他们俩?要是自己输给了金利,琥珀被关在男爵的研究室……
肖恩的手不自觉地拽紧了被子:“你为什么要进去救威尔?你穿着软壳又是技术人员,应该在安全地方辅助,况且你和威尔根本就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他是你的家人,还是我们从维塔科技获取信息的关键。”
“这不是你必须救他的原因。”
客观来说,琥珀和这件事毫无关联。
这下子琥珀是真的疑惑了,他叹了一口气,看着肖恩说:“我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考虑,我只是觉得你已经失去了朱莉,我不想再让你经历一次失去家人的痛苦。”
肖恩的心脏“咚”地狠狠跳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刚刚退烧的脑子不太灵活,脑神经同一时间里只能接受处理一个讯息——琥珀舒展的笑脸。
而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睛里,此时也只有肖恩出神注视着琥珀的脸。
许久没有工作的大脑不仅处理信息很慢,对肢体动作指令的响应速度也很慢。肖恩觉得自己明明是想转过头避开眼前的笑脸,偏偏身体却不受控制,挪不开视线——他竟然觉得说出这句话的琥珀有点耀眼。
最后反而是琥珀先有了动作,他收起笑容,皱着眉摸上了肖恩的额头:“怎么脸红了,该不会又烧起来……”
肖恩猛地扭过头,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没有,房间里有点热。你让开,我要下去找点吃的。”
“刚说过的话你就忘了!”琥珀按住对方掀开被子的手,一脸严肃,“修养修养!躺着,我去端上来。”
肖恩躺回被子里,听着琥珀离开的脚步声松开捏得皱皱巴巴的被子。他不自禁地把手贴上胸腔,清晰地摸到了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难不成高烧真的留下了后遗症,不然他为什么突然心律不齐,总不能是对这小子心动了吧!
走廊上很快传来脚步声,随后房门被推开。肖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思绪从感情上挪回来。
“放着我一会儿吃,你去忙吧。”肖恩闭着眼,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我劝你最好趁热补充能量,再打营养剂,你的胃就要废了。”
和预期相悖,响起的是中年男子的嗓音。房间里只有威尔一个人端着餐盘,正略带警告地盯着他。
肖恩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试图遮掩脸上的泛红。
可惜他面前的威尔是金斯顿著名老滑头之一。见肖恩故作镇静地往嘴里塞食物,威尔露出了看穿一切的笑容:“怎么,见到我很失望?真意外啊,你和那个人工培育的关系,亲密得超出我的想象。”
“……咳,咳咳。”这回肖恩是真咳上了。
威尔好整以暇地看着肖恩被呛到:“你昏迷这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估计没怎么合眼。你既然醒了,我就让他去歇着了,免得这边好不容易救回来一个,那边又得倒下一个。”威尔意味深长,“听罗宾说你们俩才认识几个月,已经是出生入死的关系了,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快信任一个人。”
肖恩艰难地把食物顺了下去:“利益互换而已,都是有条件的。”
威尔扯了扯嘴角,看破不说破。
房间里一时只有肖恩吞咽的声音,威尔这副沉默的模样让肖恩有些如坐针毡:“你上楼来不会只是想和我说这个?”
威尔靠着椅背,静静看着肖恩消灭了一大半的食物,慢悠悠道:“多谢,但你不应该来救我。”
“怎么,我应该让你死在地下室里,好遂了你和家人团聚的心愿?”肖恩把空了的餐盘放在一旁,学威尔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你总说我妈不希望我活成现在这样,我觉得她们也不希望这么早就在天上见到你。”
“认真的,你知道你这一酒馆的人,眼下的境况有多危险吗?”威尔沉下脸,“你杀了男爵的儿子!先不说男爵对这个养子到底有多少感情,但就算出于维护他自己的面子,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金利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我和他之间,只能是你死我活的结局,我应该能争取个正当防卫吧?”肖恩冷笑一声,咬牙道,“至于男爵,就算他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他!”
“你又想干什么!”威尔的怒意几乎烧到眉毛了。
“我有点事想拜托你。”肖恩想了想,向威尔全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