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或许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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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天，改造软壳需要的材料就都送到了天狼星。
肖恩恢复了工作狂模式，除了琥珀的新衣服，绿色冲锋衣又接了几单新生意，他在工作间一待就是一整天。
肖恩忙碌的时候，琥珀就在工作间的角落里执行他的计划。肖恩并不喜欢在工作时间被人打扰，冲锋衣改造时的金属切割声也很刺耳，因此天狼星的其他几人鲜少跑来五楼打扰他，大多都是通过终端联系。然而琥珀美名其曰“及时沟通调查进展”，硬是获得了工作间的自由出入权。
按照这小子的脾性，肖恩一开始还担心他会废话连篇，让人没法安心工作。实际却出乎意料，琥珀认真起来时相当安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几乎一动不动，喊他吃饭都得喊好几遍，有时甚至还需要上手摇人，琥珀才会慢吞吞地回过神来。
“这是无法在使用脑机的同时兼顾身体的行动吗？”肖恩不动声色地观察。
肖恩的冲锋衣改造进展顺遂，琥珀这边却有些受阻。
琥珀第一次试图从外部接入147号的访问权限，尽管早有预计147号的安全防护等级一定非同寻常，但琥珀还是对它精巧的自适应拦截和反追踪技术发出惊叹。琥珀所有的技术知识都来自于147号内部，而147号显然没有倾囊相授。他几乎用上了毕生所学，却只能绕着外墙打转，甚至险些泄露自己的坐标，只好恋恋不舍地退出，等待日后再战。
而作为掌握数字生命芯片技术的人才，男爵公司的网络安全防护也不容小觑。琥珀勉强翻进防火墙，还是被访问认证拦在了“门”外。
这段时间，琥珀唯一的收获来自金斯顿人口管理司，这个机构部门和维修站、城市闭路监视器使用的是一样的安全系统。不过，或许是这里的信息还有一丝牟利的空间，人口管理司的数据库就像沙漠里被透明玻璃保护起来的绿洲，前仆后继的黑客将玻璃砸得四处漏风。琥珀顺着前人留下的漏洞，意识轻易地绕过防火墙，从玻璃罩上的一个大洞里钻了进去。
琥珀翻找许久，才在一个杂乱的目录下找到关于天堂票的信息。和金斯顿人对天堂票的狂热追求相反的是，数据库里竟然没有太多关于天堂票的数据。按照年份进行分类的文件夹里，只存放了当年的报名名单、中签者名单，以及一封新城居民委员发来的抽签结果通知邮件。
琥珀一边截图，一边一目十行地扫过。从这些信息来看，金斯顿每年年底上报今年的报名者，新城委员会在每年四月直接通知中签者的姓名。至于具体的挑选原因——没有。新城的邮件掐头去尾删掉寒暄的废话，真正有用的只有两个名字。
除了2248年，这一年新城委员会发来了两封邮件，因为第一位中签人婉拒了这一年的天堂票，选择留在金斯顿。新城委员会一周后发来了新的中签者姓名。
“所以，这个天堂票也不是被抽中了就一定要去。”琥珀分析起他搜集到的信息，“那朱莉为什么不拒绝？”
肖恩沉着脸，冷声道：“我们还不知道她在消失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无法确定她有没有做出拒绝的举动。”
“你之前说朱莉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公司，她总不会从公司直接瞬移到新城吧。既然要走出公司，门禁和监控肯定有记录。”琥珀倒在椅背上，脑袋往后一仰，“要是能去公司的监控系统里看一眼就好了。”
肖恩想了想：“你需要什么才能进到公司的系统里？”
“一个内部员工的账号，我就可以建立远程登陆通道。”
“部门？级别？”
“无所谓，只要进了内网，那些权限设置我都可以解决。”
“你要怎么拿到这个账号？”
“最好是直接和他的终端建立联系，钓鱼邮件吧。”
“钓鱼邮件？就这样？”肖恩有些惊讶。
钓鱼邮件，将欺诈链接或木马程序伪装成合法邮件引诱受害者点开，从而获取敏感信息，造成数据泄露、财务损失等危害，是几百年前常见的网络诈骗手段。
肖恩还以为琥珀会采用更高级的手段。
琥珀耸耸肩：“系统的网络安全防护也许是万无一失，但人就不一定了。”
毕竟，人是最难控制的。
“为了万无一失，”肖恩下定决心般地吁出一口气，“我有一个人选。”
夜晚，天狼星人声鼎沸。
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坐在吧台的角落里，正和格蕾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人身材魁梧，开线的夹克衫看起来有些年岁了，一头蜷曲的黑发在脑后绑了个髻，脸和脖子之间装了个金属下巴。
瞥见姗姗来迟的肖恩，他放下酒杯，扬声喊道：“喂，小子！喊我来喝酒，却把老头子晾在一边好等，真是好大的排场！”
肖恩却不像往常应付客人那样不近人情的彬彬有礼，他大笑着上前给了中年男人一个拥抱，这笑容真心实意：“好久不见，威尔。”
威尔收起详装的怒意，用力拍了拍肖恩的背：“最近生意好得很呐。”
“还行，不过你要来，这儿肯定有你的位子。”
“和肖恩聊天的是谁？”琥珀一边擦杯子，一边扭过头去。
“威廉*·瑞文。”格蕾丝说，“肖恩的母亲中签之后，他帮助了肖恩许多，肖恩能长大成人也多亏了他，算是半个养父吧。”
肖恩撤销了对琥珀的网络限制，格蕾丝和阿诺便知道这小子是被老大接受了。听到琥珀提问，格蕾丝也没隐瞒，简短地介绍了两人的关系。
“他为什么要帮肖恩？”琥珀追问。
“听说曾经和肖恩的母亲是同事，可能是可怜肖恩小小年纪没人照顾吧。”格蕾丝手下利落地摆出客人点的酒，唤来一位戴着墨镜的大块头送餐。
威尔一边和肖恩叙旧，余光却在琥珀第一次扭过头去时就盯上了他，他冲着肖恩问道：“你店里来新人了？”
肖恩顺着威尔的视线，看见跟在格蕾丝身边擦杯子的琥珀。
琥珀是以盟友的身份留在天狼星的，他并不需要参与酒馆的工作，不过从小没出过家门的年轻人看什么都很新奇，他乐于待在人多的地方，还自告奋勇地要帮忙。鉴于琥珀的工作经验不比三岁小孩多多少，肖恩便打发他去给格蕾丝打下手了。
“一个暂住的朋友。”肖恩避实就虚地说。
威尔锐利的眼神钩爪一般地划破了肖恩的幌子，他嗤笑一声：“还想在我面前故弄玄虚，你小子一张嘴我就知道你是要吃饭还是骂人，我劝你最好从实招来。”
“好吧，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肖恩不以为意，毫无被拆穿的窘迫，也没有要全盘托出的意思。
威尔喝了一口肖恩给他倒的新酒，是他每次来都会点的那款，但他此刻所有注意力都被琥珀吸引走了：“你这位朋友，不是金斯顿人吧。”
肖恩举着量酒器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琥珀身上有什么特质，让威尔第一见面就信誓旦旦地问出口？
“他的外形。”威尔说。
“外形怎么了？”
“人工培育的标准款。”
“人工培育？”肖恩疑惑道，“金斯顿早就停止人工培育了，你怎么知道这是……标准款？”
人工培育是联盟为了应对辐射病造成的自然生育困难而推行的，本意是在培育中心这样技术发达的地方孵化下一代，提高婴幼儿存活率。按照培育中心孵化标准统一孵化的孩子，被称为“标准款”，他们有着几乎完全一样的外貌和性格。
有标准款，当然就会有定制款。随着联盟生活的日渐繁富，人们逐渐不愿意养育和别人“一样”的孩子，父母总是会期望自己的小孩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于是定制款应运而生，只要钱到位，孩子的外形、性格、天赋等等属性都可以自行定制。
“金斯顿是在新城独立之后停止人工培育的，因为有钱定制理想后代的人都搬走了。你这一代的年轻人，听说过人工培育的恐怕都没几个，更别说知道长什么样了。除非让几个标准款同时在你面前站成一排，不然你就算是在马路上撞见，肯定也认不出来。我小时候，人工培育很常见，我的一些同学就是人工培育的标准款。”威尔朝着琥珀的方向指指，“他们一个个的，都像教堂壁画上的小天使，看着可爱，让你忍不住心生亲近，想和他们做朋友。但是相处久了，你会觉得，明明交了这么多朋友，却像是只有一个朋友似的。”
威尔咽下一口酒：“不过你这位朋友，也不是完全标准，这身高，应该是加了钱的吧。”
肖恩想起琥珀和他讲的童年故事，问：“人工培育会出现退单吗？”
“退单？”威尔斜了一眼一直转头张望的琥珀，“培育中心不允许退货，否则不要的孩子谁来养。而且，就算是标准款，培育费用也不低，哪会说不要就不要了。”
琥珀说他从小就生活在147号，他的父母订购了标准款，为什么又没有抚养他长大？
“这个年纪的人工培育……你这位朋友的来历不一般啊。”威尔话里有话，“你又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
“知‘子’莫如‘父’啊，威尔。”肖恩笑眯眯地凑上脸来。
“滚，老子才不当你爸爸，我自个儿有孩子。”
肖恩依然笑得没皮没脸：“能帮我个忙么，威尔？”
威尔听完肖恩关于钓鱼邮件的请求，点了今晚的第一支烟。
“你还没有放弃调查朱莉失踪的事情，对吗？”
威尔吐出一口烟雾。肖恩没有告诉他钓鱼邮件的前因后果。但知子莫如父，威尔明白这小子的执拗。
肖恩收起笑，吧台的角落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威尔开口道：“我可以帮你，”他喉咙发紧，“但你心里清楚你要对抗的人是谁。你斗不过他们的，肖恩。当年男爵给你的那一笔‘抚慰金’，你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朱莉失踪后，肖恩一刻不停地寻找“真相”。15岁时，肖恩已经走访了所有的中签者家属，其中两位，也因为和中签者失去联系而感到疑惑，于是他们组建成了真相搜寻小组。
然而没过多久，搜寻小组引起了金斯顿某些阴谋论者和宗教组织的注意，他们试图利用搜寻小组扰乱金斯顿的社会秩序，并利用舆论将肖恩塑造成反抗的形象代表。
这并不是肖恩建立小组的目的，但15岁的少年在政治家面前也只能沦为被操纵的工具。
幸或不幸，这个团体在有所成就之前，被清剿了。肖恩为寻找朱莉付出的一切，也淹没在了媒体抨击政治阴谋的舆论里。
就在这时，男爵忽然联系上肖恩。他表达了自己对朱莉中签的恭喜，以及见到年幼的肖恩无依无靠的悲痛，出于人道主义，他决定给予肖恩一笔“家属抚慰金”。
肖恩本想拒绝，但彼时已经在私下里抚养肖恩的威廉却告诫他收下：“你还真以为这是什么狗屁的抚慰金吗？这是封口费！拿了这笔钱，别再查朱莉的事了。”
“就是那莫名其妙的抚慰金让我觉得妈妈失踪和男爵一定有什么联系。”肖恩冷声道，“如果妈妈真的是中签离开了金斯顿，男爵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我没有立场阻止你，但万一，”威尔的金属下巴绷出“咔哒”一声，“朱莉真的是中了天堂票，自愿前往新城的，知道这个真相，会让你更好受吗？”
肖恩垂下头，酒馆的氛围灯照得他的脸晦暗不明，但那炽热而尖锐的目光却穿透了阴影：“或许这就是真相也说不定，但在找到一切证据之前，不管遇到什么阻碍，我都不会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