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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神爱吃霸王餐 空山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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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缓步走到病床边,垂眸静静端详着躺在床上的叶时桉,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绵长,整个人毫无生气,如同陷入了一场永远都不会苏醒的长梦。
没有多余的铺垫,空山用牙齿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一滴赤红的血珠从伤口里渗出。
他俯身,掐住叶时桉的双颊,令她的嘴巴张开,将流血的食指递到她唇边,一滴血珠滴入了叶时桉的口中。
空山收回手指,指尖的伤口转瞬间便自动愈合,不留半点痕迹。
紧接着,他直起身,手指在胸前灵活地掐了一个诀,一道白光从他的指尖飞出,变成了一个带着光晕的透明光圈,罩住了叶时桉。
光罩渐渐变淡,很快凌兰就看不见了。
“你母亲的魂魄受损,我暂时还没能查出根源,眼下只能先这样稳住她的肉身,再隔绝她与溪照村的关联,不让她继续恶化。”
凌兰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良久,才问道:“也就是说,我妈妈这段时间只能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这里吗?”
空山转头看他,没说话。
凌兰重新翻译了一遍:“也就是说,我母亲只能躺在这里,不用吃饭喝水,也不会动了是吗?”
空山这才点了点头:“是,待我查清缘由,会再来根治她的症结。”
凌兰长吁了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那我能不能先带她离开溪照村,我们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有医院,里面有很多医术很好的大夫,说不定能治好她。”
“无用,”空山断然否绝,“她的病灶不在肉身,在魂魄,凡人医术触及不到灵体,根本无法医治。”
他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而且,她的魂魄被困在此地,只要踏出溪照村,魂魄与肉身会直接剥离,你带不走她。”
所有的退路被尽数堵死,凌兰垂下肩膀,神色恹恹:“我知道了,拜托你快一点查清楚原因。”
“我会尽力。”
凌兰压下心底想哭的情绪,抬眼问道:“我和妈妈明明是一起来到这里的,为什么溪照村对我完全没有影响?”
空山定定地看着她,说:“这个问题我同样无法参透,你们本不属于这里,但你却不是第一次来到溪照村,你母亲当时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才被带入到这里。”
凌兰猛地睁大双眼,满脸错愕:“什么叫我不是第一次来,我以前从未来过这里啊!”
空山深深地凝望着她的眉眼,良久又低下头:“总之,你安心等候即可,一旦查到线索,我会主动来寻你。”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往窗外看去,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我先走了,”说完空山转身便要离开房间。
“等等!”凌兰追了两步,叫住他,“万一后续我妈妈的病情有变,我该去哪里找你?”
空山停下脚步,背对着她伫立片刻,随后便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个东西,回身递给了凌兰。
凌兰低头看去,是一个鸡蛋大小的铜铃,铜铃样式古朴,铃身刻着细密的云纹,上面系着一根半尺长的细麻绳。
“将铜铃挂在窗边,只要屋内出现灵体异动,我都能立刻感知到,”空山交代完毕,不再停留,转身走出房门,消失在熹微的晨光之中。
凌兰握着微凉的铜铃,怔怔地站在原地,连执掌这片土地的山神都束手无策,这份未知的恐惧牢牢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被动等待。
她走到窗边,将铜铃上的麻绳挂在窗棂内侧,正要收回手,余光却扫到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窗棂上正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飞蛾。
凌兰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后退了两步,以前在城市里她不是没见过飞蛾,但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它通身覆着一层灰扑扑的暗纹,只有翅膀中央有一圈黑色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瞪大的眼睛,棕褐色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她。
一股浓烈的被窥视感裹紧了凌兰的全身,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血里,让她浑身毛骨悚然。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快步上前,颤着手猛地将窗户关严,隔绝了那道诡异的视线。
山中蚊虫本来就多,缓了缓心绪她也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让禾姑端来了一盆温水,打湿毛巾,坐回到床边,一点点轻柔地擦拭叶时桉的脸颊与双手。
叶时桉向来是个爱美的人,从前生活再忙碌辛苦,也不会疏于打理自己,始终保持干净体面,如今只能躺在床上,连脸都洗不了,如果她还有一丝意识,肯定接受不了。
到了午后,老祖宗又来到厢房探望叶时桉,老人刚跨过房门,目光就落在了窗棂下挂着的铜铃上,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片刻,苍老的眼底闪过一丝怔忡。
她抬手挥退了身后的仆从,屋里除了昏睡的叶时桉,只剩下她们祖孙二人。
她先是走到病床前,细心地将叶时桉露在外面的手掖回被子里,动作轻柔妥帖,随后又缓步走到窗边,抬眸细细打量那枚铜铃。
“小兰,今天有谁来过了?”
凌兰心中一紧,决定不将空山的事告诉别人,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叶时桉的状态,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老祖宗看向无措的她,露出慈祥的笑,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从容:“无需遮掩,我一进房门,就闻到了那股气息,冰冷的,清澈的,就像山间的冰雪,时隔数年,分毫未变。”
她抬手指向窗上的铜铃,眼里是对往昔的追忆:“何况这枚铜铃,老身也见过。”
凌兰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老人。
老祖宗望着铜铃,缓缓揭开尘封的往事:“那是我年少之时,有一年上元灯节,我出门观灯,不料被村中的恶霸一眼相中,隔日他便差人上门强行提亲,我自是不从。”
“那恶霸怀恨在心,百般寻衅报复,肆意毁坏我家的良田,夜里更是翻墙越院,欲闯我闺房图谋不轨,所幸被我父亲及时察觉,领着家丁将他驱逐了出去,才护住了我的清白。我万般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奔赴山神观,虔诚跪拜,祈求山神垂怜。”
“那日凌晨天还未亮,睡梦中我忽闻一阵铃声作响,模糊中,我看到了一个白衣白发的少年就站在我屋子门口,还伴随着一股冰雪般干净的气息,他将铜铃挂好,随即转身离去,我没看到他的正脸,但是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抹背影。”
“次日醒来,铜铃真真切切地挂在门上,没过三日,那恶霸不知怎么染上了顽疾,一病不起。”
“从那时起我便知晓,那天所见之人是谁,这么多年以来,这段往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直到今日,我又看到了这枚铜铃。”
老祖宗温柔地看向凌兰:“孩子,你见过他了,是吗?”
凌兰点了点头。
老祖宗释然一笑:“那就好,有他庇佑,你母亲定然逢凶化吉,平安无恙。”
凌兰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太姥姥,我有一事想拜托您,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我母亲如今无需进食,只求您平日里帮她擦洗一二,等我找到救她的法子,一定立刻赶回来。”
老祖宗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满脸了然:“好孩子,你只管放心前去,你这般孝顺勇敢,实在难得,你母亲就交给我照看,绝不会出差错。”
一夜辗转,次日天光微亮,凌兰早早起身,利落地洗漱完毕,又端来一盆热水,帮叶时桉细致地擦了擦脸和身体,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将她打理妥帖。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双肩背包,往里面装上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和随身用品。她不知道此时空山还在不在那个山间小木屋里,也许在山神观?按理说,神明应该也是要每天都按时打卡上班的吧,不然每日无数信徒上山来祈福烧香,观中无人应答,岂不是妥妥的渎职摸鱼?
昨天空山领着她下山时,凌兰只顾着聊天和震惊了,压根没记住路,这次上山,她不想再绕那么多冤枉路了,如果空山能让他的那些萤火虫再来接自己一次,能省去不少麻烦。
凌兰看向了挂在窗口的铜铃,空山昨天说,他能通过这枚铜铃感应到屋子里的异动,这是不是说明,这枚铜铃就跟现代社会的对讲机一样,可以通过它联络到空山。
想到这里,凌兰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她走到铜铃下,抬手拨了拨铃身,清脆的叮当声悠悠回荡在厢房之中。
凌兰冲着铜铃压低声音喊道:“空山空山,我是凌兰,听到请回答。”
等了好一会儿,凌兰又喊了一次,铜铃毫无反应,里面既没有传出空山的声音,空山本人也没有出现在她身边。
凌兰有些失望,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靠自己。
啊多么痛的领悟!
从前她习惯依赖身边之人,遇事总有退路,可如今,所有困境只能独自面对,万般境遇催着她成长。
她背起双肩包,推门走出叶宅,再一次孤身奔赴幽邙山。
这一次天光大亮,上山要容易得多,凌兰想了想,山神观里此刻肯定香客云集,人多眼杂,空山忙着处理公务估计也没空搭理她,倒不如直接去半山腰的木屋里去碰碰运气,反正神明下班之后也是要回家的。
深山里潮气氤氲,整个山顶都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青雾,漫山草木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凌兰凭借着记忆缓步攀爬,越往上行进,气温逐渐降低,到了后来,呼吸间都会喘出白汽。
走了一段路,凌兰发现山路上开始覆满薄冰,路面变得湿滑难行,路旁的枝桠上裹着一层白霜,让她恍然间以为自己走入了冬季。
凌兰觉得太神奇了,就算是海拔越高,温度越低,可是也没这么夸张吧。
兜兜转转了半天,还是没能从这片冰天雪地里穿出去,不出意外,她又迷路了。
两条相似的岔路纵横交错,凌兰凝神辨别了许久,依旧毫无头绪,正在分心之际,不料脚下一滑,凌兰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
哎,凌兰彻底服气了,每回上山都要这么摔一次,这简直就是她的特定环节了。
她撑着地面起身,抬手拍掉身上的碎冰,余光却突然在前方交错的树木之间,扫到了一抹鲜亮刺目的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