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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就是山神? 山路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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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难行,夜风裹着林间潮气扑面而来,凌兰一步未停,顺着蜿蜒山道举步维艰地往前走,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双腿发酸,气喘吁吁,才终于望见半山腰的山神观。
走近了一看,发现观门紧闭,厚重的木门上落着一把老旧的铜锁,四下死寂一片,连方才簌簌作响的林风、轻鸣的虫语鸟叫都销声匿迹了。
凌兰抬手叩门,铜环敲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许久都没有半点回应。
她索性用力去拍门,手掌被拍得火辣辣的,可她却毫不在意,一下又一下,用尽全力喊道:“空山,你在里面吗?”
直到手掌又红又肿,整座道观依旧安静得像一座无人荒宅,凌兰深深弯下了腰,大口喘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脚下的石板上。
现在还不能放弃,还没到放弃的时候,从前父母分开,家里只剩她们母女两人,日子一度拮据窘迫,母亲却从不在她面前展露半分疲惫与难处,白天打两份工奔波劳碌,下班后依然笑着给她做热饭,打理家务。
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却从来没有委屈过她分毫,衣食住行永远力所能及地给她最好的。
这么多年来,母亲一直是她最坚固的屏障,替她隔绝世间所有的恶意与艰难,让她一直活得安稳自在,不必直面生活的残酷。
可现在,母亲倒下了,这一次,该换她来护住母亲了,她不能慌,更不能放弃。
凌兰直起身,她记得空山说过,自己住在山上,山上这么大,不一定就是在道观里。
她沿着道观侧边的小路,继续往山顶深处前行。
天色越来越黑,厚重的夜色吞没了山林,只有一轮惨白的冷月悬在天际,白晃晃的月光照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周遭的树木枝桠张牙舞爪,影子歪斜怪异,像无数蛰伏的鬼影。
脚下岔路纵横交错,每条小路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没有路标,没有行人,凌兰彻底迷失方向,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密林里打转。
持续赶路加上心神紧绷,她的体力飞速透支,双腿越来越沉,一个不小心,她被路边的树枝绊倒,一头栽到旁边的树丛里,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从树丛中爬出来,反而全身都被枯枝刮刺得生疼。
无边的黑暗包裹着她,孤独、恐惧、无力层层叠加,她索性就坐在树丛中嚎啕大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在寂静山林中显得突兀而可怖。
模糊泪眼中,前方漆黑林间忽然亮起点点微光,凌兰闭上了嘴,几下抹掉了眼泪,睁大眼睛看去。
一簇簇绿莹莹的光点从远处飞来,慢慢汇聚,连成了一条游动的线,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凌兰飞快地从树丛中爬起来,看清了那星星点点的绿光竟然是萤火虫。
饶是凌兰一直住在城市里,这是她第一次见萤火虫,她也知道,正常的萤火虫是不会这么飞的。
她满腹疑虑,看着这条萤火虫光带绕着自己盘旋了一圈,随即调转方向,朝着密林深处飞去。
凌兰知道这些萤火虫是在为他引路,她不顾身上沾着的草叶,快步跟了上去。
前行了不过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处隐秘的山间小院出现在眼前,院墙没有砖石,全是树枝交错搭建而成,凌兰推开了吱呀作响的小门,院内正中央坐落着一间木头搭建的小屋,屋前延伸出一条短木廊,屋顶铺满厚实的稻草,木窗缝隙里,透出一抹昏黄的灯光,在漆黑山林里显得格外温暖。
“空山,”凌兰叫了一声。
话音落下片刻,屋门就被推开了,一身白衣的空山立在门口,静静地望着满身狼狈的凌兰:“你还是来了。”
凌兰上前两步,急切地问道:“我妈妈到底怎么了?你肯定知道原因的对不对?”
空山轻声说:“我正在追查症结。”
凌兰心头一沉,难以接受这个答案:“连你也不知道?”
空山没有回话,只是沉默伫立。
凌兰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她浑身脱力地坐在木廊的台阶上,抱住膝盖,埋着头失声痛哭了出来。
空山没有打扰她,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在她身侧坐下。
“你真的很爱哭,”空山说。
凌兰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没用,她这一路上已经哭了三次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空山的目光落在她破损的裤腿上,开口道:“你受伤了。”
凌兰低头将裤管卷了起来,整条小腿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其中一条尤为可怖,连带着皮肉都翻卷了起来,干涸的鲜血黏在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凌兰这才感觉到痛,一定是被刚才在路上将她绊倒的树枝划伤的,她的心揪了起来,对着伤口吹了几口气。
空山俯身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凌兰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缩回脚。
“别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强硬的气势,凌兰乖乖停下不动,任空山将她的小腿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用手慢慢抚过。
一股温润清凉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冲淡了伤口的刺痛。
下一秒,凌兰睁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只见空山手掌经过的地方,所有伤口正在快速愈合,血迹褪去,皮肉复原,短短几秒,小腿就恢复成白皙光洁的模样,仿佛那些伤疤从未存在过。
凌兰猛地抬眼,死死盯着空山:“你到底是什么人?”
空山侧头看她,神色坦然:“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凌兰说出了那个自己怀疑已久的答案:“你就是山神?”
空山颔首:“嗯。”
凌兰呆滞了几秒,伸手抓住了空山的衣袖:“那你一定能救我妈妈,对不对,村里人都说山神很灵验,你一定有办法的。”
空山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泪痕,晶莹的双眸里是满眼的祈求,空山再次点头:“嗯。”
“那你什么时候能去救我妈妈,她现在已经病得昏迷不醒了。”
空山仰头望向天际,夜色尽头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现在就去。”
说完就起身迈步往外走。
凌兰赶紧站起来快步追上,“现在吗?”她也抬头看了看天边:“可是天快要亮了啊。”
空山侧头看她:“所以?”
凌兰小声问:“你能见太阳吗?”
空山抿了抿唇,缓缓说道:“我是山神,不是鬼。”
凌兰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说:“因为每次见你都是在晚上,我还以为你像吸血鬼一样,害怕太阳呢。”
空山问:“吸血鬼是什么?”
“你不知道吸血鬼?”凌兰诧异道,“你没看过吸血鬼的电影吗?”
凌兰回忆了一下,在溪照村好像确实是没见过有电影院,叶宅那么大,甚至连个电视都没有。
空山说:“你说的这些我从未听说过,应该是村子外面的世界才有的东西。”
什么叫村子外面的世界,难道他们不是在同一个世界里吗?
凌兰再一次凌乱了,她问空山:“你出过溪照村吗?”
“从未。”
凌兰倒吸一口凉气:“那你知道现在是几几年吗?”
空山不假思索道:“明朝大统历第六百五十八年。”
这一天经历的震撼太多,凌兰已经来不及惊讶了,这时如果空山告诉她,地球其实是方的,她觉得她也能坦然接受了。
她掰了掰手指,明朝开创于1368年,如果明朝一直没有灭亡,直到今天,那么确实是658年。
怎么明朝灭亡的时候,忘了通知溪照村了吗?
他们是怎么与世隔绝地过到今天的。
原来那些村民的衣着打扮,还有钱币的计价方式,并不是什么营造旅游城市的揽客手段,而是,他们当真觉得自己就是明朝人!
凌兰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你从来没想过走出村子,去外面看一看吗?”
“遇见你之前,从未想过。”
凌兰想起住在叶宅里的那些人,好像也是这样,总嘱咐她以后多回来看看,却从没有人说起过,要出去找她。
这些村民几百年来就固守在这片方寸之间,隔绝外界所有的朝代更迭,世事变迁。
明朝灭亡后的三百多年里,人间天翻地覆,这里依旧停留在旧时光里。
她在白港市时,从没在任何网络媒体,报纸新闻中看到过,有这样一座古村,那她和母亲,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们留宿的那个叶家,真的是她们的亲戚叶家吗?
空山看她越走越慢,停下脚步回头问她:“你怎么了?是不是走不动了?”
凌兰看着他,不确定该不该说出这一切,会不会触发什么不好的事情,她摇摇头,转而问道:“等我妈妈的病好了,我们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里了。”
空山的脚步慢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是,你们本就不属于此处,我不知道你们是从何而来,三百多年以来,除了你和你母亲,从未有任何外人来过溪照村。”
凌兰都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这是什么狗屎运啊,三百年难得一遇让她给碰着了。
两人一路往山下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山脚下,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座村落,凌兰发现他们下山只花了她上山三分之一的时间,看来空山还带她抄了个近道。
他们走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坚硬的青石板上回响着空旷的足音,大多数的店铺都还没有开门,只有零星几家早点铺子已经开始营业。
路过一家包子铺,蒸笼掀开时,热气腾腾地白雾升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包子的肉香。
奔波了一整夜,情绪大起大落,凌兰此刻才觉出自己已经饥肠辘辘,她往蒸笼里看了一眼,又白又胖的大包子冒着热气。
她咽了咽口水。
正回头张望着,身旁的空山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凌兰回过头,看见他掌心拖着两个用油纸垫着的热包子,这包子和刚才在蒸笼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凌兰又双叒叕惊讶了:“你哪来的包子?”
空山一脸坦荡:“我看你想吃,就拿了两个。”
又是拿。
凌兰忍不住说:“你这样不给钱就拿别人的东西,真的好吗?”
空山眉眼淡然:“凡尘钱财,皆是虚妄俗物,不必拘泥。”
凌兰看着空山这幅毫不在意的表情,现在只想拿个大喇叭在村子里四处宣传:你们知道自己供奉的神明是个什么德行吗?他其实是个不知人间疾苦,喜欢吃霸王餐的惯犯啊!
不道德归不道德,包子是真好吃,一口咬下去,鲜香的肉馅在嘴里散开,包子里还浸着汤汁,吃完一个,身体的疲惫都消失了大半。
两人很快抵达了叶宅,凌兰上前敲门,门房打开大门看到是凌兰,吃了一惊。
“凌兰小姐,这大清早的,你怎么在外面?”
凌兰随便找了个借口:“早上想吃包子,就出去买了。”
门房一边关门一边嘀咕:“小姐若是饿了,只管吩咐下人去买就好,怎么还自己亲自出门。”
凌兰回头,看见空山已经跟着自己进来了,放下心来。
他们来到厢房里,母亲正躺在床上,闭目沉沉睡着,空山抬眼扫视了一圈,墙面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
宽大的袖袍一挥,霎时间,满屋的黄符无风自燃,尽数化作细碎飞灰,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