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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叮当玉镯 少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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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凌兰也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缓步走入长街,夜风卷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
沿街灯笼次第高悬,连绵成一片暖融融的灯海,橘红流光落在少年雪白的长发与衣衫上,冲淡了他身上那份孤高疏离的气质,添了几分人间暖意。
可即便身处熙攘人海,他周身依旧自带一圈清冷边界,周遭的孩童嬉闹,摊贩吆喝,好似都近不得他身,喧嚣皆浮于身外,只剩一身孑然出尘的气韵。
凌兰走在他身侧,时不时瞥他一眼,越看越觉得好奇,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寻常山野村夫,难道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富二代,离家出走跑出来体验生活?
那被自己搅黄了工作,还是挺对不起人家的。
她轻咳一声主动搭话:“我叫凌兰,你叫什么?”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说:“唤我空山即可。”
“你们刚才的表演太精彩了,就中间那段有点吓人,我还是第一次看社火,”她看向空山,“哎,那段奸臣陷害忠良的表演是真的吗?”
“嗯,”空山轻轻点了点头,“这是四百年前,明朝的一位戍边大将军赵恪的真实故事。”
“那为什么社火要表演他的故事,是因为他是在这里去世的吗?”
“他不光是在这里去世的,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溪照村是他的故乡,当年皇帝发配他和亲眷前往北境,途经此处,最终埋骨深山,他这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凌兰心里一阵唏嘘,看来赵恪大将军曾是溪照村引以为傲的大将军,却落得这般含冤收场,怪不得世代村民们都有这么大的怨念。
“那些奸臣,真的像社火中演得那样……都死了吗?”凌兰想想那些可怖的死状,后背不由得发凉。
“没有,”空山垂下了眼眸,“他们大多都安享晚年,寿终正寝了,你看到的表演不过是世人求而不得的念想。”
“那赵恪将军的家眷们呢,他们还是被流放到北境了吗?”
“我只是听村民们议论才得知此事,不知全貌。”
凌兰叹了一口气,世人总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到头来不过是凡人的痴心妄想,古往今来,历史中多得是冤假错案。
沿街小摊错落排布,各色商品琳琅满目,样式新鲜别致,凌兰被勾起兴致,一路上东摸摸西看看。
她拿起一支木头簪子观赏:“这簪子做得也太精致了!”
摊主见状顺势推销:“这是正宗的乌木,请村里的大师傅雕刻的,质地扎实。”
“厉害!”凌兰夸道,“竟然还是纯手工的,”说完就看向下一个摊子。
“你不买下?”空山问道。
“不买呀,我平时又不盘头发,买那个干嘛?”
正闲谈间,一旁的面摊老板操着一口方言,在路边吆喝着叫卖。
凌兰下午本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是真的有点饿了。
她问空山:“你想吃面吗?这顿我请你。”
空山点点头,两人走到面摊前,空山整了整衣袖,在桌边坐下了。
凌兰向老板点了两碗面,正要坐下,老板一脸错愕:“两碗?”
“对啊,两碗,有什么问题吗?”凌兰被问得一头雾水。
“好嘞!”老板利落应声,将毛巾往肩头一甩,报出价格,“一共二十文。”
二十文?凌兰愣了愣,这是什么计量单位?难道是当地的方言?还是说,这其实是为了吸引游客打造的独特设计?
她早听说过不少古镇景区会沿用古时钱币的称呼,想来这二十文,大抵等同于20元?
想到这,她伸手摸向衣兜准备掏手机,不由地顿住,又猛地低头在裙摆里摸了摸。
完蛋,这裙子根本就没有口袋,而自己也没带手机。
常年习惯用手机支付,她早已没有随身带现金的习惯。
这下好了,说好要请别人吃饭答谢,被请的人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前等着了。
一股脚趾扣地的窘迫涌上心头,凌兰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烧。
她尴尬地冲老板笑了笑:“稍等一下哈。”
说完就在老板狐疑的目光中快步走向空山。
空山抬头看着她。
凌兰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哈哈,那个,我出门太急忘带钱了,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我就住在前面,等下你跟我回去,我立刻把钱还给你。”
空山一脸茫然,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我没钱。”
凌兰再一次僵在原地,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社死过了,顾不上多想,她一把拉起空山,在老板鄙夷的视线里灰溜溜地离开了面摊,一直埋头走到彻底脱离那道视线,才停下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啊,说好了要请你吃饭的,结果闹出这种乌龙。”
“无妨,”空山的语气古井无波,好像并没有把刚才的闹剧放在心上。
凌兰看着他平静的脸,暗自感慨,这都不觉得有什么?看来这人是真的心宽。
囊中羞涩让凌兰没了底气,她不敢在摊位前随意驻足,身边的好吃的好玩的突然都与她无关,两人百无聊赖地顺着长街缓步前行。
途经一个饰品小摊,一抹温润透绿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
凌兰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摊子上摆放着一对精巧别致的细玉镯,两根青玉细镯由一条银锁扣相连,玉质细腻温润,色泽清亮。
凌兰的视线被牢牢锁住了,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
“姑娘,喜欢就试试吧,”摊主是个一看就很精明的大娘,见她满眼喜爱,不等她开口,直接拉过她的手腕将镯子套了上去。
“这是一对叮当镯,用的上好的山料,走动时会发出悦耳的声音,看看,姑娘你皮肤白,腕子也细,戴上多好看。”
凌兰抬手,晃动间细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空山,眉眼带着笑意:“好看吗?”
空山垂眸落在她莹白纤细的腕间,浅浅颔首:“嗯。”
欣赏完毕,凌兰依依不舍地褪下手镯,轻放回摊位。
“可惜我没带钱,看来我和这镯子是没什么缘分了。”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了古街尽头,晚风渐凉,凌兰停下脚步,转向空山:“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住在哪?”
“山上。”
“山上?”凌兰微怔,“哪个山上?”
空山抬手指向远方隐于沉沉夜色中的巍峨青山:“那座山唤作幽邙山,我就住在其中。”
“哦,这样啊,”凌兰点点头,叮嘱道,“那你回去路上小心,改天我一定补你一顿饭。”
空山没有应声,依旧凝望着远处的深山,就在凌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空山突然说:“你并非此地之人。”
凌兰愣了愣,说:“对啊,我是白港来的,你听我口音听出来的?”
空山转身看向她,目光沉沉,不知是不是凌兰的错觉,总觉得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隐忧:“你不属于这里,尽早带着你母亲离开。”
这话来得突兀又强势,让凌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属于这里?难道这人是溪照村的地头蛇,她们来一趟还要交买路钱?凭什么你让我们离开我们就得离开啊。
不对,她从未在这人面前提及过母亲,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和母亲一起来的,难道她们回乡的事已经在村子里传得人尽皆知了?
回过神的凌兰正要开口跟这人理论理论,转头的一瞬间,身侧已经空空如也,方才还伫立在她身边的白衣身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莫名其妙,”凌兰低声嘟囔了一句,她在周围的人群中看了看,没找到那个怪人,只得转身,朝着叶宅的方向往回走去。
回到厢房时,屋里还亮着烛火,叶时桉没有睡着,正靠在床头,眉眼间有掩不住的倦意。
凌兰走上前,轻声问:“妈,你怎么还没睡?”
“小兰回来了?”叶时桉的嗓音带着微哑,“这不是在等你嘛。”
凌兰去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递给她:“你怎么了?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今天我跟着他们忙活过几天的山神祭祀,有点累,”叶时桉接过杯子,“别担心,我休息一晚上就没事了。”
凌兰坐在床边,握住叶时桉的手,发现她的手有些凉,她扶着母亲躺下,帮她盖上了被子。
“这边的夜晚比白港冷太多了,你可别着凉,明天多穿点,你也别跟着他们忙活操劳了。”
“我知道,要置办的东西,都差不多备妥了,之后应该用不着我搭手了。”
叶时桉看着她笑了笑:“今晚的社火好看吗?”
“还可以,”凌兰问道,“你没去看吗?”
“懒得去了,以前年年都去,早就看腻了,反正都是穿红戴绿的,舞大旗,划旱船,舞龙舞狮那几样,都是你们年轻人爱凑的热闹。”
凌兰闻言回忆了一下,她今晚看的社火阴森森的,好像没看到母亲口中说的这些喜庆杂耍。
叶时桉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凌兰没再多问,仔细帮她掖好被角:“好好休息吧。”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凌兰睁开眼,看到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
她收拾完,推开后院的木窗想要透透气,这屋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年头了,闷久了总会闻到一股陈朽的木头味。
刚推开窗,一股超市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凌兰这才发现,昨夜竟然下了一场雨,院子里湿漉漉的,经过一夜风雨吹打,那棵桂花树细碎米白的花瓣纷纷坠落,整座后院青瓦、窗台地面,尽数铺满厚厚一层绵软湿润的落花,就连那架悬空老旧的秋千上,也积满了薄薄一层落花,沾着晶莹雨珠,满院皆是落桂盈盈。
她撑着窗台探身出去,微微抬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清甜的桂花香。
凌兰从小就怕热不怕冷,白港市一入夏,整个城市就像蒸笼一样,室内的空调几乎就没关过,可溪照村的夏日却截然不同,空气里永远都浸着一股凉丝丝的冷意,尤其到了夜里,睡觉也必须盖着薄被,这可正是合了凌兰的心意。
手指无意中触到了窗台层层落花下的一块硬物,她随手拨开覆在上面的花瓣,看清是什么东西,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对青玉细镯,被夜雨映得清润透亮,银锁扣相连,赫然就是昨晚在夜市上看到的那对叮当镯。
凌兰拿起玉镯细细端详,质感,样式全然一致,分毫不差。
她探头在后院里看了一圈,半个人影都没有,一时满心疑云。
会是谁呢?
昨晚知道她看中这对镯子的人只有空山,难不成是他又折返回去买下镯子,半夜翻墙进来放在这?他不是没钱吗?再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况且这深宅大院,想翻进来也不容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