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英王府的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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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侧目，奚游快步到主位前见礼，“舅母。”
英王妃笑着招手，“可有段日子没见你了，让舅母瞧瞧！”
奚游原地转一圈展示自己，笑道：“好吃好喝，半点没瘦！”
“好孩子。”英王妃拉着奚游在自己身旁落座，一眼看见他发髻上的绒花，“哟，怎么都戴上了？”
按照惯例，今日来赴宴的人都可以准备一只菊花簪花送亲朋或者别人——任何由尊长主持的聚会都可以是隐形的相亲会！
“稚水爱俏，出门就打扮上了吧。”坐在右侧的绥远侯夫人打趣他。
英王妃看了看那绒花，一眼认出是宫中的手艺，而且极讲究，菊花蕊用的点翠，花瓣缀满了珠粉。
奚游今日没有入宫，却是出了门的，英王妃有所猜测，没有多问，转而拍拍奚游的手背，“那观音像好不好看？”
奚游喜欢漂亮的物件，去了普宁寺，怎会不瞧一眼名噪京都的琉璃塔和观音像？
“好看！”奚游说，“先前娘不吝夸赞，我早就好奇了，今天可算找到机会去亲眼一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就是那香客着实神秘，”左首的薛元真说，“咱们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可说呢，”英王妃说，“先前还有人怀疑到我头上。”
毕竟那得花不少钱，而且钱还是最不要紧的，没有能通天的手腕，那座琉璃塔修不下来。
绥远侯夫人说：“咱们原本猜测外头没消息，许是宫里头的哪位，可上回赏花宴问了太后娘娘一嘴，她也不晓得。”
英王妃说：“哎呀，真是神秘得很呐！”
奚游也没头绪，可说来有些玄妙，他猜不到对方是谁，却已然看到对方心中的一处困境。
“管他是谁呢。”他说，“反正琉璃塔就在那儿，咱们不用花钱就能大饱眼福。”
英王妃颔首，又和奚游拉了几句家常，便先放他出去了，小猴儿坐不住的。
奚峤和檀载他们都在园子里，但长幼有别，话题也不一样，肯定没凑在一块儿。奚游问了侍从，先去前头那座廊亭找了奚峤。
奚峤果然在和人交谈，奚游进去说：“大哥！承之哥哥！“
奚峤端详奚游一眼，将弟弟拉到身旁落座，温声说：“无事就好。”
显然，他已经听到了从普宁山飘下来的风声。
对坐的檀恪修眉微拧，冷声说：“也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行找死的东西，行刺天子，何其猖狂！”
奚峤倒了杯茶放在奚游面前，“从宸禁到普宁寺，路上能漏风的空隙太多，不好查。”
檀恪颔首，看了眼抿茶水的奚游，“幸好陛下圣体无恙，否则稚水也要站一站风头尖。”
奚游动作稍顿，今日之行是他邀约的，虽说是一时没管住舌头，但到底惹了祸。
小公子将空杯掼到桌上，“啪！”
“……”檀恪沉默观察局势。
奚峤摸摸奚游的背，熟练地帮他顺毛。
“陛下夙夜匪懈，好不容易出去放松半日，这群狗儿的闻着味儿就来了，烦不烦人！“奚游极其恼恨，“别让我逮到！”
奚峤温声安抚，“陛下既点了平宁府，此事便自有主张，你等着消息就好。”
而且平宁府还只是明面上的，风声飘下来，几位王爷都要跟着着急。他们从前和新帝争皇位，如今落败，谁敢笃定他们不会心怀不甘、一不小心就犯下些该死的过错呢？
大多人都不愿意让皇帝的“不笃定”扣在自己头上，毕竟皇帝的怀疑和厌恶是致死的。
檀恪说：“程博尚在狱中，新任推官还没影儿，此事要查也是府尹和少尹亲自去查，等有消息，我们一准儿知会你。”
绥远侯夫人的兄长现任平宁府少尹一职，平宁府的消息总能灵便些。
奚游暂时消了些气，“昂。”
“乖。”奚峤揉揉他的后脑勺，眼神从那绒花扫过，“去找朋友们吧，前头你那三个二还在问你何时来。”
奚游应声，出去跟着侍从找到园子里的三个二，十几个子弟正凑在一块儿斗鸡，那圈里正有两只花色不同的雄鸡剑拔弩张。
“蓝博鸡尼，上啊！”檀载握拳吆喝，“上！”
薛粹不甘落后，拍着栏杆助威，“肯德鸡，咬它！”
奚游从后头靠住檀载的背，围观对峙，直至肯德鸡跳空，反被蓝博鸡尼锁喉，不由扬声，“好！”
“我赢了！”檀载拍栏杆，笑嘻嘻地说，“赶紧把你们檀二公子的战利品呈上来！”
侍从将檀载押注的红海珊瑚奉还，一起奉上的还有赢来的一小匣珍珠，时人称呼它为“真珠”。
薛粹说：“这可是我刚从东南藩客手中高价淘来的，便宜你了！”
奚游伸手打开锦盒，里头摆着十颗真珠，虽然没有先前薛执送的那盒北珠硕大尊贵，但却胜在柔美小巧，是淡粉色的，品相极好。
檀载看一眼粉真珠，又看一眼奚游唇红齿白的脸，说：“我拿一半回去给娘作真珠妆，剩下的给你。”
奚游说：“我又不作真珠妆！”
檀载捏着一颗放在奚游右耳垂上，怪漂亮的，“你拿去打耳坠嘛，或者嵌戒指。”
时下不论男孩女孩，都是可以戴耳饰、簪花的。他们身旁那么多富贵锦绣子，奚游打小就是最适合镶嵌琳琅珠玉的男孩儿，因此平日得了什么漂亮首饰，都喜欢往奚游跟前送。
薛粹也同意，握拳轻捶奚游肩膀，“都是你送的鸡，你起的名儿，凭什么我的斗不赢他的，别是暗藏好坏！”
“好哥哥，冤枉啊！”奚游说，“我发誓送出去的都是相同品相，一等一的雄鸡！”
梁素看热闹不嫌事大，“某人不肯承认自己驯养技术不行，开始赖人了。”
“小心我拿鸡屎堵你的嘴！”
“老天爷，你堂堂王府世子能不能文雅些！”
“都是被你们‘教’的！”
“什么你们？分明是稚水教的。”
“我求着你们学了？”
“……”
几人互相攻击间，奚游感觉到一道目光，不善、直勾勾的，他侧目望去，对上李寒商的眼神。
那张人模狗样的脸已经没了巴掌印。
奚游挑眉，做了个鬼脸。
“臭小子！”李寒商一点就炸，刚要迈步，耳畔又响起临出门时父亲的警告，不得不按捺住。
侧后方的阿金抬眼窥伺，奚游已经回头和朋友们说笑了，他不是个端庄的人，说笑间偶尔歪头，偶尔晃脑，发髻间的花簪在阳光下珠光璀璨。
“看李四那乌青眼，这几天‘休养’得很激烈啊。”檀载谑笑。
奚游敏锐地说：“有故事？”
“听说他近来常出入醉春台，还点了个新来的小倌，”梁素八卦，“从前怎么没听说他有这癖好？”
他们不会觉得李寒商突然弯了，养小倌在平宁府的富贵人家里也不算稀奇事，都是消遣，换来换去都只是换个新鲜。
檀载说：“可能是相中那小倌的脸了吧，别说，我见过一次，真是不错，秀而不阴，的确漂亮。”
能让他夸一句“漂亮”，不容易，薛粹说：“改日咱们去瞧瞧。”
“别想了。”檀载说，“李四包圆儿了，他没玩腻，就不能让别人碰。咱可不能跌份儿啊，一个小倌儿罢了。”
“我不碰，就看看，听个曲儿行吧？”薛粹嘟囔，“我也不敢碰啊。”
他自小身子弱些，英王妃严禁他在外面胡搞，怕伤了元气。
奚游喝着桂花水听他们八卦李寒商，听得认真，喝得也认真，没一会儿就尿遁了。
他是英王府的“甥少爷”，是熟客，也不要侍从引路，自己就能找到东圊。
奚游顺廊走着，直至前面的一扇景窗后传来嘲弄的私语声。
那声音小，但他自小练武，自比常人敏锐。
“程二娘竟然敢和她那表兄同时出现，也不怕人讲！”
“前脚得了先帝赐婚，后脚就和表哥无媒苟合，人家胆子大着呢，哪里怕点唾沫星子啊。荣国公府那样的人家竟然还愿意要她，真是仁义。”
“不想要也得要，这可是先帝赐婚，不要她就是抗旨，我猜荣国公府恼恨了她，等她入门可有好日子过！”
“可她和奚世子也算是青梅竹马，世子光风霁月，想来也不会苛待她。”
“再光风霁月也是男人，哪个男人能容忍未婚妻和野男人私相授受？若非世子身份尊贵，早就被人骂作王八——”
男人看着突然出现在景窗后的脸，犹如白日见鬼，立刻哑了声，仓皇道：“小、小公子！”
凑在海棠树下的几个男女不约而同地惊住，跟着看过去。
奚游面无表情，微微歪头，“滚过来。”
他们叫他看见了脸，哪还有逃的余地，忙绕出月洞门过来了，各个儿脸煞白。
奚游打量着他们，“在英王府对英王府的准甥媳说三道四，你们好厉害呀。”
先前被打断话的那个男人忙道：“不、不敢——”
“嘘，我尿急呢，不想听废话。”奚游偏头示意美人靠外的碧绿池塘，淡声说，“瞧你嘴脏的，正有现成的漱口水。”
“……”
“噗通！”男子跳入池塘。
奚游走了，没说多久可以上岸，其余几个人杵在廊上，也没敢擅自走人。
不远处的王府侍从淡淡地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也不知是谁家的，舌头长嘴巴笨，跑到别家来议论人！”走出一截，童安“呸”了一声。
奚游说：“不稀罕，哪回宴会没人议论人啊。”
当面议论人小心吃嘴巴子，背后议论人就要小心隔墙有耳。
童安说：“叫王府的人来问，把他们一家几口都撵出去！”
“今天是舅母设宴，就不闹大了，别坏了宾客们的兴致。”奚游说。
也是，闹大了难免叫程二姑娘再难堪，童安叹气，转而拍拍手，“公子，你刚才发落人的样子像一个人！”
奚游佯作威严姿态，“谁啊？”
童安立刻配合，压低声音，捧手向东，诚惶诚恐道：“陛下。”
奚游乐道：“像就对了，那可是我‘老师’！”
“但还是陛下更吓人。”童安开始拉踩。
奚游却不介意，“哪止我啊，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凶’的人了。”
薛执打了个喷嚏。
余善善侧目，皇帝面色冷淡，正在翻看手中的小“密折”。
【英王府所请醉春台乐伶乃是清音为首的“十二花冠”。】
一句话，薛执看了有一会儿。他若有所思，突然抬眼看向余善善，“你可见过醉春台的清音？”
余善善心中一凛，说：“奴婢此前很少出宫，便是出宫也只是办差，没有机会出入醉春台。”
“那你呢？”薛执问。
他没有点名道姓，门外的古渡却麻溜地进来了。他不敢撒谎，说：“有一回去醉春台接小公子出来陪陛下用膳，那时匆匆见过一面。”
薛执似好奇，“你觉得稚水是真的喜欢听清音弹琵琶吗？”
奚游常去醉春台，且每次都是清音作陪，应该是喜欢的吧。但古渡直觉不能这样回答，斟酌着说：“小公子见识不凡，听惯了好琵琶，想来不会轻易喜欢。”
傻子，余善善暗暗叹气。
“哦，既不是喜欢听琵琶，那他常去醉春台做什么？”薛执轻轻笑了声，“难不成是喜欢看弹琵琶的人？”
古渡：“！”
他记得陛下先前是明令禁止小公子和清音厮混的。
余善善暗自庆幸自己没机会回答这个问题。
古渡的脑子开始发热，暗卫守则标红的内容在脑海中不断闪现，“……据属下所知，小公子常常是受朋友邀请前去的，想来他并不在意弹琵琶的是谁，只是喜欢和朋友们相聚。”
薛执摩挲着小“密折”，说：“是么。”
“定然是。”古渡绞尽脑汁，“小公子自小就与陛下亲厚，什么事情都和陛下说，若他真对外头的谁动了心思，想来也瞒不住陛下的眼睛。”
真什么都洞若观火，他还问这些话做什么？若非这是个木头，薛执几乎要认为古渡是在反将他一军。
“……是呢。”他说，“他自小什么事情都和我说。”
余善善闭了下眼睛。
内侍轻步进来，小心翼翼地说：“琵琶都在碧梧阁放置好了，陛下可要移驾？”
他进来就后悔了，真是“来着了”，气氛很不对头！
薛执收敛思绪，合上小“密折”撂一旁了，淡声说：“把阁门关上，别吹了灰尘进去，脏了琵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