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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三十而立 清明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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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宋伊人过了她的二十一岁生日。
农村人不兴过生日,但她还是给自己煮了个鸡蛋。鸡蛋是陆母养的鸡下的,壳是红的,煮好了她放在灶台上晾着,想等忙完再吃。结果一个下午忙忘了,傍晚回到灶房,发现鸡蛋不见了。
“谁吃了我的鸡蛋?”她问。
小夏摇头。陆母摇头。陆则远摇头。
但她注意到陆则远的嘴角有一星蛋黄屑。
“陆则远。”
“……嗯。”
“擦擦嘴。”
陆则远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伸手在嘴角胡乱擦了一把,什么也没擦到。宋伊人笑起来,笑得弯了腰。
这个男人,偷吃个鸡蛋都能被抓包。
晚上,宋伊人坐在新房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田野和村庄。阳台的护栏终于装上了,窗户也安好了,窗帘是陆母用那块水红色的布料做的,在夜风里轻轻飘着。月光洒在田野上,麦苗已经返青,远处的水渠里流水潺潺。
身后传来脚步声,熟悉的步伐,不紧不慢。
陆则远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一个油纸包放在她手边。宋伊人打开一看——是煮鸡蛋,两个,还热着。
“赔你的。”陆则远面无表情地说,“下午那个是小夏偷的,我替他背锅。”
“你骗人。小夏一下午都在赵大勇那儿。”宋伊人拿起一个鸡蛋,在栏杆上敲了敲,慢慢剥着,“不过谢谢你。”
“谢什么?”
宋伊人剥好鸡蛋,递给他。陆则远看了她一眼,接过鸡蛋咬了一口。
“谢你留下来。”宋伊人说。她靠在栏杆上,看着头顶的月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上辈子要是知道这辈子会遇到你,可能就不会觉得上辈子那么难熬了。”
陆则远手里的鸡蛋停在半空中。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听不懂你那些‘上辈子’的话。”
宋伊人笑着摇了摇头:“听不懂就算了。”
“但我懂另一件事。”陆则远把鸡蛋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轮廓前所未有的柔和,像是被漫长的时间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温柔的光。
“宋伊人,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脸上的表情介于紧张和认真之间,“但我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每天早上醒来都盼着天快点亮。”
宋伊人没说话。她只是把手边的另一个鸡蛋也剥了,塞进他手里。
“吃吧,偷鸡蛋的兵哥哥。”
楼下传来小夏的笑声。宋伊人探头往下看,小家伙正追着五花在院子里疯跑,陆母拿着笤帚在后面喊“把猪放下”。柳二娘站在猪场门口,手里拿着那本磨白了边的笔记本,似乎是在核对明天的入库计划。赵大勇蹲在储物间门口,身边放着一台刚拆开的旧电动机,刘大壮扛着一袋饲料从仓库里走出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军歌。
猪圈里,“大将军”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那头曾经从悬崖上摔下去的大公猪,如今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威风凛凛地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
宋伊人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这一切。
“我用养猪来养你。”她说。
陆则远转头看她。
“不是说说而已。”她看着楼下的院子,看着小夏和五花,看着陆母和她的老母鸡,看着那些被她从泥地里拽起来的人们,“你看,我做到了。”
“嗯。”陆则远说,“你做到了。”
他的声音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夜色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伊人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找到了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家、亲人、朋友,还有一份可以做到死的、踏踏实实的事业。
上辈子她是社恐,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靠数据和代码活着。她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全部。
现在她知道不是了。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八零年代的月亮又大又圆,把整个村子都拢在温柔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