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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婉清的反击 苏婉清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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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坐在自己那间冷清了很多的堂屋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茶是田翠花泡的,但她一口没喝。她在看手里的一张纸,那纸被折得皱巴巴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一份《关于乡味辣酱使用病猪死猪作为原料的联名举报信》。信上列了十几条“证据”——什么宋伊人的猪场没有正规屠宰资质,什么辣酱里的肉丁来源不明,什么某某人亲眼看见宋伊人把病死猪拖进了辣酱作坊。每一条都写得有鼻子有眼,最后还附了一串签名。
签名有一大半是她和田翠花模仿村民笔迹伪造的,只有几个是真签名——那几个人欠着她的钱,不敢不签。田翠花帮她一家一家地去磨,碰了不少钉子,回来跟她说“好多人不愿意签,说宋伊人对他们有恩”,被她一个茶杯砸过去,吓得再也不敢吭声。
苏婉清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冷笑。这次她学聪明了——上次单靠一封举报信就想把宋伊人搞垮,确实太天真。这次她要三管齐下。
第一,举报信同时寄到镇工商所和县食品公司,不给宋伊人各个击破的机会。第二,找人去宋伊人的辣酱作坊附近盯梢,一旦有风吹草动就在外面添油加醋。第三——这一招最阴——她私下联系了一家镇上的小报社,准备以“知情人”的身份投稿,把“乡味辣酱卫生堪忧”的消息捅到报纸上。
如果报纸真发了,就算最后查出来是诬告,名声也臭了一半。这世道,看热闹的人只记得谣言,不记得辟谣。
“清姐,”田翠花小心地开口,“报社那边,真的要发吗?上次的教训……”
“上次是上次。”苏婉清冷冷地打断她,“上次是因为我们没有准备。这次举报信、盯梢、报社一起上,她宋伊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应对不过来。只要有一路奏效,她的名声就毁了。食品行业最怕的就是信誉问题,一旦有人怀疑她的辣酱不干净,谁还敢买?”
田翠花不敢再多说,低头退了出去。
然而苏婉清失算了。
这次的举报信和上次那封最大的不同在于——这次她伪造了签名。伪造就意味着有破绽,而且破绽不止一处。有名有姓的村民被罗列在纸上,只要有人认真去核实,真相就不难浮出水面。
而宋伊人,恰恰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
举报信到达镇工商所的同一天,老赵就给宋伊人透了风。他骑着自行车又跑了十五里路,气喘吁吁地敲开猪场办公室的门,把信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语气比上次还着急:“小宋,这信写得很详细,而且同时寄给了县食品公司。你得赶紧想办法。”
宋伊人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那串签名上。她轻轻笑了笑:“这次比上次写得用心,知道要附签名了。赵所长那边怎么说?”
“赵所长当然不信,上次他亲自来看过你的场子,知道什么情况。但按规定,有联名举报就得启动调查程序,他也拦不住。”
“那就查。”宋伊人把信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让老赵意外,“赵叔,麻烦您帮我带个话给赵所长——这次我要求公开调查,全程透明。查完之后,如果证明清白,我要追究举报人的法律责任。”
老赵愣了一下:“你是说……”
“写信的人既然敢写,就应该敢承担责任。”宋伊人站起来,看着窗外猪圈的方向,“我不怕查,我怕的是查了也不清不楚。”
老赵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回去了。
当天下午,宋伊人召集了猪场所有人开会。她把举报信的内容原原本本告诉了大家,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然后她开始布置任务。
“二娘,你把最近三个月的检疫记录、入库台账全部复印一份,原件收好,复印件给调查组。大壮和猴子,你们去找信上签名的这几个人,一个一个核实,记清楚每个人到底签没签过。大勇,你带人把辣酱作坊从里到外再打扫一遍,所有操作区域敞开门,随时准备被检查。”
众人领了任务各自去忙。办公室里只剩下宋伊人和陆则远。
“你觉得是谁?”陆则远问。
“你猜不到吗?”宋伊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过这次我不想只是被动应对了。上次我忍了,因为觉得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但有些人,你忍她一次,她不会收敛,只会觉得你软弱。”
“所以你要查到底。”
“查到底。而且要公开查。”宋伊人看着窗外,眼神变得很坚定,“我要让全村人都看到,谁在做事,谁在搞鬼。”
两天后,镇工商所的调查组再次来到猪场。这一次,赵所长带队,随行的还有县食品公司的一名质检员。宋伊人像上次一样,面带微笑地在门口迎接。
“赵所长,又辛苦您跑一趟。”
赵所长的表情比上次更严肃。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带着人进了猪场。检查的流程跟上次差不多——看猪舍、看防疫记录、看辣酱作坊。但这次宋伊人做了一件事跟上次不同。
她把信上签了名的村民全部请到了猪场,请他们站在院子里,当着调查组的面,一个一个核对笔迹。第一位被叫到的是李老三。赵所长把举报信拿给他看,指着上面他的“签名”问:“这是你签的吗?”
李老三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确定的语气说:“这不是我签的。我的名字我认得,这个写得比我的字好看。”
第二位是王婶。她看了一眼签名,直接炸了:“放屁!这谁替我签的?我都不识字你们不知道吗?我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买酱油都按手印!哪个缺德的替我签这个?”
院子里的气氛渐渐变了。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大家开始交头接耳。有几个在名单上的人还没轮到自己,就已经开始摇头了:“我没签过。”“我也没签过。”“这不是我的字,我的字跟狗爬的一样。”
第三位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姓郑,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是村里唯一的代写书信先生。他接过信纸,眯着眼端详了片刻,忽然指着其中一个签名说:“这个人的笔迹,跟前面好几个人的一样。你们看这个‘张’字的写法,横折钩的角度一模一样。不可能是不同人写的。”
赵所长凑过去看,眉头越皱越紧。
与此同时,刘大壮和孙猴子查访回来的消息更直接:签名名单上有个叫“黄老四”的人,在举报信寄出的那几天根本不在村里——他去县城看儿子,在儿子家待了整整一周,怎么可能在村里签联名信?
赵所长听完,把举报信往桌上一拍,脸色难看极了。
“不用再查了。信是假的,签的是假名,举报不成立。”他转头看着宋伊人,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很多,“宋同志,这次多亏你配合。对于这种恶意举报的行为,我们会进一步调查,如果查出举报人……”
“赵所长,”宋伊人打断他,“我想申请查一下笔迹。这封信的笔迹,应该能查出是谁写的。”
赵所长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消息传出去,整个村子都炸了。村民们分成几拨,有的在村口大树下讨论,有的去猪场找宋伊人问情况,还有人主动提供线索——有人说之前看到田翠花拿着纸挨家挨户敲门,有人说听到苏婉清在家里跟人大声议论宋伊人的辣酱。
苏婉清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家堂屋里喝茶。田翠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把猪场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苏婉清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稳稳地放在桌上,没说一句话。田翠花看到她手指微微发抖。
当天晚上,苏婉清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锁上门,坐最后一班车去了县城。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没有人看见她。
第二天,田翠花一个人被叫到了村委会。她坐在椅子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只是帮人跑腿,什么都不知道。但没有人信她。
宋伊人没有去村委会。她照常去猪场给母猪做检查,给小猪崽喂食,给新房工地送茶水。柳二娘忍不住问她:“伊人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宋伊人把一桶猪食倒进食槽,看着小猪崽们蜂拥而上,“她做了她该做的事,我做了我该做的事。她觉得写信能搞垮我,我觉得查清楚能让所有人看清真相。路都是自己选的。”
她没说的是,她在查笔迹这件事上早就留了一手——上次那封举报信她也留了底,两封信对比,笔迹特征高度一致。但她不打算在公开场合宣扬这个,一切交给相关部门去处理。她要的是流程,不是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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