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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新房奠基 十一月，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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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宋伊人建新房的计划正式启动。
消息传开后，村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挣了大钱，有人说她不知天高地厚，还有人说一个女人家盖什么二层楼——村里唯一一栋二层楼是供销社主任家的，连老支书的房子都是一层平房。
苏婉清在村口跟人闲聊的时候，淡淡地说了句：“我表妹就是爱出风头，挣了几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盖房子可不是小事，万一钱不够，半截烂在那儿，可就成了笑话了。”
这话传到宋伊人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给新房画地基线。石灰粉沿着地面画了整整一大圈，比她预想的占地要大一些——楼下三间正房加一个堂屋，楼上两间卧室带一个阳台。院子里还要留出位置种两棵柿子树。
“她说钱不够？”宋伊人把石灰粉袋子交给旁边的柳二娘，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笑了笑，“那就让她看看，到底够不够。”
但她心里清楚，苏婉清的话虽然难听，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盖房子确实是件大事，尤其是在八十年代的农村，一栋二层楼几乎是所有家庭的终极梦想。她虽然攒了一笔钱，加上陆则远替她存的那份，但真要动工，还是得精打细算。
她想了半夜，决定不请专业的施工队。这倒不全是为了省钱——她前世参与过几个猪场的基建项目，从地基到框架到水电，都亲自盯过现场。论施工经验，她比一般的工头差不到哪里去。她买了几本建筑方面的书，又画了厚厚一叠施工草图，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还会盖房子？”陆则远看到那叠图纸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不会。”宋伊人理直气壮，“但可以学。”
陆则远沉默了一会儿，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怀里，说了一句“我去找人”，转身就走了。他找来了刘大壮、孙猴子，还有几个退伍战友。这些人以前在部队里什么活儿都干过——修过营房、垒过围墙、铺过路，盖房子虽然不专业，但基本功都还在。加上村里几个闲汉主动来帮忙，砌墙的砌墙、搬砖的搬砖，一支像模像样的施工队就凑起来了。
动工那天，宋伊人很认真地在宅基地的四个角各放了一枚五毛钱的硬币，又让小夏站在中间撒了一把糖。小夏一边撒一边念叨“大花吃这个、二花吃那个”，被陆母黑着脸纠正“这是奠基不是喂猪”，小夏委屈地回头看了宋伊人一眼。宋伊人忍着笑说“都可以，心诚就行”。
包工头是隔壁村请来的老泥瓦匠陈师傅，干了半辈子砌墙的活儿，听说是个年轻女人自己画图监工，不太情愿地来了。他随手翻了翻宋伊人画的施工图，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你这图画得比县里设计院的还细。”陈师傅翻到其中一张墙体大样图，上面标注了红砖的规格、灰缝的厚度、水泥砂浆的配比，甚至连勾缝要留多深都标出来了，“你在哪儿学的？”
“自己瞎琢磨的。”宋伊人把万能的挡箭牌又搬了出来，“陈师傅，地基这边我想多挖半米深，咱们这儿冬天冻土层大概四十公分，多挖一点地基更稳。”
陈师傅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干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东家纠正施工方案。行，听你的。”
地基挖下去的时候，宋伊人几乎每天都蹲在工地上看。她不是不相信陈师傅的手艺，而是想亲眼看着这栋房子从泥土里一砖一瓦地长出来。这栋房子，代表着她在这个时代扎下的根。猪场是事业的根，房子是家的根。两者缺一不可。
陆母也来看过几次，每次来都不说话，背着手在工地周围转一圈，表情严肃得像是来视察的干部。但回到家里，她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把攒了好多年的布料、棉花、绣花线都拿出来，堆了半张炕，说要给新房做窗帘和被褥。
“娘，”宋伊人看着那堆布料哭笑不得，“房子还没盖好呢，您急什么。”
“你懂什么。”陆母头也不抬地继续翻，“窗帘得提前做，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她翻出一块水红色的布料，在手里摸了摸，又对着窗户的光照了照，自言自语道，“这块给小夏那间，颜色喜庆。”
宋伊人靠在门框上看着婆婆忙活，心里暖得不像话。
最高兴的是小夏。自从知道了“新房子”这个概念，他每天都要跑到工地去看一次，然后回来跟五花汇报进度：“五花，今天墙又高了一点点！以后你住楼下，我住楼上！”
“五花”哼了一声，摇了摇尾巴。宋伊人不知道猪会不会摇尾巴，但五花确实摇了。大概是跟隔壁王婶家的狗学的。
地基打好那天晚上，宋伊人一个人来到工地上。月光照着新打好的水泥地基，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她在未来的大门位置站了一会儿，想象着这栋房子建成后的样子——楼下的堂屋里摆一张大圆桌，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饺子；楼上的阳台上可以晒辣椒，可以晾衣服，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是站在那里看看远处的田野和山。
她低头笑了笑，觉得自己有点傻。房子还没盖好，就开始想这些了。
但不知为什么，光是想象这些画面，她就觉得这辈子挺值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但已经知道是谁了。
“这么晚不睡觉，跑到这儿来吹风？”陆则远走到她旁边，把一件外套搭在她肩上。
“来看看地基。明天开始砌墙了，进度比预想的快，要是顺利的话，年前能封顶。”
陆则远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着那片地基。
过了一会儿，宋伊人忽然开口：“陆则远，你知道我上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陆则远顿了一下：“上辈子？”
宋伊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说，以前。”她转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以前我从来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住过的地方很多，但没有一个让我觉得‘到家了’。”
陆则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等这栋房子盖好，就有了。”
宋伊人没接话，但她的眼眶有点酸。
她把外套裹紧了些，转身往回走：“走吧，明天还早起砌墙呢。”
陆则远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路，忽然叫住她：“伊人。”
“嗯？”
“那个……二楼，要不要多隔一间？”
“多隔一间干什么？”
“万一以后有用呢。”
宋伊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耳根的轮廓透着淡淡的红色。
“行，”她笑了，“多隔一间就多隔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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