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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网抵家 暖融融的晨 ...
暖融融的晨光落在厦门码头的湿木板上,风里混着渔市咸腥与南洋飘来的椰香,马来语的吆喝混着闽南乡音撞在耳边。
张海虾指尖搭在刀柄上,周身的松弛感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这里是厦门口岸,张家扎根百年的地界。可莫云高的眼线,竟堂而皇之地踩了进来。
“别回头。”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并肩的人能听见,“茶摊一个明哨,左侧挑货的脚夫、右侧卖槟榔的妇人,都是暗桩。三人成三角阵,盯着我们的去向。”
张海盐嘴里念叨虾面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脚步没乱,甚至还笑着抬了抬下巴,像在打量前头的摊子,眼底的笑意却冷了下去:“够有种的。槟城的地盘没拦住我们,反倒追到家门口来了。”
他原以为盘花海礁一把火是实打实的首胜,此刻才后知后觉——从礁盘守备的松懈,到海路全程的“恰好”放行,从始至终都是对方故意松开的口子。
他们不是得胜归来,是被人当活路标,一路引到了厦门。
“他要找档案馆。”张海虾脚步没停,借着人流往货仓方向挪,语速稳得不见波澜,“放我们活着回来,就是要顺藤摸瓜,端张家的根。”
张海盐后背掠过一层凉意。怀里的账本硌着心口,原先沉甸甸的战果,此刻成了烫手的诱饵。
他抬手按了按衣襟,嘴角勾起点狠劲:“想找我们的老巢?也得看他有没有牙口。”
说话间,左右两个暗桩已经慢慢跟了上来,茶摊的草帽男人也压了压帽檐,起身远远缀着,三人合围的势头越来越明显。
张海虾偏头递了个眼色。
张海盐心领神会,脚下忽然一崴,整个人朝着旁边摞得老高的渔货筐撞过去。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他嚷嚷着扶筐,竹筐应声歪倒,半筐带冰的鲜鱼哗啦啦撒了满地,冰水混着鱼腥溅了周遭人一身。
路人惊呼着四散躲避,挑货的脚夫被人流撞得一个趔趄,视线瞬间被挡得严严实实。
混乱里,张海虾反手攥住张海盐的手腕,借力一扯,两人低头钻进扛货的脚夫队伍里。
粗麻布包挡着身形,他们顺着卸货的通道快步穿行,接连拐过两条岔巷,又翻过后巷半人高的货堆,钻进了晾着渔网的死胡同。
追来的汉子骂骂咧咧冲进巷口,里头只剩风卷着碎纸打旋,连个人影都没有。
张海盐扒着墙头往下瞅,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才翻身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孙子追得还紧。要不是借了鱼筐打掩护,还真不好甩。”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口,沾了片鱼鳞,刚要抬手拍,就见张海虾伸过手来,指尖替他捻掉了那片银亮的鳞片。
指尖擦过布料,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张海盐呼吸一顿,耳尖悄无声息地烧起来,赶紧别开脸:“走、走了,赶紧回档案馆,跟师傅说这事。”
张海虾收回手,指尖微蜷,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他能把人安插到厦门码头,说明盯上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从前没摸到准确位置。”
“这次算是给人递了半张地图。”张海盐啧了一声,语气沉了几分,“这笔账,迟早得算回去。”
两人穿街走巷,越往老城深处走,南洋的椰香与嘈杂就越淡。
青砖巷被晨光晒得暖烘烘的,耳边是软糯的闽南乡音,巷口飘着茶饼与面线糊的香气,熟悉的烟火气裹着安稳扑面而来。
直到巷底那扇黑漆大门出现在眼前,门环上的铜纹被磨得发亮,院里飘出熟悉的草药与纸墨香,两人一路紧绷的肩背,才终于稍稍松了些。
推门而入时,檐下正有人煮茶。
张海琪坐在竹椅上,一身月白斜襟布衫,袖口利落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只磨得温润的素银镯子。
乌发松松挽了个低髻,只簪着支半旧的羊脂玉簪,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风轻轻拂动。
她垂着眼分茶,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影,竹制茶夹捏着茶盏,动作稳得不见半分波澜。砂壶里的沸水嗡鸣着冒白汽,茶香混着院里晒的茵陈香漫开,清冽又沉定。
听见门响,她没抬头,只茶夹轻轻一顿,清润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主事人独有的分量:“回来了。茶刚温好。”
石桌上早已摆好了两只空茶盏,茶汤斟得七分满,温度刚好入口,像是早就算准了他们踏进门的时辰。
张海盐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上前一步,将怀里的账本、从暗哨身上顺来的云纹铜牌一并放在石桌上:“师傅,盘花海礁的毒田、培植洞、转运站全烧了,账本也带回来了。但我们从槟城出发就被人盯上,一路跟到厦门码头,布了三道岗,想顺着我们找档案馆的位置。”
张海琪终于抬眸。她生得眉目清和,眼神却很亮,像浸了冷泉的玉石,扫过铜牌上的云纹时,眸光微微一沉。
她伸手拿起铜牌,指尖摩挲着纹路,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莫云高。”
“您认识他?”张海盐往前倾了倾身。
“张家旁支的后人,算你们的叔伯辈。”张海琪放下铜牌,指尖翻开账本扉页,目光落在那处隐秘的云纹印记上,“二十年前,旁支出了个孩子,天生没有嗅觉。按族规,废脉不得入族谱,不得碰档案馆秘术,逐出本家。当时族里念着血脉情分,留了他生路,没人想到他会躲去南洋,靠着走私和禁术人体试验,攒下这么大家业。”
风卷着檐下的铜铃叮铃轻响,院里的茶香仿佛都冷了几分。
张海虾忽然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却字字精准:“他恨张家。恨族规,恨我们天生拥有他求而不得的天赋。他做黄昏草试验,就是想夺走嗅觉天赋,取而代之。”
“不止。”张海琪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凝重,“他找了张家本支十几年,始终不知道档案馆在厦门。这次你们闯去槟城,正好给了他线索。放你们回来,一是借你们的行踪定位这里,二是……拿你当饵。”
“张家这一辈,你的天赋最拔尖。天生能辨百毒的身子,是他试验最完美的容器。”
张海盐脸色瞬间沉了。他下意识往张海虾身前站了半步,脊背绷得笔直:“他做梦。厦门是我们的地盘,他敢踏进来一步,我就打断他的腿。”
少年人的锋芒藏不住,带着点莽撞的护短,掷地有声。
张海虾拉了拉他的袖口,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看着张海琪,眼神没有半分退避:“躲不是办法。他能摸到厦门码头,迟早会找到这里。与其被动等着,不如我回槟城。他要的是我,我去,他才会露破绽。”
“不行!”张海盐立刻反驳,声音都急得拔高了,“那是他的地盘,遍地都是他的人,你回去就是羊入虎口!”
“要去一起去。”他盯着张海虾的眼睛,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别想自己偷偷走。我跟你一块儿,好歹有个照应。大不了再端他几个据点,看他能嚣张多久。”
两人对视着,一个急得眼尾发红,一个沉静得像磐石,眼底却都藏着同样的执拗。
张海琪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叩了叩石桌:“也好。你们同去,彼此有个照应。但不许硬闯。我给你们安排香料商人的假身份,联络南洋仅剩的暗线,先摸清他的洋行底细和试验场位置,再动手。”
她起身从里屋捧出个铜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伪造的身份文书、张家纹章令牌,还有一叠密信。
“三日后启程。”她将匣子推到两人面前,目光郑重,“莫云高经营二十年,根基盘根错节。万事小心,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张家的旧账,不用你们俩来扛。”
张海盐一把抓起令牌揣进怀里,重重点头:“您放心,我肯定把他完完整整带回来。”
张海虾微微颔首,指尖抚过令牌上的纹路,冷光映在他眼底,是淬了火的决意。
夜色漫过老厝墙头时,院子里静了下来。
张海盐蹲在房里收拾包袱,把伤药、干粮、暗器塞得满满当当,嘴里还碎碎念着到了槟城的注意事项。
张海虾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指尖捏着个油纸包——是从槟城一路带回来的椰子糖,揣了一路,糖块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
他走过去,把油纸包放在包袱上。
“路上吃。”
张海盐抬头看他,暖黄的油灯落在他脸上,把耳尖的红映得无处遁形。他挠了挠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张海虾转身要走,下意识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到了那边,”张海盐声音有点哑,却很认真,“我走前头。”
张海虾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落在青砖地上,安安静静的。没人提前路有多险,也没人说此行有多难,可彼此都知道,对方绝不会让自己孤身涉险。
而千里之外的槟城,洋行的灯还亮着。
莫云高看着桌上的密报,指尖在“厦门”两个字上缓缓划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等了二十年的猎物,终于要自己送上门了。
桌上的钢笔尖落下,在地图上厦门的位置画了个圈,又重重圈住了“张海虾”三个字。
南洋的浪还在翻涌,这场横跨二十年的恩怨,才刚刚开始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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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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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网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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