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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火海同跳 小舢板往厦 ...
小舢板往厦门方向划出不到十里。船桨划水的节奏,忽然慢了。
张海盐指尖叩着油布裹紧的账本,指节越敲越快。
末了他猛地回头,眼里亮得像淬了星子。
“就这么回去?等师父调齐人手少说两三天,莫云高的人发现账册丢了,今晚就能把毒田和培植室搬得连根草都不剩。”
张海虾坐在船尾,指尖沾着冰冷的海水,在湿滑的船板上勾出礁群的轮廓。
闻言抬眼,语气平得像海面下的暗流。
“你想回去。”
不是问句。
是笃定。
他太了解张海盐了。
这人从来不是见好就收的性子,撞了南墙都要把墙拆了走,何况只是到手一本账册。
“当然回去!”
张海盐一拍船板,眼里的光更盛。
“账册已经到手,毒田留着早晚是祸害。趁他们现在乱成一团,摸回去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
张海虾垂眸,指尖在“毒田”的位置轻轻一点。
“黄昏草孢子遇高温失活,烧干净最稳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海盐,眉峰微蹙。
“但夜间看守比白天多一倍,火一起,退路就封死了。”
“封死就封死。”
张海盐笑得浑不在意,指尖往海面下一指。
“盘花海礁的水,我们从小游到大,还能淹死不成?大不了跳海。”
张海虾盯着他看了两秒。
少年人眼里的光太盛,带着点不管不顾的野劲,像烧起来的火,烫得人眼尾发紧。
他终究没说反驳的话。
只伸手拿过账册,用油纸裹了三层,塞进船底的暗格里卡严实。
又拔出腰后的短刀,用袖口擦了擦刀刃,重新别回后腰。
“走。”
船头一调,像尾黑鲤,一头扎回了沉沉的夜色里。
二更的礁群静得瘆人。
只有浪头拍在黑石上的哗哗声。
两人摸回据点外围时,东边的余火早就灭了,巡逻的人影来回晃着,比白天密了整整一圈。
张海虾贴在礁石后,声音压得极低。
“培植室在岩洞最深处,毒田在西侧谷口。岩洞三个入口,正面守得最严,侧门两个看守,后门通悬崖,没人守,但路滑。”
“分工。”
张海盐摸出火折子和浸了桐油的布团,分了一半塞过去。
指尖擦过张海虾的手背,热得像揣了团火。
“你从后门摸进去烧培植室,那是根,得烧透。我去正面闹,把人往谷口引,等你那边火起,我就去点毒田。”
张海虾攥着布团,指尖还留着对方的温度。
眉头皱得更紧。
“你正面太险。我去引,你进去放火。”
“那哪成。”
张海盐压着声笑,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吊儿郎当。
“你鼻子灵,找培植室比我快一倍。我跑得快,这群废物追不上我。放心,我有数。”
话音刚落,他冲张海虾比了个手势。
指尖在暗处比了个“三”。
三分钟,足够他把人引开,也足够张海虾烧完培植室。
没等对方再开口,他猫着腰一窜,就融进了礁石的阴影里。
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张海虾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指尖把布团攥得发皱。
半晌才转身,往后门的方向去。
岩洞后门果然是道窄石缝。
只容一人侧身挤进去。
洞里甜腥气浓得呛人,全是黄昏草的味道,熏得人头昏。
张海虾屏住呼吸,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火光,踮着脚往深处走。
脚步轻得像猫。
培植室比预想的还大。
一排排木架上摆满陶盆,黄昏草叶片油绿,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干粉袋,全是提炼好的毒粉。
张海虾没耽搁。
他摸出怀里提前备好的湿布条,捂住口鼻,才把桐油布团分散塞在木架底、干粉堆旁。
每处都留了引信,算好了时间差——从最深处往门口烧,等外面的人反应过来,根本救不及。
火折子刚擦出一点火星。
洞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混着骂声,正往这边来。
张海虾眼神一凛。
立刻吹灭火星,闪身躲进了木架最深处的阴影里。
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两个看守扛着木箱走进来,骂骂咧咧。
“邪了门了,好好的怎么会失火?别真有探子摸进来了?”
“怕个屁!就俩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等明天王副官带人来,把这礁翻个底朝天也能抓住。”
两人把箱子往地上一撂,抬脚就要往深处走。
就在这时,岩洞正面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杂乱的喊叫声。
“不好了!谷口毒田着火了!”
两个看守脸色骤变,骂了句脏话,转头就往外冲。
张海虾从阴影里走出来,望向洞口的方向。
指尖微微松了松。
是他。
光听动静就知道,是张海盐的手笔。
他没再耽误,重新打亮火折子,挨个点着引信。
火苗顺着桐油“腾”地窜起来,舔上干枯的草叶,噼啪作响。
甜腥气混着焦糊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岩洞。
火越烧越旺。
从深处往门口蔓延,把石壁映得一片通红。
张海虾转身往后门撤。
刚摸到石缝口,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后门也堵上!别让探子跑了!”
糟了。
他脚步一顿,立刻拐向侧面的岔路。
那是条死路,尽头就是临海的悬崖,底下是拍着礁石的深海。
可现在前后都被堵死,只剩这一条路。
火舌已经卷到了身后。
热浪烤得后背发疼。
张海虾快步走到悬崖边,低头扫了一眼——黑沉沉的海水翻着浪,撞在礁石上碎成白沫,看不清深浅。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甚至夹杂着子弹擦过石壁的脆响。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纵身往下跳。
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张海虾浑身一僵,短刀瞬间出鞘半寸。
可鼻尖先撞进一股熟悉的味道。
混着烟灰、烟火气,还有点少年人身上清爽的皂角味。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张海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喘。
他蹲在悬崖边的石缝里,额角沾着黑灰,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鬓边,也不知道是怎么摸过来的。
他手上用力,把张海虾拽到自己身边躲好。
“正门堵得严严实实,我一猜你就得被逼到这儿来。”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灰,眼睛却亮得惊人。
“毒田我点着了,烧得比岩洞还旺,这群杂碎今晚啥都剩不下。”
岩洞方向的火光透过来,落在他眼里。
像盛着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张海虾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到了嘴边的“你怎么也过来了”,终究没说出口。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岔路口。
喊叫声近在耳边。
“在那边!悬崖那边!”
“走了。”
张海盐攥着他的手腕没松,低头扫了眼翻涌的海面,又抬眼看向他。
语气里带着点哄。
“敢跳吗?”
张海虾瞥他一眼,语气淡得很。
“你先跳。”
张海盐低笑一声。
非但没松,反而把他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指节扣着他的腕骨,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一起。"
话音落的瞬间,他拽着张海虾的手,纵身一跃,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
滚烫的热浪被远远抛在身后。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张海盐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另一只手稳稳护在了张海虾的后颈上,把人按在自己肩头。
这是十年前南洋巷子里落下的习惯。
那时候砖头砸过来,他也是这样,先护住了小孩的后颈。
“扑通——”
两人一起砸进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裹了上来,呛得胸口发闷。
张海盐攥着他的手腕始终没松,带着他往水下游了好一段,才一起浮上水面。
“咳咳……”
张海盐抹了把脸上的水,转头就去看身边的人。
声音还有点哑。
“没事吧?没磕着石头吧?”
月光落在海面上,映得张海虾的头发全湿了。
一缕缕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落进衣领里。
他咳了两声,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张海盐还护在他后颈的那只手上。
那人还没松开。
张海盐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松手。
假装去抹脸上的海水,耳朵尖却在月光下悄悄红了一片。
“我那不是……怕你磕着石头嘛。”
张海虾没说话。
转身往小舢板的方向游。
身后的礁群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噼啪的燃烧声隔着海面都能隐约听见。
看守们的叫骂声、救火声乱成一团,却再也碰不到他们半分。
两人并肩在水里游着。
海水冰得刺骨。
可张海盐却觉得手腕上被攥过的地方,烫得厉害。
他偷偷侧头看身边的人。
张海虾游得很稳,侧脸的轮廓在火光和月光的交映下,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湿发贴在颈侧,随着划水的动作轻轻晃着。
张海盐赶紧转回头,用力划了两下水。
心跳得比刚才放火引追兵的时候还快。
等两人爬上小舢板时,火势已经到了最盛。
盘花海礁像一头被点燃的巨兽,在黑夜里熊熊燃烧。
把所有见不得光的阴毒龌龊,全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张海盐趴在船舷上,望着远处的火光,笑得一脸畅快。
“痛快!看他们还怎么害人!”
张海虾坐在船尾,拧着衣角的水。
目光落在他沾着黑灰的侧脸上,指尖顿了顿。
最终还是伸手,蹭掉了他脸颊边一道灰迹。
声音很轻。
“下次别这么冒失。”
“这不是成了嘛。”
张海盐回头冲他笑,眼里的光比火光还亮。
“有你在,我怕什么。”
船划出数里。
礁群的火光渐渐缩成远处一点红。
张海虾握着船桨的手忽然顿了顿。
另一只手从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半块木牌。
边角被火烧得发黑,正面刻着半只缠枝纹——那是张家本家的纹样。
是刚才躲在木架后时,从看守掉落的木箱里滚出来的,他顺手揣进了怀里。
张海盐凑过来,看清那纹样的瞬间,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张家的东西,怎么会在莫云高手里?”
张海虾指尖碾过木牌上的缠枝纹,指腹微微发紧。
他见过这个纹样。
十年前,南洋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里,他在一具尸体的腰牌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图案。
“怎么?你认识?”
张海盐歪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张海虾抬眼,看了看他毫无防备的侧脸。
最终把木牌攥进了掌心。
“不认识。”
他别开目光,船桨划破水面,溅起细碎的浪花。
——还不是说的时候。
下章解锁十年前南洋旧事,双向救赎名场面预警~
收藏+营养液走一波,码字动力直接拉满?
(猜猜小海盐当年是怎么捡到小海虾的?评论区唠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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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火海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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