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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万岫重峦机锋藏 纪昭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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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昭重重摔在地面上,而门外之人听到“砰”的一声,霍然推开两扇门。纪昭支起脖子看向门口,三人赫然驻足在眼前。
桓慈站在最前面,青黛与墨鹤占据桓慈左右,在他们身后还有几道身影。
纪昭与几人面面相觑,她趴在原处,一双滴溜溜的眼睛飞速眨巴两下,“哈、哈哈,诸位雅兴,今夜来廊间赏月吗?”
桓慈微微垂眉,快速转过身去,连带着众人也都回头。唯有青黛提着裙摆疾步上前,俯身扶起纪昭。
“看来便是无事了,”青黛松了一口气:“守夜人发现了这边的响动,只待外头那人稍一动作,我们就会拿下他。但顾及女郎还在屋内,我们便在廊间按兵不动。幸好那人并没有动手。”
“嘶,有事有事,脚麻。”纪昭龇牙咧嘴,原来还有守夜人。
纪昭整理衣裳,青黛将屏风上的外衣取下给人披上,待她穿戴齐整之后,桓慈等人才踏入屋内。掌灯仆役率先点燃灯烛,墨鹤几个大步朝窗棂走去,站在纪昭刚才偷听的地方往下看,接而查看窗棂有无受损。
“并未发现任何痕迹。”墨鹤摇摇头。
桓慈罢手令墨鹤退下,他看着纪昭:“有何发现?”
纪昭瞥了他一眼,全然不见白日里的愠怒,心道桓公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边想着边答道:“南下的亡命之徒。听口音像是朔北人,体型都很高大,步履稳健,应该是受供养的练家子。”
那么问题来了,受供养的一伙练家子,还是从北方来的,那能是什么人?纪昭脑海中蓦然出现了小荷说的那句“听说还有兵匪流窜,昨日才在我们附近俘获一小队兵匪,大头还在四处作乱……”,不会这这般的‘好运气’吧。北方战事吃紧,有不少贪生怕死的士兵趁乱逃跑,人数一多结伴为盟,逃兵队伍壮大,左右他们都已经犯了杀头的罪,心中再无所顾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竟比外敌更加骇人。
今晚这伙人人数不多,也许是因为某种原因被派遣出来干些见不得人的事,不好招摇,人数上就不能太过打眼。但这几人都是实打实的暴戾之人,他们口中的“那事”,纪昭怀疑关乎人命。
桓慈巍然不动:“是兵匪。”
桓慈的面容被映衬在昏暗的烛火之下,更显洁白无暇,不开口时宛如一尊玉雕。纪昭观其依旧面不改色,悬着的心就放下了。兵匪虽然没人性,但是也不傻,就算路上遇到桓慈的车架,只要看到车架上的桓氏标识,估计都会退避,至于如果真的劫上桓慈了,就青黛之前无意间所说的,随行的桓氏护卫们可以以一敌十,仆役也都精通拳脚之术。谁打谁还不一定。
桓慈接着又吩咐了墨鹤几句话,墨鹤便领命离开了。他进来这一遭,也不过沿着墨鹤走过的地方又查看一遍,坐在桌边的纪昭迷惑不解,他带着几人就匆匆离开了。
天才微微泛白,众人已各司其职,昨夜一事未能掀起仆役们心中的惊疑,他们按照原定计划继续休憩整顿。
桓慈大抵是不爱出门的,整日不见身影,反倒是墨鹤平日里忙个不停。
纪昭百无聊赖地搅拌粗瓷碗里的茶汤,精神不济,本来身体就很疲惫,在经历昨晚的闹事,还未恢复的精神雪上加霜,
这一早门外就已经熙熙攘攘,引起了昭的注意,她无意间朝门口瞥了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这一刹那她精神了,纪昭感觉自己能瞬间跑出三百里地,她猛然抛下勺子,急忙以袖掩面,心里还在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然而上苍没有听见她的祈祷,那人惊呼一声之后,赶忙踏步向她。
“渺渺,是你?那日在春和楼一别,一直未曾找到机会再见你一面,上苍保佑,竟然又让我们在这里相遇!”一紫袍年轻公子惊喜道。
纪昭只好放下袖子,勉强扯了个笑容:“栾公子,有缘,有缘。”
“你近来是住在这里吗?”
栾岱宁还未等人招呼,就已经自如面对纪昭坐下,“这些日子,我去过春和楼找你,但是他们都说你牵涉陆女公子失踪一事,畏罪潜逃。我想帮你洗脱罪名,只是如何都找不到你,但不论如何,你如今无恙就好。”
纪昭道:“这几日暂时在这,不过很快也要启程。”
“这样啊,”他说罢,担忧问道:“你要到哪里去呢,现如今天下不太平,可有能落脚的地方?”栾岱宁并未问纪昭为何出现在这里,但对她将来的去向很关心。
纪昭心知栾岱宁心善,对她这一萍水相逢之辈也会报以真心,就是太过于热心,于是她宽慰道:“有的,公子不必担心。我打算……去懿州。我有一故人乃懿州人士,他会收留我的。”
栾岱宁面上担忧不减:“此人可靠得住?”
纪昭顿了顿,“自然,此人品行世间难有,乃真君子也,过去对我照拂良多。”纪昭默默在心里补了句,再没人比此人更令人放心了。
青黛适时抱着帷帽出现,对多了一人的地方投去疑惑的目光,但不言语,静静站在栾岱宁身后,等待纪昭说完。
纪昭对人暗暗眨眼。
栾岱宁闻言,抬眸惊诧道:“渺渺,真想见识一番你口中的真君子。不过懿州路途遥远,你此番要吃苦头了。”
“若你改变主意,不想去懿州了,可来与我说,想去哪里都可以,栾氏在各处皆有产业。我还会在这里休憩两日,这两日内你有何所需之物,也都尽管来找我。”栾岱宁口吻诚挚。
“天地那么大,待新家主上任,陆氏很快就会揭过此事,我四处走走停停,也许来年就又会回到青州,公子不必为我忧心。”纪昭心道栾公子待我真诚义气,我却不能做那等小人,若是被陆氏发现栾氏收留了她,两家虽不至于断交,但保不齐给两家留下个隔阂。
栾岱宁道:“你担心被人发现我私藏陆氏的通缉犯?那可不必,陆氏还管不到我头上,更何况他们如今自顾不暇。”
纪昭疑惑,她方想发问,桓慈自木梯上款款而下,柔滑的衣摆轻轻扫过地面,那一刹,清辉映堂。
纪昭头晕目眩,桓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如皎皎明月般高洁凛冽,多看一眼都不行,尤其他腰间的那块价值连城的琅玕珮,更是令纪昭不敢再看第二眼,而墨鹤就跟随其后。
“桓三公子也在这里?”栾岱宁忽然正色道。
纪昭心不在焉,“是啊。你认识他?”
他心中有一丝异样划过,但未能抓住,“这是自然,家父向来爱在我耳边提起三公子与他的诸位兄长,之前在清谈会上也偶然得见过。真不愧是桓氏的公子,那日他一出场,帘子后面躲着的女公子都纷纷向他投掷瓜果与香帕。”栾岱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发出一声轻笑,“说来惭愧,愚兄常言十年前,桓氏长公子便压士族的诸位公子一头,没想到十年后桓三公子长成,我等小辈还是被族中父老恨铁不成钢。”
纪昭深知这种滋味,别人家的孩子总是最好的,栾岱宁这等家世的竟然也有这种苦楚。
“桓家几位公子非比寻常,栾公子莫要妄自菲薄。人外总有人,我等只需自宽,便不惧人言将我等压得天地狭隘。”纪昭只能如此干巴巴地安慰他。
栾岱宁却深以为然,长叹一口气:“渺渺此言极是,也不外呼夫人们有何烦心事、趣事总爱找你。只恨我身为男儿,无法隔三差五的平白无故上门与你一聊我心中之事。”
谈话间,桓慈已经走至两人身旁,栾岱宁起身行一礼:“在下青州栾氏栾岱宁,桓公子,我们之前在一次清谈会上见过,你可还有印象?”他性子活泼,与人交流间声调轻快,笑容灿烂。
桓慈回礼,并点头道:“栾公子。”
两人在那里寒暄,青黛绕至纪昭身侧,将帷帽递给纪昭,“女郎,此地正是民俗佳节,百姓有诸多的风俗游戏,当地人擅对歌,并伴有竹竿舞,我们不如趁此机会去散散步?”
桓慈对栾岱宁留一句“请稍等”,略过他,对纪昭青黛二人道:“此地民风开放,带上墨鹤。”
墨鹤依言站到两人身侧。
栾岱宁微怔,之前有些疑惑的地方终于抓着了头绪:“渺渺,你与桓公子是熟识?你此番是与他一起上路?”
纪昭转过头来,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难道要说,她算半个嫌疑犯,被桓慈拘下了,其实她和桓慈不认识,她怎么敢和桓慈攀关系。
“算是吧,桓公子嘛,少有人不识……”纪昭含糊其辞。
桓慈不置可否,只是吩咐青黛墨鹤在申时前回来。
“原来如此,既有桓公子在,我就放心了。哎,不对,桓公子你是回云州?渺渺,你去懿州,怎会与桓公子同路呢?”
桓慈莫名撇了纪昭一眼,纪昭面上微笑,心下却道因为你桓公子怕回家路上无聊,特地带上我寻乐子,“我先去云州开开眼界,再去懿州。”
栾岱宁信以为真:“云州人杰地灵,确实值得一去。”
纪昭摸了把虚汗,只想着赶紧和青黛墨鹤走了,她赶忙告退便朝门口轻巧一迈,奔赴外头的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