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迷女冠的掉马日常》狮心猫猫虫

6、万岫重峦机锋藏 天蒙蒙

　　天蒙蒙亮，斑驳的青石板路驶过数量马车。纪昭在一片摇晃中不住眼皮打架，几欲昏睡。不知为何，她一早被唤醒后，感觉异常疲惫。撩起的帘子外，薄雾蒙蒙，纪昭被迎面吹来的风冻了个激灵，一下清醒了不少。

　　桓静梧被送回宛城后，桓慈便不再多留。按照马车的脚程，要到达云州预计半个月的功夫。这已经是桓氏众人出发的第五日，青州和云州之间隔着万岫郡与济明郡，现下正驶入万岫郡。此间重峦叠嶂，道路蜿蜒群山之间。峰回路转，一座古朴的小镇赫然矗立在眼前。

　　桓氏一行人决计在此休息整顿。仆役们来到一座客栈前，与店家吩咐好后，开始分工搬动暂时需要用的行李，形同弥勒佛的店家抖着俩撇八字胡靠在门口柱子上，一把蒲扇摇得飞快，喜笑颜开招呼一行人入住。

　　纪昭有些神情恹恹，脚步虚浮地踏入客栈，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脚，好在青黛及时扶了她一把。自出发伊始，青黛就与纪昭同坐一乘，她博学多识，时常能给纪昭讲述一些地方的游记，令纪昭在这枯燥的行程中，平添一份类似于游玩的奇异感受。她给纪昭留下的感觉不像是女侍，反倒像是一位名门闺秀。平日里观察也能看得出，其他仆役对青黛很敬重，也愿意听她的差遣。除却是桓慈侍弄文墨的女侍，她同时也掌管着一行人的活计安排，而管着账本的，则是另一位名为墨鹤的男侍。

　　“连日来舟车劳顿，女郎辛苦了。”青黛似乎是难得见纪昭这般无精打采的模样，先是随处找了一张桌子，带着纪昭坐下，桓慈那边自有墨鹤打点。

　　纪昭有气无力，勉强扯了个笑：“青黛，接下来的路还是这般崎岖吗？

　　青黛给人倒了一杯茶，“只要走出万岫郡，后边的路就平坦多了。”

　　纪昭：“青黛……接下来的行程，你把我打晕运去云州吧！”她感觉，有点晕马车。这种脚不着地的摇晃感，真是快要把她的脑浆给摇匀了！如今才刚刚踏入万岫郡，纪昭已经无法想象接下来的日子会怎样难熬。

　　“女郎又说笑了。”青黛说着还接着要给人捏捏肩。

　　纪昭想着自个儿都因为这五日的颠簸疲惫不堪，不由得推己及人，“青黛，你也歇息，我不妨碍的。我打小就过得粗糙，只是许久未曾赶路，一时才会如此。”

　　“女郎，我已经习惯了，这点路程实在不算什么。公子时常在外行走，我等跟着公子，就是更难走的路都历经过。”

　　纪昭一下子来了兴致：“桓公子都会带着你们去哪里？”

　　青黛道：“这个就要看公子去拜访的友人居于何处了，那人隐于深山，我等就要翻山越岭；那人若是身处闹市，我等便可一享繁华。”

　　纪昭想象了一下那些个画面，觉得实在有趣，“这样一来，你们跟着桓公子岂不是既见识过壮阔山川，又品味过各地风俗的滋味？”

　　青黛点点头：“是。”说罢，青黛也坐下来，挨在纪昭身边。

　　纪昭嗅着从青黛身上散发出的淡香，混沌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好香，”她眯着眼又细细闻了一口，“青黛，这香很衬你——嗯，闻着也令人很舒适，我感觉没那么晕了。”

　　青黛闻言，轻笑着抬手给纪昭按压两侧额角，纪昭正要推拒，青黛就道：“别动，给你按按，很快就不难受了。”

　　纪昭才被按了两下，瞬间乖顺下来，不得不说，青黛这按压的力道正正好，纪昭被按得很舒服。

　　纪昭还是对青黛的香很好奇，她在春和楼，各式各样的香都闻过，就是再名贵的香，也没有青黛的这般沁人心鼻，“你的香很特别。”

　　“此乃我家中秘法调制所成，女郎喜欢，改日我也为女郎调制一份。”

　　眯着眼的纪昭听见青黛提及此，声音一下子飘得很远。她第一次知道青黛家中相关的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纪昭感受到青黛有些难过，她制止青黛还要继续按压的手，道：“青黛，你好厉害，不仅博学多识，还习得家传秘法。你不知道，在外头，你这样的手艺可是要被贵夫人与女公子们抢破头的。”

　　“这是调香弄墨的手，可千万别给我按额角按坏了，千金难觅啊，换我有这手艺，养家糊口是不带愁的。”纪昭笑嘻嘻抱着着青黛的两只手。

　　恰巧，桓慈此时提着衣摆轻巧踏入店内，刚好瞧见这一幕，他微不可察的蹙眉：“轻浮。”

　　纪昭动作微滞，这下笑不出来了。怎么好端端的，她就轻浮了？又怎么了，桓公子？

　　莫非桓公子这几日也累到了，所以此时心情不虞？想来也是，桓公子看着就身娇肉贵，人洁净得像冬日松上雪，轻易磕碰不得。青黛说，桓慈带着他们走过不少地方，纪昭只当桓慈是被人抬着走的，不然那等崎岖山路，桓公子如何走得了？

　　“哎呀，好吧桓公子，你就是看不惯我。我这抱的又不是你的玉手，你反应那么大作甚？”纪昭哼了一声，心道：看不惯我有本事就放我走啊。

　　青黛解释道：“公子，方才是我给女郎按压额角解乏，您误会了……”

　　纪昭拦住青黛，“你桓公子花容月貌，我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你就是让我摸，我都不一定乐意上手呢，哼！”纪昭双手抱臂，昂着头，嘴巴一翘，又哼了一声。

　　此言一出，正在忙碌的一众仆役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惊恐地望向这边。

　　店家的蒲扇也不摇了，一副惊掉了下巴的模样，摸着胡子不住感叹道：“这是何方来的女郎？颇有……咳，额，不输男儿的风采！妙极，妙极！”

　　“真是，一派胡言！”桓慈怒道。

　　“是是是，我一派胡言，而你桓公子心口不一。”小样儿，前几日不还挺能堵她的吗？现在看你怎么堵。

　　青黛好笑地看着这两人，墨鹤正要上前劝劝，青黛却拉住了他，对他眨眨眼睛，于是墨鹤也跟着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吵嘴。

　　“我何时心口不一？”桓慈疑惑。

　　纪昭：“桓公子，你这人就是嘴硬。”

　　还没想明白自己心口不一在哪里的桓慈，又被扣了一个帽子。索性他深吸一口气，也不再理会纪昭，最终朝着楼梯口拂袖而去。

　　墨鹤望着桓慈离开的方向担忧地问道：“青黛，公子不会是气狠了吧？”

　　久久得不到青黛回答的声响，墨鹤回过头来：“青黛？”

　　没成想青黛也随口说出了一句令墨鹤想不明白的话：“啊，公子确实自幼就不爱说话。”

　　墨鹤：“什么？”

　　墨鹤随后也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大堂，追着桓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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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纪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白日里困得不行，现在倒好睡不着了。她有点怀疑是因为和桓慈吵的，把桓慈堵得哑口无言，给她吵兴奋了。

　　纪昭睡的是二楼角落的房，这边紧邻街道，此时，街道上传来一阵阵细碎的声响，有低语交谈，有车马踏过路面的声响，纪昭默默起身，轻手轻脚来到窗棂边上，想要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透过格栏，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正往纪昭他们所在的客栈这边赶。天太黑，纪昭只能隐约分辨出人的轮廓，却不知晓到底有几人，又究竟是男是女。她心中觉得不太对劲，正要等他们再靠近一点时再仔细分辨，不料其中一人对目光格外敏锐，迅速朝着二楼窗棂望上来。

　　“怎么了？”其中一人低声问道。

　　那个人还在望着二楼，“无事，方才还以为有人在那里。”

　　几人听到后也都望过去，窗棂里面一片漆黑，就是有人，也很难辨认出来。

　　“你小子，疑神疑鬼的。”

　　又有一人凶狠道：“那事干得还少吗，真有鬼神，我们一个都逃不掉。老子从不信鬼神之说！”

　　他们距离纪昭的屋实在太近，夜里又静得吓人，那一点交谈声，也被纪昭听了去。幸而纪昭反应够快，刚刚察觉到那人的异常就迅速移开位置，而就在那一瞬，那人就猝不及防抬头，要是纪昭再晚一瞬，可能说不准真的就要被发现了，真是敏锐得吓人。

　　纪昭又仔细听了良久，什么声响都没有了，也许已经走远了。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正要起身时，却发现上边的窗棂映在地上的光影似有些不对。

　　有人攀附在窗棂上！纪昭僵硬在原地。

　　这位兄弟，你练的什么神功，一下蹦上来三尺高？这里是二楼啊，一点声音都没有，世界上或许没有鬼神，但你是真的神啊，纪昭后怕的屏住了呼吸，继续蹲在那里。

　　那人朝着屋里不断打量，仔细确认是否真的没人，他的随行同伴见他迟迟不回，喊了他：“快回来，别耽搁了，说不定你看错了。”

　　“快走快走，就算真有人看见了又怎样，在这里可不能惹大乱子。”

　　那人一听，松开抓着窗棂的手，脚尖一点，落回地面。

　　纪昭按耐不动，等了许久，脚都有点麻了，外头终于再也没有任何响动。她边单脚跳向床边，边晃了晃另一只脚。

　　“扣扣——”屋门突然被敲响，纪昭被吓了一大跳，金鸡独立的姿势再也维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