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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途(第三视角) 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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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戏结束后,沈落瑾被南淮送回了沈家。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天光像一层薄霜覆在窗玻璃上,空气里残留着夜里的凉意。
沈落瑾还在睡,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被子堆得很高,只露出几缕散乱的头发。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像某种细碎的咀嚼。
“叮咚。”
沈落瑾没有动。
又是一声“叮咚”。
他不耐烦地掀开被子,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眼下那片青黑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眯着眼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偏过头去。南淮的消息还没读完,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南哥——”
“小瑾,别睡了,快来公司签合同。”
沈落瑾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枕头上。他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
南淮握着手机,眉头皱得很紧。那声“嗯”轻飘飘的,肯定没过脑子。他翻出通讯录,拨通了沈落宁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才被接起:“喂。”
“落宁,你去把小瑾叫起来。”
沈落宁沉默了一瞬:“还很早,让他睡。”
“再不起来不及了,《鼎革录》剧组要来签合同。”
“嗯。”
挂了电话,沈落宁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修长。他看了眼腕表六点三十二分,然后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咚咚。”
指节叩在实木门板上,声音沉闷。
“小瑾,起床了。”
没有回应。沈落宁等了两秒,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房间里窗帘拉得很严,光线昏暗。沈落瑾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被子随呼吸微微起伏,枕头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除此之外,房间里安静得像没有人。
沈落宁站在床边,垂眸看着那团隆起。昨天试戏结束后,南淮给他发过消息:
【AAA天星娱乐南大经纪】:小瑾今天状态好吓人,那段哭戏感染力很强,但那之后他好像就没出来过。你回去让他自己静静,别打扰他。
他当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机的亮光映在眼睛里,晃得发疼。
“小瑾,起来了。”
沈落瑾平时不会赖床。但昨天的试戏耗费了太多精力,晚上又一直出不了戏,盯着天花板直到凌晨。
沈落宁看着他眼下那片青黑。他想起小时候,沈落瑾发烧也是这样蜷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还拽着他的袖子勉强挤出笑意说“哥哥我不难受”。
那时候他能把人抱起来,哄着喂药。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叫他起床,甚至不敢触碰他一下。
“……小瑾,”声音低下去,“真的要来不及了。”
沈落瑾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他刚刚迷迷糊糊觉得有蚊子在嗡嗡叫,起来一看是沈落宁站在床边,逆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愣了一下:“哥哥。”
沈落宁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嗯,起来吧。南淮说去签合同。”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沈落瑾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清醒后他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用遮瑕盖了才勉强遮住。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那个人也在盯着他,眼神陌生得像是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收拾完下楼,今天周末,沈父沈母和沈落宁都在。餐厅里光线很好,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把实木餐桌照得发亮。沈母看见他,招呼道:“小瑾,快来吃饭。”
沈落瑾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刮出轻微的声响。
“听你哥说,你今天去签合同?”沈母给他夹了一个小笼包。
他点点头,低头吃饭。热气氤氲上来,熏得眼睛发酸。
沈母笑着说:“直播我也看了,小瑾真棒。”
他笑笑,嘴角扯起的弧度很淡。
吃完饭,沈父说:“落宁,你送小瑾去吧。”
沈落宁“嗯”了一声,其他什么都没说。
上了车,沈落瑾依旧坐在后座。沈落宁开车,沈父沈母站在门口目送,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模糊的点。
一路无话。空气像是凝固的胶质,缓慢地流动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阻力。
沈落瑾看着车窗外发呆,街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昨天试戏,他没有看见沈落宁。没有闻到雪松味,连影子也没有。
他不敢想原因。
到了公司,南淮已经在门口等着:“快,小瑾,去会议室,剧组的人马上到了。”
沈落瑾点头朝会议室走去。沈落宁也跟了上来,脚步声在走廊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但沈落瑾知道他就在后面,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你不用跟着了。”
“我帮你看合同。”
“不用。”
沈落宁没再说什么,但还是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得刚刚好,不远不近,余光里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剧组来了一个人,制片人,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笑容得体。南淮和他在会议室里攀谈,沈落宁偶尔插几句嘴,每个问题都问在关键处。
沈落瑾全程没有说话,手指在桌下攥着衣角,最后只签了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合同签完,南淮叮嘱:“后天进组,公司会派车去接你,回家收拾好东西。”
沈落瑾点头,打了声招呼去到练习室看剧本。沈落宁则先回家了。
练习室的空调开得很低,冷气从出风口倾泻下来,落在他裸露的后颈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没有去调温度,只是把完整的剧本抱在怀里,蜷缩在椅子上。
《鼎革录》他终于看到了全貌。顾言蹊的一生在纸页间铺展开来:原是太子党,追随周承乾监国三年,以为“太子贤明”。后来太子夜袭乾清宫,意图劫持亲弟,他信仰崩塌,转投沈怀瑾,成为其最锋利的刀。沈怀瑾死后独撑大局,平定叛乱,功成身退。
纸页边缘在他指腹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翻到最后一页,顾言蹊告老还乡的那段戏:
【顾言蹊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沈落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从灰蓝变成铅灰,再变成浓墨一样的黑。他想起早上沈落宁站在他床边的样子,逆光,看不清脸,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想起小时候,沈落宁把他扛在肩上看花灯。人群很挤,他怕走散,死死攥着沈落宁的衣领。沈落宁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他的手腕,说:“抓紧了,别松手。”
他攥着剧本的手指收紧了。纸页边缘陷进掌心,留下四道浅浅的印痕。
他感觉沈落宁好像想松手了。
练习室里很安静。他把脸埋进剧本里,纸张的油墨味冲进鼻腔,干涩的,是眼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