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面具（第三视角） 练习 ...
-
周一早上，沈落瑾抵达天星大厦。
电梯里萦绕着一缕浅淡的雪松味，是廉价清洁剂的味道，很难闻，有些刺鼻，不像沈落宁身上那样令人安心的味道。
沈落瑾微微松了口气，但又有些失落。
沈落瑾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眉眼，晚上没有睡好，凌晨三点醒来无声哭到天亮。发情期残存的燥热还在四肢里蛰伏，沈落瑾把手探进袖口，掐了掐掌心结痂的旧伤。
痂面坚硬，没有裂开，没有感觉到疼痛。
手里拎着袋子，是南淮叮嘱的蟹黄包，沈落瑾在楼下店铺排队很久才买到的。滚烫的水汽熏着指尖，细碎的痛感堪堪压下心底的翻涌。
“清冷贵公子。”
南淮将一份烫金封面的出道方案推过来。
沈落瑾垂眸，没有接。
南淮轻叹，“这是公司给你定的人设，他们说你的气质外形太贴合了。我原本想走无包装路线，你哥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娱乐圈的规则摆在这，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优结果。”
他望着沈落瑾，欲言又止。
沈落瑾心知肚明这份方案出自谁手，来天星后他查过天星的股权结构。沈落宁的股份占17%，足够定下他未来的方向，忽然反悔而加出的人设，只是新的手段而已。
沈落瑾抬笔，没有任何质疑，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清冷贵公子的特点就是疏离淡漠，沈落宁执意定下这个人设，用意再浅显不过了：借着人设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
“后续怎么安排？”
“公司自制S级古装权谋剧，给你留了男三号。”南淮翻开文件夹，“一个月后试镜，带你表演的老师的是付雅老师，不过就算你已经内定，试镜流程还是要走一遍，为保证你的演技让导演满意。”
沈落瑾点头答应。
*
二人乘电梯到十二层，南淮边走边介绍：“最里面的B3室是你的专属练习室，付老师已经在等了。”
推开房门，落地窗前坐着一道身影，深灰西装，墨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眼尾一颗泪痣，很英气的长相。
“付老师好”沈落瑾鞠躬问好。
“付雅就行了，随意一点，别拘着。”付雅转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的时间，然后轻笑了声道“我知道你”
“从哪知道的？”
“南淮提过，说你签进来的时候，你哥哥亲自逐条审核合同，你的课被排得满满当当；还说你很有天赋。”
付雅从包里拿出一份剧本，“你的眼睛很空，想必很多人都说过你吧，不过空洞也不是坏事，空是容器，是能装东西的，这说明你的表演是可以通过练习得到提升的。但问题是你现在装的是什么？”
付雅翻到一页，指尖点着一行字：“听说你早年学过表演？还记得吗？来试试演一下这段，我给你写时间看看，理解了之后来试试。”
沈落瑾接过剧本，角色的台词很长，字字句句都写着囚禁、伪装、心如死灰。沈落瑾翻了剧本的所有内容，看完后简单试了一遍，整段演的没有感情，甚至没学过表演的演的可能都比他好
付雅听完，没评价，只是静静看着他。
“再来一遍，这次，说说你自己的经历吧。”
整个上午主攻台词，下午抠片段。
付雅的教学很怪，不教表演技巧，只问“为什么”。
“你为什么冷漠？”
“因为不在乎。”
“不对，你表现的再冷漠，眼睛也在动，你在观察，在等，你还在怕什么东西消失。”付雅走近沈落瑾，声音压得很低，“我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做，但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你的冷漠只是伪装，对吧？”
沈落瑾没敢看付雅，低着脑袋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子。
“你分过心吗？演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的事？”
“没有。”
“你撒谎。”
付雅敛去了所有笑意，她蹲下来，与坐着的沈落瑾平视。
“我年轻的时候其实也这样，受过伤之后在演‘我不疼’这段时和你一样，没有什么感情，这段我演了很多遍，一直在NG，到最后我甚至去洗手间吐了。”
沈落瑾抬眼看着付雅。
“后来我发现疼不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自己习惯‘不疼’，习惯了，就真不会疼了，明白了吗？”
付雅起身并把剧本翻回第一页：“再来一遍，我听你的呼吸，我希望能从你的语气了听出你的感情。”
*
傍晚，沈落瑾离开练习室吃了晚饭。
返回时走廊寂静无声，声控灯随着脚步逐一亮起，沈落瑾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金属轿厢的镜面映出他的模样：帽檐低垂下颌冷白，双眼冷漠，没有什么多余神情，倒真是贴合清冷贵公子人设。
电梯门打开，沈落瑾迈步走入按下一楼，门即将闭合的刹那，有一只手伸进来卡住门缝。
南淮喘着气挤进来：“等我一下。”
“你怎么在这？”沈落瑾疑惑问到。
南淮按下二十八楼，“当然是专门来找你的，你哥来了，说要见你。”
“我不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南淮定定望着他。
“小瑾，你哥哥他只是……”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沈落瑾打断他，“我要回练习室，付雅老师留了作业，我想提升自己的演技。”
南淮没在说话，电梯到十二楼，沈落瑾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小瑾！”
电梯门合上了，隔绝了沈落瑾的身影。
沈落瑾回到空荡的B3练习室，百叶窗半敞，夕阳顺着缝隙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付雅已经离开了。
沈落瑾坐在窗边，翻开剧本，被囚禁的王子，假装冷漠，假装不在意，最后自残身亡，一个很不幸的故事。
沈落瑾将剧本翻了又翻，看了又看。
付雅跟他说让“心跳出来”，要让冷漠裂开一条缝。
他试着让“心跳出来”，可尝试了很多次也没有成功。
他忽然想起凌晨三点时写下的日记，想起了结痂的伤口，想起了清洁剂廉价的雪松味。
沈落瑾轻轻开口：“我不疼。”
练习室很安静，太阳渐渐落下，夕阳的余韵看不见了。
沈落瑾坐在落地窗边，摊开膝上的剧本，目光钉在那句“我不疼”上。
良久，他缓缓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唇瓣，指尖很凉嘴唇却滚烫烫，唇上的温度像记忆里那个轻吻，短暂、柔软、灼烧了整个深夜。
付雅的话在脑海中回响：让冷漠裂开一道缝隙。
沈落瑾试着松开紧绷的心绪，试着让心跳挣脱外壳。
可心底还是只有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沈落瑾叹了口气合上剧本，起身走到落地镜前。
镜中人帽檐低垂挡住了大半眉眼，沈落瑾抬手缓缓将帽檐向上推起。
完整的眉眼暴露在外面，那双素来空寂的眼眸深处，有细碎的情绪悄然翻涌，是裂缝，是微光，是快要冲破伪装的念想。
心口一紧，沈落瑾猛地低头，迅速拉下帽檐，死死遮住双眼，遮住额头，遮住所有险些泄露的柔软，他应该是冷漠的。
沈落瑾转身走回窗边重新翻开剧本，唇瓣轻动：“我不疼。”
这一次的尝试声音更轻更哑了，呼吸也彻底的乱套了，沈落瑾下意识吸气，胸腔起伏，却忘了呼出。
练习室依旧安静，晚风吹进练习室，吹起来沈落瑾的发丝。
沈落瑾指尖攥着剧本，那句“我不疼”被捏出褶皱。
是咒语，是沈落瑾对自己的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