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宠》布衣碎玉

78、第 78 章 嫂嫂生了，

　　谢沐璟匆匆收好行囊，牵着马从后山准备出发。晏沉簪一路陪着，一路跟他到密道前的那片林子里。她揪着心，却没有多说话。

　　谢沐璟翻身上马时，晏沉簪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像是一缕牵丝线，绕在他的心头。

　　他坐在马背上，与她四目相顾，迟疑了片刻。

　　“你快去吧。”

　　晏沉簪侧过了脸去，不忍让他见到自己眼底里的失落。

　　谢沐璟低声问道：“你是……想和我一起去吗？”

　　晏沉簪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回过头来，动了动唇。

　　“上来。”谢沐璟朝她伸出了手。

　　月光从林间缝隙里钻了进来，时间一瞬一息地过去，容不得晏沉簪多犹豫。她借着他手中的力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前。下一刻，马儿便在他手下飞驰而去。

　　二人抵达国公府时，赵妈和王善早已在产房内外待命。胎儿尚不足八个月，起初是打算保胎的，可安胎药下去一个时辰，胎没稳住，竟破了水。

　　国公府私请的府医也过来了，见如此境况，也束手无策，频频摇头。赵妈在房里守了许久，终是当机立断道：

　　“眼下孩子保不住，也总要顾着夫人的安危。不管孩子能不能活，总得先生下来才是！”

　　王善和国公府的府医也同意这个决定。只是欧阳氏怀孕之事本就秘而不宣，这样天寒地冻的晚上，一时要找个稳婆，最好还是嘴巴守得严的，谈何容易呢？

　　赵妈往日在宫中，虽也经历过妃嫔生产之事，可她也只是旁观，并无实际经验。她在产房里与另几名老婆子急得满头大汗，只知道让欧阳氏用力，没过多久，欧阳氏便已疼得近乎要昏死过去。

　　谢沐璟问起王善房里的情况，王善答道：“夫人骤闻噩耗，急痛攻心，胎气惊动得厉害……如今安胎药压不住，只能设法催生。至于生下来能不能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催生的药给嫂嫂用了么？怎听着里头的声音如此艰难？”谢沐璟问道。

　　“妇人生产，都是要走这么一遭。何况夫人头一胎，还遇上这等艰难，想必是要更辛苦的。”王善答道。

　　赵妈抹着汗从产房里钻出来，对王善道：“快，夫人要没力气了，快给夫人配参汤来！”

　　王善闻言便匆匆地去了。谢沐璟一把拉住了赵妈：“母亲可在屋里？”

　　“在，老夫人在呢。公子啊，产房血腥气重，你和小玉姑娘……还是到偏房去避一避吧。”

　　“不，赵妈，劳你替我去请母亲，我有重要的事，要让母亲传话给嫂嫂。”谢沐璟道。

　　赵妈一愣神，随即点了点头。

　　片刻后，王氏独自一人从产房里出来了。她先是示意谢沐璟往偏殿去，下一刻便注意到了他身边的晏沉簪，疲惫的眼神里闪过了几分神采，脸上挂起了淡淡的笑意。

　　“母亲，您看这个。”

　　谢沐璟将从信鸽身上取下的那封密信交到了王氏手中。方寸大的信纸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珩安勿念，护好谢家。”

　　王氏紧绷了一日的心弦瞬间绷断，捂着口鼻低声呜咽起来。谢沐璟一手扶着王氏，另一手将密信交予晏沉簪。晏沉簪在炭盆前，将纸片焚化。

　　“母亲莫要忧心，待嫂嫂平安生产，我即刻出发去找哥哥。”谢沐璟安慰道。

　　王氏点了点头，取出帕子来擦净了脸上的泪痕。她缓了缓，又换上了方才那张慈中带威的脸。

　　她走到晏沉簪面前，细细看了她一番，牵起她的手，在掌中摩挲了片刻。

　　“好孩子，”王氏温和地开口道，“让你跟着吃苦了。”

　　晏沉簪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王氏再拍了拍她的手背，便出了门去。

　　然而二人在偏殿刚坐下没多久，产房那边欧阳氏却没了声音，只听见赵妈和几个婆子高声喊着产妇。晏沉簪推开一道门缝，见两个婢女端了两大盆鲜红的血水往外快步走去。

　　谢沐璟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来。这时，院子外一位王氏的贴身婢女领着一位姑子模样的女人，小跑着进了门。

　　谢沐璟站起身，仔细看了看，脸上的愁容渐渐舒展开来。那姑子进产房前，对王善说道：

　　“去做参汤和甜米汤来，要快。”

　　王善听了，便匆匆地去了。谢沐璟嘴里不禁吐出一句：“有救了……太好了……”

　　晏沉簪问道：“璟哥哥，这位姑子是谁呀？”

　　谢沐璟将晏沉簪轻轻拢在了怀中：“这位是我祖母，大长公主身边的檀音姑姑。她原是宫中的女医，精通妇产医术，应是午后听说嫂嫂胎动，急忙从净心寺赶来的。”

　　晏沉簪松了口气，脸上也挂起一个微微的笑来。不过多久，王善便端着温热的参汤和甜米汤赶了过来。一会儿便听到“醒了醒了”，一会儿又听见“好了好了”，不到一刻钟，便听见众人欢喜地喊道：“生了生了！”

　　谢沐璟和晏沉簪连忙赶到产房外，却并未听见婴儿的哭声，心头不禁一紧。谢沐璟心中着急，顾不得那么多，掀了帘子冲进了房中。

　　一股温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二人都不禁皱了眉，捂住口鼻。檀音用一袭小被将肤色黑紫的婴儿抱起，眉头拧成了川字。

　　她看了王氏一眼，将小被子一掀，把孩子倒趴在手臂上，掐开了他的小嘴。一股羊水顺着口鼻流出，檀音抬起手用力在孩子屁股上拍了好几下，孩子呛咳了两下，终于“哇”地哭了出来。

　　哭声虽不大，满房间的人却都松了口气。檀音将孩子抱到欧阳氏跟前，低声道：“恭喜夫人，是个小世子呢。”

　　欧阳氏接过孩子，先是一笑，但听见是世子，笑容顿时凝住了。

　　“夫人别担心，将军和夫人正值壮年，孩子的月份也足够了，有奴婢在，定能把他养活。”檀音安慰道。

　　欧阳氏愣了愣，竟流出两行泪来。她将孩子用力抱在怀里，低声呜咽起来。

　　王氏在床帘外，清了清嗓子道：

　　“今日我国公府谢家，喜得孙女。上下皆有赏，你们诸人，切莫记错了，这是我的孙女念安。”

　　欧阳氏停住了哭声，抬起头来看向王氏。

　　待众人跪地谢赏，王氏才掀了帘子来看欧阳氏。她满眼心疼地替她擦了擦额间的汗：“辛苦你了，敏敏。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你好生养着身子便是。”

　　“是，母亲。”欧阳氏破涕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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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宠（原名：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碎玉/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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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欧阳氏与谢念安“母女平安”，消息传入朝中，除了夏成礼一声哀叹，便再无回音。檀音依照夏莹的吩咐，将谢沐璟与晏沉簪一同带回了净心寺。

　　檀音将二人领到了净心寺深处一处灰墙黛瓦的小院前，推开了门。素色的院落带着残雪，除了偶尔的几声鸟鸣，便只剩几人踩在雪上的簌簌声，是一方与世隔绝的净土。檀音带着二人走到院落东边最里的屋子前，便躬身退开了。

　　谢沐璟牵起晏沉簪，轻叩门扉。

　　“进来吧。”

　　门内传来慢悠悠的声音。房门未锁，谢沐璟掀起竹帘，推开了房门一角，先让晏沉簪钻了进去。

　　门内立着一扇素色的屏风，裹挟着甘松香的暖流从屏风两侧涌出，在关门的一瞬将二人包围。二人绕进屏风内，见夏莹披着灰青色的丝锦外袍正坐在榻上。

　　谢沐璟双手交叠，躬身行礼道：

　　“孙儿沐璟，与晏沉簪，见过祖母。”

　　夏莹睁开眼，微微一笑，眼角泛起几圈皱纹，眼神却清澈明亮。她抬了抬手，开口道：“起来吧，到榻上坐。”

　　二人在暖融融的榻上坐定，夏莹取出一套透亮的青瓷茶盏来，泡了一盏老寿眉。她不急着开口，只打量着面前两个年轻人，嘴角浅浅的笑意中带着郑重。

　　“祖母……您叫孙儿来，是为哥哥的事吗？”谢沐璟问道。

　　“珩儿的事自然要处置，但你和沉簪的事，也该有个说法，”夏莹道，“连心蛊乃我家禁术，你私自擅用，如今可知错？”

　　谢沐璟脸色一白，连忙起身跪下：“孙儿知错，请祖母责罚。”

　　晏沉簪见状，只觉脸上烧得厉害，起了身，跟谢沐璟跪在一处。

　　“事出有因，我不责罚你。西北军粮案，于我谢家是沉痛一击，于晏家更是无妄之灾。璟儿，你从小在临渊府长大，当知身上的使命，一刻都不能忘。”

　　夏莹又转过头来，看了看晏沉簪。

　　“沉簪姑娘，你的命是父母所给，受父母庇护，又是托父母生前恩德，才被临渊府仗义所救。你虽孤身一人，但也应当感念父母让你活下去的意念。连心蛊救得了你一时，此后你该以孝心为念，勿要再做轻生自弃之事。”

　　晏沉簪闻言，身子不禁一颤。夏莹的话不急不徐，一字一句犹如山寺外的晚钟敲在晏沉簪心头。她慢慢红了眼眶，咬了咬唇，垂下头来。许久，她才低声开口答道：

　　“大长公主金口良言，沉簪谨记。此生承蒙父母爱护、临渊府搭救，恩德如山，不敢或忘，往后定以孝心为念，不辜负大长公主今日教诲。”

　　夏莹笑了笑，将她扶了起来。三人坐回榻上，夏莹敛了笑意，正色开口道：“那接下来，就是珩儿和西北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