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宠》布衣碎玉

75、第 75 章 栖红院的淑

　　暮色沉沉，栖红院三层的楼阁皆已点上了灯，门窗稀稀落落地半掩着，一副才刚苏醒的模样。

　　晏沉簪将头发高高盘成髻，换上了谢沐璟早已准备好的掩月直身袍下了马车。栖红院的正门半开着，门内站着一位新妆初罢的女子，正捻着一把小小的雕花铜镜理着耳坠。见有来人，那姑娘朝谢沐璟身上瞥了一眼，却并没有要上前来迎的意思。

　　直至二人迈进了大门，姑娘才不情不愿地上前来。

　　“两位爷，怕是第一次来栖红院吧？时间还早，姐妹们都还准备着呢，尚无闲暇待客。两位爷随便坐吧。”

　　“人少正好，”谢沐璟勾了勾唇，将脸凑近了那位姑娘些，“本公子可不是第一次来，只是你没见过我罢。敢问姑娘芳名？”

　　许是窥见了谢沐璟面具下那双俊俏的眼睛，那姑娘愣了一瞬，连忙收起铜镜，一脸巧笑地挽起了谢沐璟的手：

　　“奴家小翠，这厢有礼了。小翠有眼无珠，方才唐突公子了，还请公子莫怪，里面请，里面请……”

　　她将二人领到戏台前正中央的桌子前坐下，招手差人倒酒来，又笑盈盈地问道：

　　“公子啊，奴家是去年过年前，才到栖红院来的。奴家从小就没了父母，寄在叔父家中长大，可是叔父好赌，去岁秋日里竟败光了家产，狠心将奴家卖至此地，为奴为娼……”

　　说着，小翠拎起粉色的方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挨着谢沐璟的肩膀，娇滴滴地说道：

　　“公子来得少，所以才未见过奴家。想奴家二八芳龄，却只能沦落在此地，真是心有不甘呐……”

　　晏沉簪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她一脸同情地朝小翠的方向瞧了一眼，小翠有所察觉，便也朝晏沉簪身上看去。

　　“这位是公子的兄弟吧？您这样腼腆，想必也少来这样的地儿。一回生二回熟，不知两位公子，今日想玩些什么？奴家先给二位开个场，等姐姐们下来了，再陪公子们痛快地喝两盅！”

　　谢沐璟笑了笑：“你们的头牌淑芳姑娘可在？这位是我的弟弟，他爱好丝竹雅乐，本公子今日特地带他来听听淑芳的新曲子，可别让我们失望才好。”

　　说着，谢沐璟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子来，轻轻放在了小翠面前。小翠眉开眼笑，抬起帕子将银子摸走，又唤人多上几道小菜来。

　　“公子既熟悉我们的规矩，那就请放心，淑芳姐姐马上就来，奴家上楼去替二位催催。”

　　说罢，小翠便禀了妈妈。老妈子点了点头，小翠便提着裙子跑上楼去了。

　　二人坐了片刻，一位挽着小髻的粉衣女子从楼上下来，恭敬地朝二人行了一礼：“二位公子，我家淑芳小姐有请，劳二位贵步上楼一叙。”

　　二楼东边正中央那间最华丽的厢房轻轻开出一条小缝来。晏沉簪一进门，便闻到浓浓的桃花脂粉味。墙上挂着三把精致的琵琶，一把胡琴，屏风下还摆着两台古琴。

　　粉衣小姑娘退出厢房外便关上了门。黄鹂屏风后款款转出一个人来，绛红的裙裾坠地，轻晃的步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淑芳见过临渊公子，小玉姑娘。”

　　她福身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半遮着面的团扇上双眼盈盈含笑，扫过晏沉簪后，停在谢沐璟身上。

　　“起来吧，”谢沐璟径自在茶桌前坐下，“吩咐你办的事，如何了？”

　　“公子放心，一切都有奴家安排好了。沁芳就在西边第二间房，今夜她身子不适，不会出来待客的。”

　　淑芳柔声答着，见晏沉簪仍愣愣地站在一旁，便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将她牵到谢沐璟身边坐下。

　　“早就听闻公子身边小玉姑娘是极好的，今日一见，还真是清雅出尘，气韵不凡，”淑芳笑道，“姑娘不必客气，奴家不过也是替临渊府和公子办事的人罢了。”

　　晏沉簪笑着点了点头，只觉淑芳身上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好闻的香气。

　　“时候还早，二位且先在奴家这儿坐会儿。琴雀儿，你进来。”

　　淑芳说着，门外那粉衣小女子将门打开，走了进来。她搬出了琴架子，将一台金丝楠木琴架在了中央。

　　淑芳的琴音如山间清泉，在这灯红酒绿的栖红院中倒成了一道别致的风景。日暮西沉，楼下虽吵嚷了起来，淑芳的琴声却像一道清冽雅致的微风般，将整个房间包围了起来。

　　两首曲子奏罢，淑芳停住了手里的动作，起身行了一礼，坐到了晏沉簪身边，朝谢沐璟点了点头。

　　忽然间，楼下传来了酒壶摔碎在青砖地上的声响，一人扯着嗓门大喊起来：

　　“爷今日可是带了重金而来，不跟你们抢头牌的淑芳，也就叫个弹琵琶最好的沁芳来陪陪。你们倒好，三催四请不肯下楼，是逼着爷砸了你们的招牌不成？”

　　老鸨摇着扇子，满脸陪笑地劝了半日，那男子不依不饶地往楼梯这边走来，说着便要上楼。

　　一时，二楼的门窗都打开了来，姑娘和客人们都纷纷围在栏杆上往下看着。淑芳起身出门，走到了二楼的看台上。

　　“楼下的是沈公子吧？”淑芳笑盈盈道，“沈公子息怒，沁芳姐姐今日着实身子不适，早些时候，奴家才去看过她。”

　　楼下的沈公子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淑芳那张让人赏心悦目的脸蛋，便消气了几分。

　　“是淑芳姑娘啊，”沈公子道，“不是我说你们，小爷也不好别的，就爱听曲儿。你淑芳是大忙人我知道请不起，可沁芳那儿，我可是常来的啊！”

　　淑芳捂了捂嘴，笑意更深了些，在琴雀的搀扶下款款下楼去。

　　“难为沈公子对沁芳姐姐一片情谊，日后姐姐身子好了，奴家定让姐姐好好感谢沈公子才是。”

　　她说着，便走到了一楼的台前。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都随她而去。

　　“这不正巧，奴家的客人方才有事，听了两曲便先走了。奴家的琵琶虽弹得不如姐姐好，今日沈公子既然赏脸，不如就让奴家来陪沈公子如何？”

　　沈公子脸上霎时便堆出笑来：“好，好！能得淑芳姑娘亲自相陪，我是求之不得呀！”

　　说着，他便张开手将淑芳迎至台上。淑芳回头瞧了瞧二楼那一双双都看着她的眼睛，望了眼自己已经人去楼空的房间，回过身来坐下，脸上漾起了如春风般和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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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宠（原名：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碎玉/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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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沐璟和晏沉簪关上了西二房的房门时，淑芳的琵琶声方起，屋外一阵喝彩叫好。

　　房内，花剑和花乔立侍于一侧，沁芳床上是熟睡的儿子，她正坐在床边低泣着。

　　“公子到了，”花乔朝她开了口，“方才我们已将事情和你说明白，你今日若是再想不通，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沁芳红着眼圈朝谢沐璟处瞥了一眼，却并不说话。

　　谢沐璟轻推了晏沉簪的肩头，嘴角浅浅地勾着。

　　晏沉簪走上前去，坐在了沁芳床边的矮凳上，轻声开口道：

　　“这娃娃，生得可真好看，眉眼和姐姐一般，像天上的弦月一样清秀。”

　　沁芳抬起头来，这才看清了晏沉簪的模样。

　　“姑娘……是何人？”

　　“我叫小玉，是……”晏沉簪一怔，“是公子的书童。”

　　“书童？”沁芳冷笑，“你们公子倒是好雅致。不过是要从我嘴里打听消息，劫我均儿也就罢了，还带什么书童过来，真是可笑。”

　　不等晏沉簪解释，沁芳继续说道：“我不过看你们是淑芳的熟人，才勉强放你们进来。你们问的事，我一概不知，若是再逼问，就别怪我送客了。”

　　“你！”花乔急道，“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晏沉簪听了，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沁芳瞪了她一眼道：“你笑什么？”

　　晏沉簪抬眼看了看沁芳，好不容易敛了笑声，用帕子轻轻捂了捂嘴角。

　　“自然是笑姐姐糊涂。姐姐在外有名声，有口碑，在内又有才华，自不是平平之辈，何必躲在这样的地方，与孩子骨肉生离不说，还要受他人摆布？”

　　沁芳闻言，咬了咬唇，低下头去，看了看均儿熟睡中微微颤动的睫毛。

　　“听姑娘的口气，就知你是读书人，自是有一套套的道理。可是你们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治我的罪罢了。”

　　“姐姐此言差矣，”晏沉簪道，“不说他人，就说我，便是临渊府从大狱里救出来的，何况姐姐是尚未进去的人呢。我只是觉得可惜，姐姐今日若是不说，均儿日后若是成了我这般，没有爹娘，无依无靠的人，我年纪尚且比他大许多，均儿还小，日子怎么过得下去？若再没有公子帮扶着，小小的年纪，可怎么是好……”

　　说着，晏沉簪眼圈一红，抬手擦了擦眼边的泪水。

　　“你们既然能打听到我这里来，又能带来我儿子，我自然是知道你们的本事，只不过，”沁芳一咬牙，“你们和江南镖局又有何不同？以为找个弱女子和我说两句软话，便能叫我相信你们了？”

　　“不，我们和他们怎能一样？”晏沉簪斩钉截铁，“我和姐姐才是一样，我也恨透了张显宗。”

　　沁芳闻言，顿时瞳孔一震，花容失色：“……小妮子，你休要胡说！”

　　晏沉簪冷笑：“我是不是胡说，姐姐是顺从，还是愤恨，姐姐心里，自然有数。张显宗设计害死我父，辱杀我母，此仇不共戴天，我心里的恨，自不会比姐姐少半分。”

　　晏沉簪说罢，站起身来：“姐姐可还记得上次见孩子是什么时候？姐姐若是执迷不悟，仍要过这种今日见了均儿，就不知下一日是何时的日子，我们也没别的法子了。”

　　晏沉簪转身便要走。沁芳的身子僵在原地，她看着床上面黄肌瘦的均儿，猛然站起身来。

　　“姑娘且留步！”

　　她拽住了晏沉簪的衣袖，死灰似的脸上燃起了光，直直地灼烧在晏沉簪脸上。

　　“若是能救我均儿，让我们母子不再分离，我便告诉你们，你们想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