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宠》布衣碎玉

74、第 74 章 “别人我可

　　晏沉簪捏了一把汗，停住了脚步。相处大半个月以来，她还是不习惯站在夏成礼身边，更何况她临走前的这一刻，他要亲自留人。

　　“殿下舍不得你，你便去吧。”

　　谢沐璟说着，抬手扶了扶晏沉簪发髻上的银簪。他微微侧过身去，朝夏成礼的方向倾了倾身子：

　　“微臣先行一步，在东门等着无忧县主。”

　　晏沉簪跟在夏成礼身后走着。她微微缩着身子，将脚步放得很轻。二人走到一个亭子前，夏成礼终于还是转过了身来。

　　“小玉姑娘。”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距离，微蹙的眉头下，一双凤眸似水，满含委屈。

　　晏沉簪的心跳一时奔腾了起来。她攥紧了衣角，稍稍移开了目光。

　　“殿下/小玉。”

　　二人异口同声地开口。晏沉簪先低了头。

　　“小玉姑娘，”夏成礼向前一步，“本宫要听你亲口说，你愿意进东宫来，难道就只是为了和府主一同查清这起案子，好让本宫替你们做主而已么？”

　　他的声音又高了几分：“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兄妹关系，对吗？”

　　夏成礼尽量压着胸口涌出的激动，喉咙里不由得挤出了哭腔。说罢，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背过身去，抬起头来看着亭子里四四方方的天空。

　　穿堂的冷风轻轻抚过二人面前，晏沉簪抬起手遮挡片刻，又将手放在了胸口，尽力抚平高涨的慌张。

　　“殿下既然问了，臣妹斗胆，和殿下说一番心里话，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夏成礼两眼一闭：“你说吧。”

　　晏沉簪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得平和，缓缓开口道：

　　“臣妹自从见过殿下和沈妃姐姐同席，便知道不管姐姐是什么出身，如何在殿下面前任性，殿下的心，都只在姐姐身上。”

　　“臣妹斗胆，有此一问。赵姐姐出身将门，才貌皆不逊色于沈妃姐姐，侍奉可谓尽心，如今也有了身孕……殿下一则要照顾沈姐姐的心情，二则要照料赵姐姐的身子，我若进东宫……不知两位姐姐又会怎么想呢？”

　　“臣妹出身寒微，但却幸得父母恩爱，阖家和睦。可臣妹也曾有过被作废的婚约，深知一人孤守的寂寞，”

　　晏沉簪言犹未尽，话音却渐渐低了下来。

　　“虽说侍奉主上的女子自古便是如此，但我实在害怕，若我一个人在偌大的东宫，甚至日后在皇宫之内，日夜仰头却难见君子一面，该如何度过漫长寥落的时光……”

　　夏成礼回过神来，看着晏沉簪单薄的身影在亭子另一侧茕茕孑立，心中不禁生出些痛楚来。

　　“你可知你方才所说一切，连同与府主所为，桩桩件件放在旁人眼里，是什么后果吗？”

　　他的话虽像刀锋架在脖子上一般冷，语气却丝毫没有一分凌厉。晏沉簪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夏成礼的眼睛。

　　“臣妹知道，正因为不是旁人，而是太子殿下您，臣妹和府主才能承信而为。殿下英明，定然知道我们二人的赤子之心。”

　　“好一个承信而为，好一个赤子之心……”夏成礼躲开了她的目光，“难怪连父皇都怕你们临渊府，怕你们这些舍生忘死之辈。”

　　夏成礼说罢，话锋一转，又问道：

　　“你不愿意留在东宫，那你和府主，又如何呢？”

　　晏沉簪方才冷静了些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夏成礼苦笑，却又开口道：“你不必紧张。话已说明白，母后不仅给你恩封还收你做义女，分明是想让本宫记着，今生今世，你只是本宫的妹妹。我除了护佑你，了阿娘的心愿，还能做什么呢。”

　　说着，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晏沉簪的眼睛，视线却分明看进了更深处，而不是晏沉簪身上。

　　“我……”

　　晏沉簪微微红了脸。她动了动唇，却想不好该如何回话。

　　“好了，本宫知道了，”夏成礼喃喃道，“实在是你和她……生得太像了。”

　　他低了头，像个走丢的孩子一般。

　　“本宫骗你的。你进东宫时，原已挑了最好的东西给你，如今再没有什么能送你的了。你回去，好好养着身子吧。待到你及笄之时，本宫也会记得提醒母后为你们二人赐婚，待你出嫁之日，本宫亲自为你添妆。”

　　夏成礼话语间的那份酸楚倒是直直灌进了晏沉簪的胸口，沉甸甸地让她垂下眸来，再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

　　或许过了今日，他便又是那个高高在上、讳莫如深的君王了。

　　晏沉簪走到他面前，正身直立，双手扣在胸前，屈膝低头：

　　“皇兄与皇后娘娘宽仁，愿意为臣妹做主，不追究臣妹与府主僭越之罪，还成全臣妹与府主的美意，臣妹深感在心，叩谢皇兄隆恩。此后臣妹与临渊府定当全力捉拿要犯归案，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起来吧。”夏成礼道。

　　二人相顾站着，再无话可说。夏成礼转过身去，仰起了头。

　　“今日出了东门，你便是无忧县主，本宫的义妹。替本宫在外办事，你和府主……一切小心。”

　　“谢殿下，”晏沉簪答道，“臣妹先行告退。”

　　夏成礼不忍回头去看她的背影，生怕再多看一眼，他就会改变方才的心意。忽然，他觉得鼻尖上泛起一丝微凉，一片细细的冰晶融化在了他的鼻尖上。晴了几日的天，又开始飘起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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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宠（原名：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碎玉/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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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沉簪三步并作两步，直直地往东门跑出去。穿廊而过的北风在她身边涌动着，杂卷着经过廊下那一声声的“见过无忧县主”，从她耳边擦过。

　　东门的右半扇直敞开着，那辆挂着银铃的花青色马车停在门外不远处。谢沐璟独自站在半扇门中央，微微仰起头，朝门内看着。

　　她穿过曲折的回廊，跑到拐角处时，远远便见着他的身影，泪水忽而漫进了她的眼睛。朦胧间，她提起裙摆，朝东门的方向奔去。

　　“公子！”

　　她眨了眨眼好让他的身影变清晰。青砖路薄铺着的雪上，踩出了一行浅浅的脚印。

　　宫门下的他，视线随着她矮自己一截的个头下移了几分，嘴角不觉莞尔。他往前两步，张开手时正好接住了向他扑来的晏沉簪。

　　她的身子软软的，翻飞的裙摆在他怀中被拢住，像一只落入花蕊间的粉蝶满足地收拢了翅膀。

　　“阿璟哥哥。”

　　她抬起头在他耳边喃喃地唤了一句。谢沐璟的双手愈发用力，像是怕她又逃跑了一般，可看到她发髻上稳稳别着的那支银簪，心里又安稳了下来。他眉梢上挂起了遮不住的喜色，柔声开口道：

　　“跑这样快做什么，下了雪，再摔着可怎么好。”

　　“才不会呢，”晏沉簪眨了眨眼睛，“我急着见公子，再晚一刻，我的心都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谢沐璟玩味一笑：“是吗？”

　　他将晏沉簪拦腰抱起，放进了马车里。

　　“难得你如此兴致，”他轻轻一刮晏沉簪的鼻尖，“可惜了，微臣和县主殿下还有公务在身，不得空回温柔乡里说儿女情长。”

　　马车里满布温润的沉水香，暖暖地裹着晏沉簪被冻得发红的脸颊。她接过谢沐璟递来的汤婆子，低着头笑着。

　　“公子说的是。抓贼要紧，我们如今准备去哪儿呢？”

　　谢沐璟答道：“城南有一家青楼，名栖红院。张显宗的老相好，便是他们的花魁沁芳。此人四年前便跟了江南镖局，既是枕边人，多少会听到些什么的。”

　　晏沉簪皱了皱眉：“可是我们寻她何用？她既是那边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说出些什么来呢？”

　　“若是刀枪直入地问，自然是什么都得不到的，”谢沐璟笑了笑，“但她有个六岁的儿子，是早年间与心上人所生。自打她进了青楼，江南镖局便将她的儿子软禁在庙里，母子聚少离多，也就是张显宗偶尔会带孩子去见她一面。”

　　晏沉簪闻言，双眼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地等着谢沐璟的下一句。

　　谢沐璟接着道：“这个可怜的娃娃，花剑已经偷偷将他从庙里换出来了，晚些便会和我们汇合，不过……余下的事，还得交由你来帮忙。”

　　“是什么事？”晏沉簪问道。

　　“我和花家两个，都不会说软话，可你却最是蕙质兰心，口角伶俐。一会儿要怎样拿下那心软的妇人，就全靠你了，无忧县主殿下。”

　　谢沐璟刻意拖长了尾音喊她的名号，仿佛是从未见过这等稀罕人物一般。晏沉簪侧过身去，撅起嘴道：

　　“就公子会使唤人。堂堂国公府次子，别说我一个小小县主，什么郡主、公主，你难道还见得少吗？”

　　谢沐璟抬手托住了她微凉的下巴尖儿，轻轻扭过她的头来，缱绻的目光绕在她羞涩的眼角边。

　　他低下头去，在她娇嫩的朱唇上轻轻一啄。

　　“别人我不管，可这位无忧县主，却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