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手足之托 临渊府上下 ...
-
第二十四章 手足之托
楚国公府丧事毕,太子辞别谢沐珩和国公夫人,来往吊唁的宾客也陆续散去。
月光寂寥,谢家一家人在内厅中坐着,没有人动筷。谢沐璟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和哥哥一样,望着桌上的饭菜发着呆。
王氏见状,先给欧阳氏夹了一筷子的炒时蔬。欧阳氏谢过母亲,便吃了起来。
才嚼了两口,欧阳氏便突然觉得胸中闷胀恶心,谢沐珩赶紧递过去一只口盅,让夫人把吃食吐了出来。王氏给儿媳妇递上一盏茶。
“敏敏,你感觉如何,身子可还好?”谢沐珩轻轻抚着夫人的后背。
“无妨……就是突然有些害喜了,往日不曾如此呢。”
“大概是这几日操劳所致,晚点还请之前的大夫来瞧瞧看吧。”王氏关切地看着儿媳,“来,吃一口醋萝卜缓一缓……”
欧阳氏尝了一口,又喝了一勺清粥,觉得尚能下肚。
“若是吃不下,也不必为难自己,缓缓地吃,会更舒服些。” 王氏说着,便也给谢沐璟夹了点菜,“阿璟,你也吃些。”
谢沐璟平日里能和母亲、哥嫂一起吃饭的日子并不多,虽是父亲新丧,却也借此机会,在谢府呆了有七八日了。
一想到这里,谢沐璟心中酸楚不已。临渊府上下的亲信、奴仆虽好,可怎么说也比不过这骨肉亲情。他谢过母亲,夹起碗里的菜,送入口中大嚼起来。
一家人正用膳之际,王氏的贴身侍女在门外报:
“老夫人,国公爷,净心寺来信了。”
原来是方才,净心寺中一位年轻的小姑子,送来了一封密信。王氏闻言,轻轻放下了筷子,去开门取了信来,坐回座位上,便拆开来看。
“是你们祖母来的信。”
大长公主夏莹,在大驸马、镇北大将军谢庭枫去世之后,便一直隐居在净心寺,让谢家儿孙们不必打扰她清修。往日的重阳节和新年,王氏都会修书问候,并送一些糕点、笔墨之类的薄礼。
如今谢忠已故,大长公主白发人送黑发人,岂能不悲痛。书信中既诉哀思,又问谢府上下安好。
王氏阅信毕,便递给谢沐珩,兄弟二人及欧阳氏也细细看了祖母所书。谢沐珩知道不能打扰祖母清修,但是又从信中看出祖母的哀伤和思念。
思索了片刻,王氏开口道:
“如今你们父亲已下葬,后日是三七。趁你们都还在家,明日我们到净心寺去上香吧。”王氏柔声道。
“也好,祖母也许久未见弟弟了。”谢沐珩看了谢沐璟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
--
净心寺在京城东门五里外的翠微山,是大夏国历朝皇家贵女出家静修之地。谢家人一早便预备好了出门,谢沐璟扮作家丁,骑马在车前护卫。
净心寺内,一家四口进了正殿,恭敬地点香上贡。在佛堂一侧的屏风后,夏莹与贴身侍从檀音透过屏风的缝隙,看了谢家人许久。
王氏,沐珩,欧阳氏,还有……沐璟。
四个人都在,一切安好。大长公主舒了一口气,在怀中取出五枚平安福,交到檀音手上。
檀音会意,接过平安福。她恭敬地从屏风后走出,向谢家人问安后,将平安福交到国公夫人手上。
“谢檀音姑姑。只是这五枚平安福……”王氏双手捧着平安福,微微笑着。
“自然是给你们五口人的。”檀音也笑着,看了一眼欧阳氏,点了点头。
欧阳氏闻言,脸颊微红,微笑着低下了头。不愧是祖母,自己月份还小,且一直束着腹带,隐藏得极好,除了府中亲信几乎无人知道自己怀孕,可大长公主远远看一眼还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且早就多准备了一枚平安福。
众人拜谢,各自接过平安福,藏于怀中。一家人正准备离开时,檀音开口道:
“各位施主请留步。翠微山前几日刚下了第一场雪,寺内的腊梅正开出头茬花儿。大长公主请各位施主移步内院,一同欣赏。”
四人闻言,心中虽有疑惑,但却随檀音穿过了佛堂的后廊,来到了夏莹所住院落中。
檀音将几人引至一间能观山景的客房,推开窗,一阵夹着寒意的清香渗入鼻中,只见一片素色的腊梅开得生机勃勃。
“大公子,有劳您跟奴婢走一趟,请三位施主在此间稍坐,我稍后去为各位取热茶来。”
谢沐珩闻言,看了母亲王氏一眼。
“祖母找你,你便去吧。”王氏点了点头。
谢沐珩跟檀音离开后,王氏与欧阳氏便坐在窗边喝着茶,欣赏起腊梅来,谢沐璟则陪在王氏身边。
王氏和欧阳氏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谢沐璟便在旁边静静地听。聊到欧阳氏的身孕时,谢沐璟问了问:
“嫂嫂平日带着束腹,身子可有什么不适,是否需要我从临渊府给嫂嫂找些好大夫来?”
“小叔有心了,我一切都好,母亲为我请的府医得力,我和孩子一切都好。”欧阳氏微笑着,轻轻抚了抚小腹。
“那便好,”谢沐璟点点头,“母亲和嫂嫂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讲便是了。”
“阿璟有心,”王氏道,“凡是到我们国公府上的人,都有你细心查过底细,我们用着自然也放心。”
三人聊着,约摸半炷香的时间,谢沐珩便回来了。
“阿珩,你祖母可有说些什么吗?”王氏问道。
谢沐珩迟疑了片刻,才缓缓答道:“祖母问候了几句家常,我告诉祖母一切都好。祖母还说若有必要,让敏敏月份大时上净心寺来养胎生产。”
王氏点了点头:“母亲一向为我们想得周全。若敏敏能在净心寺生产,我们也能安心些。”
“时候不早了,母亲,”谢沐珩搀扶起王氏,“我们先下山吧。”
--
回到国公府用过午膳后,谢沐璟陪着谢沐珩到书房收拾行李。二人相顾无言,屋内渗进了一丝丝冷风,幽幽地扰动着兄弟二人的心弦。
“哥哥,”谢沐璟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如今你就要去往西北,谢府中只剩母亲和嫂嫂,我真的担心……”
“阿璟不用太过担忧,”谢沐珩柔声道,“为兄前日,已求得太子殿下恩准,我出关后,太子殿下自照拂谢家。”
“可他毕竟是……当朝皇帝的儿子,”谢沐璟说到此处,声音压低了下去,露出了一副不情愿的表情,“他真的能照顾我们谢家吗?”
谢沐珩心中明白弟弟对当今圣上这怨气从何而来,谢家经年来表面荣华,实则万分艰险的生活,也是拜皇帝所赐。可谢沐珩心中无奈,也只能宽慰道:
“好弟弟,”谢沐珩凑到谢沐璟身边,用力搂住了他的肩膀,“当朝皇帝的确谨慎多疑,可太子殿下却是个光明坦荡之人。”
谢沐珩继续安慰道:“你也知我与太子殿下交情匪浅,殿下一直对我关怀有加。即便我当日不提此事,我想太子殿下也不会薄待谢家。”
谢沐璟点点头,没有作声。
“还有一事。我已向太子举荐了你和临渊府,日后若太子遇到难事,或会到府上找你商量。”
谢沐珩的语气多了几分严肃,“阿璟,我知你向来厌烦政事,但此番为兄远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若你能得太子殿下信赖,便可借此机会入朝,也是个保临渊府和谢家万全之策呀!”
谢沐璟没想到哥哥竟将自己举荐给了太子。他心中仍有戒备,但哥哥所言句句有理,他也明白此事不可推辞。迟疑片刻后,他还是开了口:
“哥哥既然临行前有如此安排,那我定然会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殿下。”
谢沐珩欣慰地点了点头,但笑容又很快暗淡了下去,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了下来。
“还有一事,为兄,要托付给阿璟。”
“哥哥还有何事?尽管吩咐我。”
谢沐珩眉间微蹙,他嘴角动了动,又迟疑了片刻后才开口:
“阿璟,你也听到了卢将军那日所说的军中之事,还有父亲的事。我也知道你一直在调查军粮贪污案的后续。只是此去军中……若是万一,我不能保住性命……”
“哥哥!”谢沐璟的脸涨得微红,不想让兄长继续说下去。
“阿璟,若是为兄保不住性命,母亲、敏敏和孩子,就全都托付给你了。你虽尚未成亲,若是可以的话,为兄希望你能把我和敏敏的孩子,视若己出……”
谢沐璟双唇紧闭,他拧起眉头看向地面,桌子下的那只手紧紧揪着衣袖。良久,他才把脸转向谢沐珩这边。
“哥哥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又怎能不从。”
“阿璟,”谢沐珩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为兄知道你能做的好。”
谢沐璟抬头,望向谢沐珩那双与自己九分相似的双眼:“我只是……不愿意再和你们任何人……分开了……”
“你放心,我说的只是万一。我答应你,为了你和母亲,为了敏敏和孩子,在关键时刻,我定会保住自己性命。”谢沐珩亦望着弟弟那带着三分闹别扭的脸,镇定地安慰着。
--
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藏镜/晋江文学城首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