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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墅 你欠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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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知上了戏台,与原本站在台上的张生行过礼,NPC张生下台,蓝玉知接着前面的戏继续往下唱。
“恰便似呖呖花外啭,行一步可怜人……”
站在久违的戏台之上,戏服翻飞,一字一词,一颦一笑,每一个走位,手指的每一次移动幅度,白亦阳都太过熟悉。
他望着坐在台下穿着司令服装的车未邻,车未邻望同样着他,满目的温柔缱绻,是对过往的追忆。
而白亦阳对着那一双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是怨恨,是不解,是释然。
车未邻又有什么错呢,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他不过是做了大多数人都会做的选择。
凭什么因为他是车未邻,就必须承受他白亦阳的怨恨?
白亦阳一个转身回眸:“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
可是他是车未邻,不是别人,是曾经许了他一生一世,说好和师父一起,把紫薇花戏院发展壮大的车未邻。
可是他抛弃了自己,抛弃了师父,抛弃了整个戏院。
白亦阳怨他、恨他,在他离开的那天,最多的却是不舍,他知道,车未邻一旦离开,他们就再没可能在一起。
蓝玉知亦然,贺望玄是他童年时的玩伴,是无微不至照顾他的玄哥哥,不过一夕之间,说好一定会回来的玄哥哥,摇身一变成了他杀父仇人的儿子。
一个是司令,一个是杀手。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而他必须报仇,亲手杀了他。
五年来,他为了师父的遗愿每一天都在努力,150万的预算不算什么,他可以打三份工,可以没有休息地送外卖,可是,唯有一点,他可能永远都办不到。
他最后看一眼台下的车未邻,不舍中带着一份决绝,借着戏步,走到道具组安排好的那根台柱,转身侧踢,台柱断裂,一系列连锁反应,整个戏台瞬间坍塌,白亦阳被掩埋到废墟之下。
“咔!”周平楠那克制不住的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都看向导演,等着后文。
“过了。”
整个现场沉寂一秒,太久没有听到“过了”这两个字了,阴云笼罩的剧组一时反应不过来。
直到车未邻扔开废墟上第一块木材的声音传来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过了!终于过了!”
“杀青啦,恭喜《风过无痕》剧组杀青啦!”
一片欢呼声中,只有车未邻在搬动着木材。
道具组准备的道具,会落在白亦阳身上的材料其实都是纸板、塑料材质,并不会伤到人。
正常情况来说,白亦阳自己就可以从废墟里面站起来的。
车未邻拿开最后一块板子,看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白亦阳。
“白亦阳,你,怎么样。”
这时剧组的人员才想起来这个替身演员,都围过来表示关切。
白亦阳动了动,缓缓从地上起来。他低垂着头,只是朝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朝着后台走去,准备卸妆。
剧组的人并没有过多关心,演员沉浸到角色情绪里面一时走不出来是常有的事,看见白亦阳说没事,又三五成群地开始收拾东西,讨论着去哪里开杀青宴。
车未邻看着白亦阳单薄又颓废的背影,脚挪了一步准备追上,旁边的言从然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车未邻,你说这部戏之后,娱乐圈的格局会不会发生改变?”
车未邻的所有情绪收敛了回去,看向言从然目光带着几分寒凉。
言从然似乎存心想惹车未邻不快:“蓝玉知这个角色之后,我想双珠并蒂会变成一枝独秀了吧?可惜了,当初你闻着味儿跑来面试,竟是阴差阳错地成全了我。”
车未邻冷冷地看他一样,继而露出他在镜头前最标准的温柔的笑意:“是吗?那提前恭喜言老师了。”
他往前倾身,凑到言从然耳边,没有任何人能看到的角度,脸色森冷:“你就这么自信吗?有没有可能,比你更出圈的,是你的替身?”
言从然黑了脸色。凭心而论,替身这场戏是蓝玉知的高光片段之一,而这个替身的完成度,是他也不一定有把握能演得比对方好的。
车未邻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开。
言从然看着车未邻离开的身影,又看向化妆间的方向,脸色阴寒,迈步走了过去。
白亦阳已经换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了油彩,坐在镜子前,眼眶泛着微红。化妆间的门被敲响,旁边坐过来一人,竟然是导演周平楠。
他双手捂面,猛吸一口气,收整好情绪,对着周平楠打一声招呼:“周导。”起身准备离开。
周平楠不甚确定地叫住了他:“白亦阳对吧?”
白亦阳点了点头。
“你特别有演戏天赋,我下一部戏有个想法,敢不敢做一次男主角?”
白亦阳停住脚步,先是一怔,而后轻轻笑了一声:“周导,不是敢不敢,是我一定会做一次男主角。”
周平楠不知道这个毛头小子哪里来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来,说不上欣赏多些,还是不悦多些。
“周导,有没有兴趣,做我的戏的导演?”
周平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亦阳看向周平楠,目光带着真诚,对着周平楠深鞠一个九十度的躬:“周导,如果不介意,请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回应,白亦阳只当是一种拒绝,他站直了身体,礼貌地一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刚走到门口,周平楠叫住了他,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名片。
“我只拍剧情过硬的本子,本子不过关,我不会浪费时间和感情。”
白亦阳双手接过周平楠的名片,仔细端详,眼底泛起水光。待他反应过来说谢谢的时候,周平楠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小心仔细地把名片装进兜里。
走出化妆间,看到站在门边的言从然,也不知道这人在外面站了多久。
白亦阳对着言从然礼貌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言从然却不打算放过他。
“怎么,演了两分钟的替身就觉得自己可以当主角了?还想演周导的戏,你这梦做得倒是挺美。”
白亦阳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光,他低着头,言从然看不见他嘴角勾着的笑。
“言老师。”白亦阳的语气真诚里带着无辜,“我不知道您的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过进入演艺圈,演点替身和群演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是我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
言从然盯着这张看着十足可怜惹人怜爱的脸,只感觉面皮底下藏着一副不为人知的面孔。
蓦地他想起了车未邻,这两人就是同一类人,刚刚被车未邻怼了一通,现在又被这么一个替身耍了一道,不由得更觉得气闷。
“你就是一个替身,如果不是因为我,啥也不是,现在还在跑外卖。”
白亦阳毕恭毕敬,态度谦卑:“言老师说的对,那么我现在可以出去跑外卖了吗?”
言从然一拳打在棉花上,越打越气,最后只能愤愤地离开。
白亦阳正了正衣领,看着言从然离开,唇角勾着一个笑。
出了剧组,骑上电动车,打开手机app,这场戏拍完,也才中午刚过,还能抢到午餐高峰的一个尾巴。
送了两个小时的单,他才找到一个阴凉地方,今天中午在剧组领到一份盒饭,他小心地把盒饭分成两份,吃了半份,剩下半份重新放回箱子里,当做晚餐。
刚吃一口,他觉察到有人在看着他,抬头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三两口把饭扒完,接下手机上跳出来的新订单,启动电动车朝目的地驶去。
又一次跑完夜宵场,他停好电动车,拖着有些疲惫的脚步往自己租住的筒子楼走。
在楼下,阴影里,一个带着帽子的人,叼着一支烟靠在门边,脚边的地上还有散落的七八支烟蒂,很显然是在等着什么人。
看到白亦阳,那个人从靠着的墙上站直了身体,从阴影底下站出来,一米九的身形完完整整地盖住了白亦阳。
“你晚上就吃这个?”
白亦阳看一眼手上提着的中午剩下的那半份盒饭,抿唇不语,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车未邻伸手按住了铁门。
防盗铁门超时没有打开,咔哒一声又落了锁,白亦阳实在累,索性在一旁台阶上坐下。
“你想怎么样?”他没有抬头,有些烦闷地质问。
车未邻盯着他,一张脸很是不悦:“你这个替身的钱也不少,就算是你跑外卖,也不至于过成这样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白亦阳冷冷地回怼着。
车未邻一手抓住白亦阳胳膊,强硬地把他拽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欠钱了?差多少?”
闻言,白亦阳嗤笑一声,他抬头,一双眼眸清泠泠地望着车未邻,满是嘲弄:“不劳烦当红明星了吧,万一不小心让哪个狗仔拍下来,是不是要给大明星带来麻烦了?”
“白、亦、阳!”车未邻抓着白亦阳胳膊的手上用力。
白亦阳微蹙了一下眉却实在没有力气挣开:“我说错了吗车未邻,这不是你一向的做事风格?”
车未邻盯着他,一张脸极度气愤,咬着腮帮子动了动,抓着白亦阳胳膊的手往前一拽。
白亦阳眸中一颤,下一瞬,天旋地转,手上的快餐盒子掉落到地上,他竟被车未邻直接扛到了肩上!
“车未邻你干什么!”
“你只管喊,如果想明天上头版头条,放开了嗓子喊。”
“车……!你个王八蛋,放我下来!”
白亦阳终究是有所顾虑,出了阴暗的巷道,到大路上再不敢乱喊。
他被车未邻扔进路边的一辆车里,车未邻绕进驾驶室启动车子往前飞奔。
车子很快驶出繁华的城区,到了偏僻的郊区,绕了一段盘山路,停在一栋别墅前,他又被车未邻扛下来,扔到别墅的沙发上。
白亦阳蜷缩在沙发上,一张脸上惨白,头埋在沙发里,闷声笑起来:“车未邻,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做什么?”
车未邻盯着他:“有困难为什么不找我,我以为……”红了眼,说不下去了。
“以为我过得很好?”白亦阳笑起来,“现在看到我这样,你是不是很庆幸自己当年的选择?”
“我做的有什么错!我不该庆幸吗?就该和你们守着那个注定要关门的剧院然后和你一样送外卖吗!”车未邻突然爆发,微微仰头,把悬在眼眶的水光咽下去。
他坐到一旁不再看白亦阳,抽出一支烟点上,狠吸了一口。想到了什么又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走到阳台边吐出烟圈。
白亦阳沉着声音:“是啊,你有什么错,不过是追求好的生活,光明的前途罢了。”
“白亦阳,这么多年没见面,我们就不能好好地,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吗?”
白亦阳没再说话了,他做不到。
沉默中,车未邻压下情绪,低声问道:“师父呢?还好吗?”
“呵!”白亦阳冷笑一声,“你不配问师父。”
车未邻动了动嘴唇,再说什么也只有争吵,手机在兜里急促地响着,看一眼就挂断,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出一碗面,面上卧着一枚圆润饱满的荷包蛋。
“这栋别墅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去跑外卖了,等我回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冰箱有吃的,不想做的话也可以打这个电话。”
车未邻在便签上写下小铮的电话放在桌上后,抓起车钥匙,关上门头也没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