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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景难遇 如你一般 你是女娘? ...

  •   任平生被烫得龇牙咧嘴,猛地拍着胸口,茶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任平生擦了擦嘴角的茶水,斜睨了她一眼,又瞥了瞥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忽然嗤笑一声
      “本事?你想学什么本事?偷鸡摸狗,还是打家劫舍?”
      玉阿蛮的脸瞬间白了,她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我……只想学能护着自己的本事”
      任平生的动作顿了顿,他盯着玉阿蛮眼底那点倔强的光,忽然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发出“当”的一声响。
      “护着自己?”他挑了挑眉,“那你得先学会别被人随便拽来拽去。”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扔到玉阿蛮面前的桌上,令牌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任”字。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任平生的徒弟,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玉阿蛮的脸,“我这儿的规矩,学不会本事,就别想踏出这院子一步,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徒弟明白”
      任平生别过脸,假装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耳根却悄悄泛红
      “行了行了,杨柳跟我去灶房打下手”
      杨柳眼睛一亮,立马应声,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好嘞师父!今晚是不是应该庆祝庆祝吃点好的?”
      “你就知道吃,行”
      她回头冲玉阿蛮大大咧咧摆了摆手,眉眼鲜活又热忱
      一溜小跑追上前面的任平生,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往灶房的方向去了。
      任平生挽起袖口,动作熟稔利落,清洗肉块、切菜下料一气呵成。
      他看着蹲在灶前拼命添柴、差点把火星扬起来的徒弟,无奈出声
      “少塞点柴,火太旺肉要糊了。”
      “噢噢”
      杨柳慌忙抽出怀里半截木柴,指尖还下意识扒拉灶膛,眼神飘忽,半点沉不下心。
      任平生翻炒肉块的动作顿了顿,斜睨她一眼,轻声发问
      “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杨柳后背一僵,飞快垂下发丝遮住发烫的脸颊,含糊敷衍
      “没什么……”
      铁锅咕嘟炖起肉汤,暖香漫满狭小灶房,任平生淡淡开口,一语戳中她心事
      “阿蛮这个徒弟我认下了。”
      杨柳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得像灶里跳动的火苗,声音都拔高几分
      “真的?”
      任平生勾了勾唇角,晃了晃手里锅铲,笑意藏在眼底
      “死丫头,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个”
      “放心吧,我既然没赶她出去,就已经认可了,不会不教她的”
      杨柳脸上沾着层薄灰,衬得那双弯起的眼睛格外清亮,杨柳就这么顶着灰扑扑的脸颊,冲着师父傻乎乎地笑。
      “行了,洗把脸,开饭了”
      “好”
      任平生伸手托住一盘热菜侧边,杨柳脸上沾着灰,双手稳稳捧着另一碟,二人并肩,一前一后端着各色菜肴缓步走出灶房。
      “阿蛮,开饭了!”
      二人刚踏出灶房,就见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顺着院道缓步走来,阴影压满门前青石板。
      任平生说到:“大柱,二牛来了,正好老规矩,交钱给菜”
      大柱把那枚铜币搁在石桌上,声音憨厚
      “今日照旧一枚,打包些饭菜回去给奶奶。”
      二牛在旁点头,身形高大,看着桌上热菜眼里满是感激。
      杨柳擦了擦脸上的灰,转身拿粗碗,满满当当盛上肉菜米饭,汤汁也多添了些。
      任平生收好铜钱,淡淡道
      “拿稳些,路上别洒了。”
      “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二牛憨笑到
      “好得很,能蹦能跳”
      任平生拍了拍二牛的肩膀
      “好好照顾奶奶”
      大柱二牛各自捧着盛满饭菜的粗碗,小心护着碗沿,跟二人道了声谢,转身大步离开了院子。
      杨柳伸手拉过一旁的阿蛮,拽着人挨着自己坐下,木凳轻轻蹭出一点声响。
      “来吧来吧,饿死了快开饭”
      任平生坐在主位,将炖菜往两人跟前推了推,三人就着落日余晖,安静动起碗筷。
      阿蛮心里藏着几分好奇,却懂事地缄口不提。
      任平生瞧得出她心底压着心事,也不点破,只端起盛着淡酒的粗瓷碗,抬眼看向二人
      “来吧,碰一个。”
      三只粗瓷碗轻轻相碰,脆响碎在晚风里。
      任平生仰头饮了小半口,酒意温温地压下白日琐碎的疲惫,多了几分豪爽。
      他缓缓开口,“规矩不多,就几个字,务真求实,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徒弟谨记师父教诲”
      玉阿蛮垂着眉眼,字字恳切,将这几句简单的话稳稳记在心底。
      过往飘摇无依的日子里,从无人这般告诉她好好生活,但心里的悔恨也多了几分。
      “假的身份能瞒到何时…如果我真是流民就好了……”
      杨柳领着玉阿蛮穿过幽静的小院,推开侧边厢房的木门。
      屋内干净素雅,陈设简单却整洁,窗棂透进傍晚柔和的天光,格外安稳。
      她快步走上前,熟练地抻平被褥边角,将软软的棉被铺得整整齐齐,又细心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又贴心。
      收拾妥当,杨柳转过身,眉眼弯弯,语气真挚又热忱
      “今晚你就先在这休息,有事情随时叫我。我房间就在隔壁,不管多晚,喊一声我都能听见。”
      玉阿蛮站在屋中,看着整洁的床铺,心底涌上从未有过的踏实暖意。
      她轻轻点头,眼底漾着温润的光,轻声道
      “谢谢你,杨柳。”
      “谢什么?来了就是一家人”
      杨柳走后,屋内静悄悄的,只剩窗外晚风簌簌拂过枝叶的轻响。
      玉阿蛮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抚过柔软朴素的被面,心底百感交集。
      她从前在宫里,虽然从来不愁吃穿用度,可那四方宫墙,是天底下最华丽的牢笼。
      日日步步谨慎、如履薄冰,看人脸色行事,半点真心都换不来,三餐山珍海味吃得冰冷无味,夜里安眠也从不敢彻底放松。
      那里无人问她冷暖,无人护她安稳,更无人同她说一句“好好生活”
      玉阿蛮微微垂眸,眼底泛起浅浅温热的水光,轻轻蜷起指尖,反复念着规矩
      “求真务实,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已熄。
      玉阿蛮毫无睡意,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踏出屋门。
      院中寂寂,她独自走到海棠花树下的石凳旁坐下。枝头残花浅浅垂落,碎影斑驳,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一轮明月悬在墨色夜空,清辉洒满整座小院,澄澈又安静。
      从前深宫数年,她夜夜所见也是同一轮月亮,可彼时高悬宫檐的月色,清冷孤寒,照着的是高墙深院、步步算计的人心。
      那时她站在雕栏玉砌的楼台,身披锦绣,心却无处安放,连看月都带着一身拘束与惶然。
      可今夜的月亮不一样。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温凉的玉佩,玉质被常年攥握打磨得光滑温润,是皇叔临走前塞到她手里的物件。
      景和二十四年那场火海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皇叔弥留之际被长□□穿脊背的苍白模样一遍遍撞入脑海,还有那句“你是大昭最后一丝皇室血脉,务必活下去”,如同缠人的梦魇,死死缚住她心神。
      城破那日所有人四散逃命,只有他不顾一切冲进烈火寻她,亲手将她扮作流民,塞给盘缠,硬生生推入逃难人流。
      如今独对小院明月,旧事翻涌,心口闷得发疼。
      她收紧手指,将玉佩紧紧贴在心口,肩头微微发颤。
      海棠花瓣随风簌簌落在她膝头,清辉静静笼着孤单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对好的人都会逝去,我什么也留不住,我这么没用的人,活得下去吗”
      杨柳从茅厕出来,拢了拢身上单薄外衫,正要转身回房,余光瞥见海棠树下一道单薄人影。
      她放轻步子走近,才看清玉阿蛮醒得透彻,半点睡意都没有,指尖反复摩挲怀里玉佩,嘴里低声喃喃自语,字句细碎模糊。
      杨柳轻手轻脚走过去,直接在她身前蹲下,仰起脸与她平视,声音压得很轻,怕惊扰她
      “夜里风凉,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睡觉?”
      玉阿蛮抬眼望她,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湿意,指尖依旧死死攥着那块温润玉佩,轻声说
      “睡不着。”
      晚风卷着海棠落瓣飘过来,落在两人之间。
      杨柳瞧着她攥玉佩的手紧到指节泛白,只当是她离家逃难,思念家中亲人,就陪她一起看向月亮
      “今晚月真圆。”
      玉阿蛮微微偏过头,安静望向身下蹲着的杨柳。
      月光斜斜铺在她半边侧脸,额前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得轻晃,下颌线条利落干净,少年气十足。
      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扬,她一身简便短打,肩背挺直,哪怕蹲在地上,也透着一股自在坦荡的江湖意气。
      从前在皇城,她所见男子不是朝堂拘谨官员,便是披甲冷漠禁军,从未见过这般鲜活、毫无城府的模样。
      “阿蛮,给你讲个故事”
      “大柱,二牛爹娘前年一场急病没了,如今就剩祖孙三人挤在村尾一间破草屋,奶奶身子常年弱,干不得重活,家里生计全靠兄弟俩撑着。大柱性子稳实,日日上山砍柴换钱,二牛力气大,去码头帮人搬货,挣的碎银全都攒起来给奶奶抓药。”
      她顿了顿,望向院门外空荡荡的小路,语气软了几分
      “早前寒冬大雪,家里断了粮,二牛饿得实在扛不住,偷偷蹲在灶房外闻肉汤香味,被师父撞见。师父没赶他,反倒盛了满满一碗肉递过去,之后便定下规矩,每日收一枚铜板,给他们打包一份饭菜带回家。”
      “其实那一枚铜钱,连肉钱都抵不上,师父纯粹是心软,变相接济他们。兄弟俩也懂事,平日里山里采的野菌、打的柴,时常悄悄堆在我院门口,从不白拿吃食。”
      杨柳忽然眼睛一亮,方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沉闷散了大半,凑到玉阿蛮跟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别不高兴了,给你变个魔术。”
      杨柳眼底窜出几分狡黠,忽然抬手轻轻捂住玉阿蛮的双眼,掌心带着夜间微凉的潮气。
      “别睁眼。”
      玉阿蛮眼前骤然一黑,只能静静端坐,耳边听得她指尖轻轻摩挲面颊的细碎动静,不过短短一瞬,覆在眼上的手掌便缓缓挪开。
      “法术生效了”
      阿蛮慢慢抬眼望去,杨柳束发依旧,可方才那股桀骜冷硬的少年锐气尽数消散。
      方才凌厉紧绷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角浅浅弯起,褪去码头管事的凌厉气场,眼波温润,分明是鲜活明媚的少女模样。
      明明发丝装束分毫未改,可整个人的气韵全然不同,真好似凭两手便施了小法术一般。
      玉阿蛮微微愣神,怔怔盯着她的侧脸,一时忘了心口沉甸甸的悲戚。
      “你是…你是女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好景难遇 如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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