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案搭档》椰萝

37、我也没想藏着掖着 婼不作答，

　　婼、嫯、婺三人几乎是踩着皇帝的饭点，迈进御书房的门槛。

　　“圣上，御膳备好了。”李婉平传膳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秀眉微蹙，心里却有了猜想。放眼娲夏，也就只有两人胆敢不问自来。其一是皇帝生母、当朝百官之首禹琰，其二则是皇帝最宠爱的胞妹婼。

　　禹琰恪守礼制，谨循君臣有别的大道理，就算有随时搅扰皇帝的特权，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会专擅行事。

　　相较之下，婼就很是随性，皇帝准了她的权力，她就毫无顾忌地使用，内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当然，皇帝也不是全无心气，她之所以独宠婼，那也是看在婼天资过人，却又无心争权夺利这一项上。但凡婼稍微显露出一丝半毫对于权势的野心，不似此般肆意妄为，她倒是要多花几个心眼在婼身上，自古帝皇多无情，谁又能免俗呢？

　　见婼、嫯、婺三人来了，皇帝立刻吩咐李婉平道：“让御膳房弄了鹿宴，今夜，小婼无论如何都要留在宫里，陪朕吃顿家常便饭。”

　　李婉平看向婼，眼神里略带些担忧，直到婼向她微一颔首，才轻盈地出了御书房。

　　皇帝免了三人的礼，又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呐！”皇帝猜到是博学院的案子破了，婼要给嫯邀功，才不会如此从善如流地陪膳，于是望着嫯，满脸欣慰。

　　“圣上英明——”嫯正想说点歌功颂德的话，却被皇帝抬手拦住，随后赐了座。

　　婼早就在榻上坐了，吃着皇帝果盘里的肉干，也不问是什么肉，难道皇帝屋里还能有什么不好的肉吗？

　　皇帝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浑身都是干事创业的劲头，并不稀罕听什么恭维话，更讲求务实，道：“嫯卿，与朕细说说博学院的案子。”

　　嫯与皇帝差了八岁，不上不下、不多不少，算是同辈人，也不算是同辈人，幼时也常有些往来，关系虽不如婼亲近，倒也不生分，于是讲起话来也没有太多客套，照实说了个大概，只抹去了婼昏厥的小插曲。

　　嫯讲话条理清晰，声音又沉稳好听，皇帝越瞧越欢喜，心思便有些游弋，心里暗道：都怪朕宠坏了小婼，放着这么好一个小青梅不要，日后定是要悔青了肠子啊！思及此，不由得叹了口气。

　　嫯见皇帝叹气，以为是哪句话冲撞了，连忙噤了声，向婼投去个求救的眼神。

　　皇帝的心思很活络，不等婼开口解围，抢道：“此案办得很好，朕在想，嫯卿如此得力，该赏些什么好呢？”皇帝将头一偏，对婼道，“小婼能不能替朕拿个主意？”

　　婼道：“赏鹿宴呗！”

　　皇帝略顿了顿，明白了婼是要她留嫯、婺晚上一起用膳，便大笑着赏了宴，吩咐旁的内侍传令御膳房多备两套碗筷。

　　婼遂了意，心情大好。先是提起程中行道貌岸然、理念落后，与皇帝推行“无类令”的目标相悖，又说段瑀人才出众、能堪大任，踩一捧一，就差明着请皇帝撤换程中行，扶段瑀上位了。

　　皇帝微笑颔首，显是记下了。

　　婼便又说起七邪案，直言柴开山能逍遥法外许多年，并藏身户册上查五代的博学院，定是有朝中重臣在背后包庇纵容，接着顺势谈及人口贩卖案，又说查出两案都与自称地狱门的神秘组织有牵连，却不提查地狱门的事。

　　刚说完，李婉平就来报御膳备好了。

　　皇帝见着李婉平，又想起要给她备套碗筷，便吩咐旁的内侍速去跑一趟御膳房。

　　待皇帝携四人到了养心殿东暖阁，阁中备了五套桌椅、五套碗筷。皇帝坐上首，婼与婺分坐左右，李婉平和嫯也分坐左右。次序是按亲疏品阶坐的，婼是皇帝胞妹、是亲王，品阶高于表姐婺的安澜郡王；李婉平是内相、正二品，也高于嫯的三品总捕。

　　食不言，寝不语。

　　皇帝喜欢安安静静地用膳。皇帝不说话，嫯、婺和李婉平三人也不敢多言，婼虽无禁忌，但自言自语总是无趣，便也不说话。

　　婼安安静静地吃完一大碗鹿肉丸子，又吃了许多烧鹿肉、烤鹿舌、黄酒焖鹿尾、花胶炖鹿筋等，还吃了碗鹿肉玉尖面，感觉肚子已有九分饱，便停了箸。?

　　皇帝见婼吃得开心，脸上便多了些笑意，稍歇了歇，仍旧没忘地狱门的事，又领着四人回了御书房。

　　李婉平侍奉好茶水，仍留在御书房听差，皇帝也不屏退她，让婼把地狱门的情况说明白。

　　婼一五一十地说了。

　　皇帝龙颜微怒，道：“又是贩卖人口，又是包庇人犯，又是私制曾蛊惑朝廷官员的玉髓散，地狱门，所图不小呐！”皇帝指尖缓缓敲击榻沿，稍一琢磨，又道，“嫯卿，此案便交由你去办。务必给朕查清楚，翦除蛀蚀朝堂栋梁的蠹虫。”

　　嫯起身施礼，道：“臣遵旨。”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婼见时机差不多了，道：“圣上，夜色已深，婼想回简斋歇息了。”

　　皇帝不强留婼，对嫯道：“嫯卿，你与婉平细说说博学院的职务调整。婉平，你拟好旨，让嫯卿一同带出宫去。”又对婼道，“只是要再耽误小婼半个时辰，不知小婼意下如何？”

　　婼忙道：“公事要紧。”

　　嫯便随李婉平下去拟旨，婺也识趣地跟了过去，留下婼与皇帝姐妹独处。

　　皇帝受够了满朝文武的虚与委蛇，就想在婼身上找点属于家人的温情，只闲话家常，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婼应付两句，便让她很满意了。

　　说到最后，皇帝感慨道：“小婼，如今想来，你不入士也好，不然，朕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了。”

　　婼实在没有办法和皇帝共情，低低地“嗯”了一声。

　　皇帝只管排解心中的郁结，也不在意婼给什么回应，郁结已除，心思便活泛起来，压低声音道：“小婼，朕觉得嫯确实值得托付终身，你们的婚约真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婼不作答，不吭气，脸色有些凝重，道：“我想自己做主。”

　　皇帝懂了，笑道：“你有分寸就行。”

　　半个时辰后，李婉平拿着写好的公函捧予皇帝过目。

　　皇帝准了，嫯便收了公函。

　　皇帝见夜色已深，又吩咐李婉平安排车马送婼、嫯、婺三人回简斋。

　　三人回到简斋已是三更天，婕却还没睡，远远听到车马声，便秉烛站在门口等着，将三人接回了简斋。

　　婕原本还有些困意，可见到三人，困意便一扫而空，絮絮叨叨地说了今日后半程的事情，无甚特别，就是长孙志玄喝了婺开的药，回到博学院之后，状态已见好转，神志不再浑沌。

　　婼、嫯、婺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听婕埋怨程中行对待长孙志玄的态度很是推诿搪塞，嫯便拿出李婉平写的公函，递予婕。

　　婕接过公函看了，大喜道：“圣上明察！”

　　嫯道：“你这么高兴，明天就由你去射御馆递公函。”

　　婕眉目瞬间舒展，喜滋滋地应承下来。

　　婼奔走了一日，身心俱疲，不吱声地回了屋子。她想洗把脸，又懒得出门差人烧热水，正想着冷水也能凑合，走到盆架前，将手伸进水盆，水却是温的，用来洗脸正适合，心念一动，瞬间就会过意来。

　　婺左右扭扭肩颈，大大伸了个懒腰，道：“我得打盆热水敷个脸，好好保养一下。”

　　婕忙道：“婺医官，热水已经送到你屋里了。”她又对嫯笑笑，“嫯总捕屋里也备下了。”

　　“你倒是贴心。”婺拍拍婕的肩膀，脚下未停，径直往前走着，一面道，“辛苦啦！早些休息！”婺进屋，关了门。

　　“有劳了。”嫯温声道，“再有下次，你可以早些歇息，不必专等着我们回来，别累着了。”

　　婺憨笑道：“我不累，真的。”

　　嫯没有多说旁的，到了房间门口，便进了屋。婕的房间还要走得更里面些。

　　翌日清晨，婕仍旧起得比嫯早，一起来就在厨房里忙活。

　　嫯进了厨房，走到灶边，扫了眼灶台上切成块状的鸡肉，随口问：“要帮忙吗？”

　　“不用。”婕乐呵呵道，“很快就好了。”

　　嫯往外走，忽然在门口停下，转身道：“下次记得把鸡肉切成细条状，鸡油和鸡皮都褪干净些，婼早上不喜油腻。”

　　婕点头如捣蒜，犹犹豫豫道：“我要不要重新弄？”

　　“今日且先这样煮着吧！”嫯道，“往后记住就行。”

　　“欸！”婕大大咧咧地应了一声，心态特别好。

　　嫯晃到浮生堂，却见婺站在门前，正一脸玩味地望着她，苦笑道：“你又听着什么啦？”

　　“该听的都听到了。”又觉得话不太妥当，“我可不是故意偷听，路过，正巧听着了。”

　　“我又没说你是偷听。”嫯停在婺的身畔，低声道，“我也没想藏着掖着。”

　　婺笑而不语，踱步进了浮生堂。同时，婕用托盘端着一大锅粥和四对碗勺跟进浮生堂。婕也不问要不要等婼一同用膳，见嫯和婕动起碗勺来，便也跟着吃了起来。吃到一半，婼果然就来了。

　　婼在桌前一坐，吃了两口粥，点点头，道：“厨艺不错，要是鸡肉能切成丝就更好了。”

　　“明白。”婕爽朗一笑，向嫯递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