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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中秋宫宴设 ...


  •   中秋宫宴设在皇宫的太液池畔。

      苏晚晚天不亮就被碧桃从床上挖了起来,梳妆、更衣、上妆,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碧桃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誓要把自家王妃打扮成宫宴上最惊艳的那一个。

      “不必太隆重,”苏晚晚看着镜子里越来越精致的脸,提醒了一句,“太惹眼了反而不好。”

      “王妃放心,奴婢有分寸。”碧桃嘴里应着,手上却不停,又往她发间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苏晚晚无奈地叹了口气。

      镜中的女子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一袭石榴红的宫装,金线绣成的缠枝牡丹从裙摆蔓延至腰际,外罩一层轻薄的云锦披帛。乌黑的长发绾成惊鹄髻,发间金簪珠翠交相辉映,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脸色比刚穿越来的时候好了太多,虽然还有些清瘦,但两颊已经有了淡淡的血色,唇上点了胭脂,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明亮灵动。

      “王妃今天真好看。”碧桃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由衷地赞叹。

      苏晚晚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确实生得好。原主苏婉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常年的抑郁和病痛把她熬成了一朵枯萎的花。现在换了她这个芯子,气色好了,精神足了,整个人就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力,从头到脚都焕发着光彩。

      “行了,走吧。别让王爷等。”

      主仆二人出了院子,往前院去。

      萧景琰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玄色绣金蟒的朝服,腰间束着玉带,墨发以金冠束起,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名剑,锋利而冷峻。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苏晚晚朝他走来,石榴红的裙摆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步摇轻晃,环佩叮当。她逆着光,整个人像是一幅画。

      萧景琰看着她,一时竟然忘了移开视线。

      “王爷,”苏晚晚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妾身来迟了,让王爷久等。”

      她的声音温软平和,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萧景琰回过神来,迅速收起了眼底那一瞬间的失神,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上车。”

      他转身上了马,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是苏晚晚的错觉。

      但苏晚晚没有看错。

      她在心里暗暗笑了一下,扶着碧桃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翊王府,汇入长安街上的车流。今天是中秋佳节,京城的街道比平日里更加热闹,到处都是出来采买过节物品的百姓。街边的铺子挂起了红灯笼,卖月饼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

      苏晚晚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热闹景象,心里却盘算着即将到来的宫宴。

      柳如烟和萧景琰同乘一辆马车,走在前面。按照规矩,侧妃在这种正式场合应该比正妃低一等,但萧景琰并没有特意安排,两个人就这么同车而行。

      如果是原主,看到这一幕大概又要难过半天。但苏晚晚完全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的——她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来梳理思路。

      原剧情里,这次宫宴会发生三件事。

      第一,柳如烟会在宴席上故意提起翊王府的家事,在皇后和各府女眷面前暗示苏婉“善妒”,打压正妃的名声。

      第二,宴席结束后,柳如烟会约苏婉去太液池边“散步”,趁机将她推入水中。

      第三,萧景琰跳下水救人,但在事后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责怪她“不小心”,让她彻底寒了心。

      这三件事,苏晚晚都要改写。

      她不是原主,不会被动挨打。既然知道剧本,她就要把这场宫宴变成自己的主场。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苏晚晚下了车,发现前面那辆马车也刚刚停稳,柳如烟正在下车。她今天穿了一身水红色的宫装,挽着随云髻,鬓边簪着一支点翠蝴蝶钗。这身装扮精致是精致,但在这种级别的宫宴上,就显得有些小家碧玉了——一看就是个侧妃的打扮。

      反观苏晚晚,石榴红的正红色宫装,金线绣牡丹,赤金步摇——这才是一品亲王正妃该有的气度。

      柳如烟看到苏晚晚的打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但很快被她掩饰了过去。她走上前来,对苏晚晚行了一礼,声音温柔:“姐姐今天打扮得真好看。”

      苏晚晚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妹妹也是。”

      两个人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一句,然后各自跟着萧景琰往宫里走。

      萧景琰走在最前面,两个女人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一路上遇到其他官员和命妇,都要停下来行礼寒暄。苏晚晚端着正妃的架子,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柳如烟则在旁边恰到好处地帮腔,塑造出一种“妻妾和睦”的假象。

      苏晚晚在心里啧啧称奇。柳如烟这个女人,别的本事不说,单说这份演技,放在现代去拿个影后绝对没问题。

      宴席设在太液池畔的蓬莱阁。阁中摆了几十张几案,按照品级排列。萧景琰作为当朝一品亲王,位置在最前面,紧挨着太子的席位。苏晚晚坐在他左侧,柳如烟坐在右侧靠后一些的位置——侧妃在这种场合不能与正妃并列,这是规矩。

      宴席开始前,照例是各府女眷互相寒暄的时间。苏晚晚刚坐下不久,就有几位王妃和公侯夫人过来打招呼。这些贵妇人们平日里最大的消遣就是互相打听各府的八卦,翊王府那点事自然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翊王妃这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看来身子是大好了。”宁王妃端着酒杯过来,笑得一脸亲和。她是太子的正妃,在一众命妇中地位最高。

      苏晚晚起身回礼:“多谢宁王妃挂念,妾身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宁王妃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本宫听说你前段时间病得不轻,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呢。能好起来就好,这翊王府里里外外的事,还得你这个正妃来操持。”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柳如烟的方向。

      苏晚晚心领神会。看来这京城的贵妇圈里,对柳如烟这个侧妃的评价并不怎么好。也是,柳如烟虽然表面上温柔贤惠,但她得宠的事在这些正妻眼里就是一根刺。谁家没有几个不安分的侧室?看到柳如烟得势,这些正妻们心里都不舒服。

      “宁王妃说得是,”苏晚晚含笑道,“前阵子是妾身自己想不开,郁结于心。如今想通了,自然就好了。”

      “想通了就好。”宁王妃拍了拍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咱们做正妻的,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该大度的时候大度,但不能太委屈了自己。”

      苏晚晚点头称是。

      宁王妃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去跟其他人打招呼了。苏晚晚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余光瞥见柳如烟正在跟几个侧妃身份的女眷说话,脸上带着那种她招牌式的温婉笑容。

      碧桃在旁边给她斟酒,小声嘟囔道:“宁王妃这是在帮您说话呢。”

      “我听得出来。”苏晚晚低声回应,“京城这些正妻们,都不喜欢柳如烟。”

      “那当然!她一个侧妃整天耀武扬威的,谁会喜欢?”

      苏晚晚笑了笑,没说话。

      宴席在一片歌舞升平中正式开始。宫中的教坊司准备了盛大的歌舞表演,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萧景琰从头到尾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偶尔有人过来敬酒,他也只是端起酒杯碰一下,连话都懒得多说。

      苏晚晚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过来,在她身上停一瞬,然后又移开。

      “王爷,”她忽然侧过身,低声对他说,“您一直看我,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萧景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本王没有看你。”他的声音冷淡而平静,但耳根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红色正在蔓延。

      苏晚晚弯起嘴角,没有再追问,转过头继续看歌舞。

      过了片刻,她忽然又侧过来,往他那边凑近了些。

      “王爷。”

      萧景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什么事?”

      “您耳朵红了。”

      萧景琰猛地转过头,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芒,像是太液池里倒映的灯火,明亮而狡黠。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被人戳穿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的意味,“这是在宫里。”

      “在宫里怎么了?”苏晚晚一脸无辜,“我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王爷的耳朵确实红了,不信您自己摸摸。”

      萧景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情绪。他转回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在几案上。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连忙上前给他重新斟满。

      苏晚晚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笑得不行,但面上还是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甚至还主动给他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碟子里:“王爷尝尝这个,宫里的桂花糕比咱们府上做得好。”

      萧景琰盯着那块桂花糕看了三秒,然后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吃了。

      苏晚晚发现,这个男人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难搞。他的冷漠更像是一层硬壳,只要找对了角度,轻轻一敲就会裂开一道缝。当然,这需要技巧——敲得太轻没有效果,敲得太重他会直接炸毛。必须是不轻不重、若有若无,让他想发作又找不到理由,想无视又忍不住在意。

      这种分寸感,苏晚晚在前两个世界里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宴席进行到一半,柳如烟果然开始行动了。

      她端着一杯酒,笑容温婉地走到宁王妃面前,行了一礼:“宁王妃殿下,妾身敬您一杯。今日中秋佳节,妾身斗胆,想跟殿下说几句体己话。”

      宁王妃看了她一眼,笑容淡了几分:“柳侧妃请说。”

      “是这样的,”柳如烟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我们家王妃姐姐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府里上上下下的事都是妾身在操持。姐姐身子弱,妾身本不该让她操劳,但毕竟姐姐是正妃,妾身只是侧室,有些事不敢越俎代庖。殿下您说,妾身该怎么办才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请教,实际上却是当众暗示苏婉“不理事”,王府中馈都落在一个侧妃手里。

      周围的命妇们都竖起了耳朵。

      宁王妃的笑容已经完全淡了下来。她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道:“柳侧妃既然知道自己是侧室,那就该守好侧室的本分。正妃身子不好,你代为操持是应当的,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拿这件事来四处说道。本宫今日就倚老卖老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把家事拿到宫宴上来说,本身就是对正妃的不敬。”

      柳如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宁王妃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当众说出这么重的话。

      周围的命妇们纷纷低下头,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她们早就看柳如烟不顺眼了,只是碍于翊王的面子不好说什么。现在宁王妃亲自下场,她们乐得看戏。

      苏晚晚在不远处听着,心里给宁王妃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太子的正妃,这怼人的功力,她服气。

      但事情还没完。

      柳如烟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婉动人。她端着酒杯走到苏晚晚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姐姐,妹妹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绝没有冒犯姐姐的意思。妹妹给姐姐赔罪了。”

      她说着就要跪下。

      苏晚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去。

      “妹妹这是做什么?”苏晚晚笑着把她扶起来,声音温和得像是三月春风,“妹妹替我操持家务,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妹妹呢?只是妹妹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姐妹私下说就好,不必在宫宴上提起。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妹妹说是不是?”

      这最后一句话,语气虽然温柔,但内容是实打实的敲打。

      柳如烟的笑容又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连声道:“姐姐教训得是,是妹妹考虑不周。”

      她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眼底的阴霾已经遮不住了。

      苏晚晚收回目光,正好对上萧景琰的视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似乎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女人。

      “王爷又在看我。”苏晚晚微微一笑,“这回我可没有脸上沾东西。”

      萧景琰这次没有否认,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苏晚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人总是会变的。王爷不觉得,我现在这样比以前好多了吗?”

      萧景琰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比以前好了很多。

      以前的苏婉,在这种场合只会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像一株没有存在感的植物。别人跟她说话,她低着头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如果有人给她难堪,她只会默默忍着,回去以后偷偷掉眼泪。

      但今天的苏婉,面对柳如烟当众的发难,不仅没有慌乱,反而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局面,还顺势敲打了对方。她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语气始终温温柔柔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柳如烟无地自容。

      这种底气,这种从容,这种绵里藏针的手段——

      萧景琰发现自己对这个妻子,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

      宴席结束后,照例是游园赏月的环节。

      太液池畔点起了无数盏宫灯,将整个湖面映照得如同白昼。池中的荷花已经过了盛开的季节,但宫人们用绢纱扎了数百朵假荷花,点缀在碧绿的荷叶之间,远远看去真假难辨。一轮明月倒映在湖心,随着微波轻轻晃动,美得如诗如画。

      各府的贵人们三三两两地沿着湖岸散步,或在凉亭中赏月品茗。苏晚晚跟在萧景琰身边,沿着太液池慢慢走着。月光洒在她石榴红的裙摆上,将金线绣成的牡丹映得流光溢彩。

      柳如烟走在他们身后,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但她握着手帕的手指却捏得指节发白。

      刚才宴席上那一局,她输得一塌糊涂。不仅没有打压到苏婉,反而被宁王妃当众教训了一顿,还被苏婉绵里藏针地回敬了一刀。她精心准备了许久的“温柔攻势”,就这么被人家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她不甘心。

      但她还有后手。

      苏晚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按照原剧情,柳如烟会在游园的时候把她引到太液池边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灯光昏暗、人迹罕至,最适合“意外落水”。

      果然,当他们走到一座汉白玉石桥附近时,柳如烟加快了脚步,走到苏晚晚身边,亲热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姐姐,”她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妹妹有件事想单独跟姐姐说。”

      来了。

      苏晚晚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是……关于王爷的。”柳如烟的表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和羞涩,“有些话,实在不方便在王爷面前讲。”

      苏晚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演技,确实可以拿个影后。换成原主,大概会被她这副“我有秘密要告诉你”的样子勾起好奇心,乖乖跟她去偏僻处单独说话。

      但她苏晚晚才不会上当。

      “既然是关于王爷的,那就更不应该瞒着王爷了。”苏晚晚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身后的萧景琰扬声道,“王爷,如烟妹妹说有话要跟我说,是关于您的。王爷要不要一起听听?”

      柳如烟的脸瞬间僵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苏晚晚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这句话喊出来。按照她对苏婉的了解,这个女人性格软弱、好奇心重,肯定会跟她去偏僻的地方私下说话。谁知道苏婉来了个釜底抽薪——

      你要私下说?我偏要当着王爷的面说。

      你要避开王爷?我偏把王爷叫过来一起听。

      萧景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在柳如烟脸上扫过:“什么事?”

      柳如烟的嘴唇动了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这出戏本来就是临时编的,哪有什么“关于王爷的秘密”要说?她只是想把人引到湖边而已。

      “妾身……妾身只是想跟姐姐说说王爷的起居习惯,好让姐姐更了解王爷的喜好。”她急中生智,编出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解释,“姐姐最近身子好了,妾身想着以后伺候王爷的事,还是应该由姐姐来操心才对。”

      苏晚晚弯起嘴角,笑得温柔可亲:“妹妹有心了。不过这些事情,妹妹跟我说也是一样,为什么非要避着王爷呢?”

      柳如烟咬着嘴唇,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萧景琰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是傻子,柳如烟这番支支吾吾的表现,怎么看都有问题。

      “如烟,”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淡,“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遮遮掩掩。”

      柳如烟的脸色更白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太监快步跑过来,对萧景琰躬身行礼:“翊王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凤仪宫,商议明日祭祀的事宜。”

      萧景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苏晚晚。

      “王爷去吧,”苏晚晚立刻道,“妾身和妹妹在这里赏月就好,不会有事的。”

      萧景琰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那个太监走了。

      他一走,苏晚晚就转过头来,对柳如烟笑了笑。

      “妹妹,”她温柔地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王爷走了。现在可以说了——你刚才,到底想跟我‘单独’说什么?”

      柳如烟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这个女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苏婉是个透明人,她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但现在的苏婉,像是一面镜子,把她所有的算计都照得清清楚楚,然后不动声色地反弹回来。

      但柳如烟毕竟是柳如烟。她在王府后宅摸爬滚打三年,不是那么容易就认输的。

      “姐姐,”她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婉的表情,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苏晚晚的手臂,“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姐姐说……王爷最近胃口不太好,姐姐若有空,可以亲自下厨给王爷做几个菜。”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引着苏晚晚往湖边走。

      苏晚晚假装没有察觉,顺着她的脚步往前走。两人沿着太液池的岸边慢慢踱步,身后的丫鬟们不远不近地跟着。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她们越走越远,渐渐离开了人群密集的区域。太液池畔的灯光越来越稀疏,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安静。最后,她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湖岸,这里有一座假山遮住了身后的视线,远处的宫灯只能投来隐约的光芒。

      苏晚晚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

      原剧情里,柳如烟就是在这个位置把原主推下水的。这个地方选得很巧妙——假山遮住了其他人的视线,湖边的石头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很容易滑倒。事后就算追查,也只能判定是“意外失足”。

      “姐姐,”柳如烟也停下了脚步,松开她的手臂,退后了一步,“其实妹妹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告诉你。”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

      苏晚晚配合地往她那边走了一步:“什么——”

      话音未落,柳如烟猛地伸出手,用力推向她的胸口。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显然是提前演练过很多次的。柳如烟的嘴角甚至已经提前弯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准备在苏晚晚落水的一瞬间,尖叫着喊人来“救王妃”。

      然而——

      她的手推空了。

      苏晚晚在她说出“什么”的瞬间,脚下已经后退了半步。那半步不大,但刚好错开了她手掌的发力点。柳如烟的手擦着她的衣襟滑过,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而失去了重心,踉跄着往前栽了一步。

      而她栽倒的方向——

      正是太液池。

      扑通!

      水花四溅。

      柳如烟自己掉进了湖里。

      苏晚晚站在岸边,低头看着在水里扑腾的柳如烟,脸上的惊慌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

      “来人啊!!!如烟妹妹落水了!!!”

      她一边喊,一边迅速从袖子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帕子,用力揉了揉眼睛。帕子上沾了什么东西,一碰到眼睛就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碧桃从假山后面冲出来,按照苏晚晚事先交代好的台词,撕心裂肺地喊着:“快来人啊!柳侧妃落水了!我们家王妃吓坏了!”

      两个丫鬟一唱一和,声音穿透了夜色,传遍了半个太液池。

      远处的宫灯迅速朝这边移动。侍卫、宫女、太监,还有被惊动的各府贵人们纷纷朝这边赶来。原本安静的太液池畔瞬间热闹起来。

      苏晚晚站在岸边,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的泪水在月光下闪着光。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妹妹……妹妹怎么就……我不该让她离湖边那么近的……”

      一个会水性的太监跳下湖,把柳如烟捞了上来。

      柳如烟被拖上岸的时候,整个人狼狈不堪。她精心梳成的发髻散了大半,金簪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水红色的宫装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水草。她咳了几口水,浑身抖得像筛糠。

      “怎么回事?”一道冷厉的声音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萧景琰大步走了过来。他刚从凤仪宫回来,身上的朝服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的目光先落在浑身湿透的柳如烟身上,然后转向旁边哭得泣不成声的苏晚晚。

      苏晚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王爷……如烟妹妹她……我拉不住她……”

      她没有说柳如烟是怎么落水的,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看起来完全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柳如烟终于缓过气来,看着苏晚晚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气得差点又厥过去。她明明是要推苏婉下水的!结果苏婉像是提前知道她要动手一样,轻巧地侧身避开,让她自己一头栽进了湖里!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说出来。难道她要说“我本来是想推王妃下水的,结果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

      萧景琰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他的眉头皱得很深,眼底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韩锋,”他冷冷地开口,“查。”

      一个“查”字,让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韩锋领命而去,带着几个侍卫沿着湖岸仔细查看。周围的贵妇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种场面她们太熟悉了——后宅争斗,十次落水有九次都是人为的。

      很快,韩锋就回来了。

      “回王爷,”他单膝跪地,“在柳侧妃落水的位置,岸边的石头上发现了青苔被踩踏的新鲜痕迹。初步判断,侧妃是在靠近水边时脚下打滑,失足落水。”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属下在岸边找到了一支金簪。应该是侧妃落水时掉落的。”

      韩锋把那支湿漉漉的点翠蝴蝶钗呈上来。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支金簪是她的——但她记得很清楚,自己落水前明明是戴在头上的,怎么会掉在岸边的石头上?除非……

      她猛地看向苏晚晚。

      苏晚晚正用手帕擦眼泪,手帕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但在那双眼睛深处,柳如烟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瞬间明白了。

      苏晚晚刚才避开她那一推的时候,顺势从她发间拔走了这支金簪,故意放在了岸边的石头上。这样一来,金簪的位置加上青苔的痕迹,恰好构成了一幅“不小心失足滑倒”的画面。

      天衣无缝。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可能指认苏晚晚拔了她的簪子,因为那等于承认自己当时离苏晚晚非常近——近到能被人拔走头上的簪子都不自觉。而两个人在偏僻的湖边靠那么近做什么?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萧景琰看了一眼那支金簪,又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柳如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送柳侧妃去偏殿更衣,请太医诊治。”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然后转向苏晚晚,“你——”

      苏晚晚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妆也花了一部分,看起来确实吓得不轻。

      萧景琰的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他原本想说“你怎么会跟她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但看到她这副模样,那句话就说不出口了。

      “你也吓得不轻,”他最终只是说,“先回马车上歇着。待会儿跟本王一起回府。”

      苏晚晚点了点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多谢王爷。”

      碧桃连忙上前扶住她,主仆二人穿过人群,往宫门口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关切地询问,苏晚晚都含泪回应,把一个“被吓坏了的柔弱正妃”演绎得入木三分。

      直到上了马车,放下车帘,碧桃终于忍不住了。

      “王妃!”她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芒,“您太厉害了!您怎么知道她会推您那个方向?您怎么知道要在那时候后退?还有那支金簪——您什么时候拿的?”

      苏晚晚用帕子擦干眼泪,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挽我手臂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要动手了。她挽得特别紧,是在测我的重心。至于后退那一步——她推人之前有一个很细微的准备动作,右肩会微微后撤。看到她右肩动,我就退。”

      “那金簪呢?”

      “她推我的时候,全身注意力都在手掌上,根本不会注意到头发上少了什么东西。”苏晚晚从袖子里摸出一面小小的靶镜,对着镜子整理妆容,“我只是顺手牵羊而已。”

      碧桃看着自家王妃,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这一刻,苏晚晚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从一个“终于开窍的可怜王妃”升级成了“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可是王妃,”碧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万一王爷查出真相怎么办?”

      “他怎么查?”苏晚晚放下靶镜,笑了一下,“柳如烟自己不可能承认是来推我的。岸边的证据——青苔、金簪——都指向失足。在场没有其他人看到事发过程,唯一的目击者是你,而你是我的丫鬟。”

      碧桃恍然大悟。

      “所以这次,柳侧妃只能吃个哑巴亏?”

      “不只是哑巴亏。”苏晚晚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陆续散场的宫宴宾客,“经过了今晚,她在整个京城贵妇圈面前丢尽了脸面。宴席上被宁王妃当众训斥,游园时又失足落水狼狈不堪——从今往后,她想在那些正妻面前抬起头来,可就难了。”

      碧桃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自家王妃简直是运筹帷幄的女诸葛。

      ***

      回府的路上,萧景琰骑马走在前面,马车跟在后面。

      车厢里很安静。苏晚晚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复盘着今晚的行动。整体来说,所有环节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唯一的变数是宁王妃——不过这个变数是好的,宁王妃的帮腔让柳如烟在宴席上就已经颜面尽失,为她后面的反击奠定了更好的基础。

      马车在翊王府门口停下。

      苏晚晚下了车,正要回自己的院子,身后传来萧景琰的声音。

      “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萧景琰站在马车旁,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冷淡,多了些复杂的探究。

      “今晚的事,你真的只是被吓到了?”他忽然问。

      苏晚晚心里一跳。

      他看出什么了?

      她的表情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王爷觉得,是我把如烟妹妹推下水的?”

      “本王没有这么说。”

      “那王爷是在怀疑什么?”苏晚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韧劲,“如烟妹妹落水,我比谁都难过。虽然她有时候做事让妹妹有些委屈,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她。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以让韩锋继续查。”

      萧景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因为刚才的“哭泣”还有些泛红,眼眶湿润,看起来楚楚可怜。但在这副柔弱的外表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种他从没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

      掌控力。

      今晚这场意外,从头到尾,她的表现都太过“完美”了。她恰到好处地尖叫呼救,恰到好处地哭得梨花带雨,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被吓坏了的王妃该有的所有反应。而柳如烟——那个一向精明算计的女人——却狼狈得像个落汤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真的是巧合吗?

      “你今天,跟以前很不一样。”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苏晚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却格外好看。

      “王爷,”她轻声说,“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王爷真的知道吗?”

      萧景琰愣住了。

      “以前的苏婉,每天坐在那个院子里,等王爷来。从早上等到晚上,从春天等到冬天。她做了无数件衣裳,炖了无数碗汤,写了无数封信。可是王爷看过吗?王爷在意过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王爷在意的,只是府里有没有一个叫苏婉的正妃。至于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喜欢什么,她想要什么——王爷从来都没有问过。既然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又怎么会知道她跟以前不一样呢?”

      萧景琰沉默了。

      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表情依旧冷硬,但他的眼神却微微晃动了一下。

      苏晚晚没有再说什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碧桃连忙跟上,大气都不敢出。

      主仆二人穿过花园,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院门的一瞬间,碧桃终于把憋了一路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王妃,您刚才跟王爷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部分?”

      “您说……以前的苏婉。”碧桃小声说,“您说的就是您自己吧?”

      苏晚晚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圆月。月光清冷而明亮,像一面镜子悬在夜空。

      “算是吧,”她轻声说,“也不全是。”

      她说的那些话,是原主的心声,也是她自己的感触。作为创作者,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苏婉这个角色——她创造了她,赋予了她生命,却又亲手把她写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悲剧。

      现在她来到了这个世界,住进了苏婉的身体。她不能只是完成任务,她还要替苏婉活一次。替她做完那些她没机会做的事,替她说出那些她没机会说的话。

      “王妃,”碧桃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问,“您说王爷刚才听进去了吗?”

      苏晚晚想了想,然后弯起嘴角。

      “他的眼神动了。”

      “眼神动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晚晚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花瓣,“那块铁板的内部,开始生锈了。”

      碧桃还是一脸茫然,但她看自家王妃那副笃定的表情,就觉得应该没问题的。

      苏晚晚走进屋里,在书案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这是她为这个故事写下的人物分析,也是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萧景琰——他的冷暴力,源自于他不知道如何对待一个“理所当然存在的人”。他以为苏婉会永远在那个院子里等着他,就像他以为月亮会永远挂在天上。只有当他意识到月亮也会消失的时候,他才会开始抬头仰望。】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把纸折好,夹进那本《浮生录》里。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苏晚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之前,在心里给今天的进度打了个分。

      幸福值——依然没有增长。系统面板上那个冰冷的“0/100”纹丝不动。

      但是她不在乎。

      因为幸福值只是一个数字,而真正重要的东西——那颗被冰封了太久的心——已经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

      这比什么都重要。

      ***

      与此同时,翊王府的书房里。

      萧景琰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兵部的文书,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苏晚晚在月光下抬头看他,眼眶微红,对他说出那番话的样子。

      “以前的苏婉,每天坐在那个院子里,等王爷来。从早上等到晚上,从春天等到冬天。”

      “既然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又怎么会知道她跟以前不一样呢?”

      他烦躁地合上文书,往后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他的脸一半映在烛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婉嫁进翊王府三年,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得那么厉害——不是梨花带雨的那种哭,而是一种真实的、难以抑制的悲伤。今晚在太液池边,她为柳如烟落水而哭的时候,明明眼泪流得很凶,但那眼泪背后的东西,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真的是在哭柳如烟吗?

      还是借着柳如烟落水这件事,在哭别的什么?

      萧景琰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确实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

      三年了,他记得她在哪个院子,记得她喜欢穿素色的衣裳,记得她炖的汤总是偏淡。但除此之外,他对她几乎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她喜欢看什么书,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菜,不知道她一个人待在那个院子里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他唯一知道的,是她爱他。

      这件事,全府上下都知道,整个京城都知道——翊王妃深爱翊王,爱得卑微,爱得没有自我。

      可是今晚,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太确定了。

      她的眼睛依然温柔,依然含着笑意,但那笑意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种他看不透的、让他隐隐不安的东西。

      萧景琰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架旁,从一个暗格里抽出一封信。

      是苏婉写给他的那封《放妻书》。

      他当时收走之后,没有撕,没有批,就这么压在暗格里。这几天他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几乎能背下来了。

      他重新展开那封信,在烛光下看着那一个个清秀工整的字迹。

      “与其相看两厌,不如一别两宽。”

      “愿王爷此后,遇良人,得知己,白首不相离。”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那两句话上。

      “愿王爷此后,遇良人,得知己,白首不相离。”

      她祝他以后遇到更好的人。她祝他跟别人白首偕老。她放他自由,也放自己自由。

      这封信里的语气,是一种彻彻底底的释然。

      不是赌气,不是以退为进,不是欲擒故纵。

      是真的想通了,想开了,想走了。

      萧景琰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忽然意识到,苏晚晚今晚说的那些话,也许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感慨。

      她是真的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底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

      不疼。

      但是很不舒服。

      萧景琰把信重新折好,放回暗格里,关上了抽屉。

      他没有再看那份兵部文书,而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院墙上方的夜空中,清冷而明亮。

      他忽然想起宁王妃在宴席上对苏婉说的那句话——

      “咱们做正妻的,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苏婉今晚,确实很硬气。

      而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讨厌这样的她。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又加重了几分。

      萧景琰关上窗户,走回案后坐下,重新翻开兵部文书。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如果苏婉真的走了,翊王府里,就再也没有那个坐在院子里等他回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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