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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许稚意没有 ...

  •   许稚意是被一阵尖锐的嗡鸣声惊醒的。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的神识深处直接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猛地扎进太阳穴。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抱住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是一片旋转的暗红色,看不清任何东西。

      噬灵在动。

      它已经安静了十几天,安静到许稚意几乎以为它被上次的封土诀打残了。但现在它动了,毫无征兆地,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困兽忽然发了狂。那股暗红色的杀意在她神识海中疯狂翻涌,一下一下地冲击着系统筑起的保护屏障,每冲一次都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你封了我的触角……”噬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轻蔑,而是一种压抑着的、近乎疯狂的暴怒,“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那些触角我养了几千年都没机会伸展,你一把火烧了我的树根,又封了我的莲池,你坏了我多少年的心血你知道吗!”

      许稚意咬着牙没有回应。她翻身下床,踉跄着走到桌边抓起水壶灌了一口冷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的意识稍微清明了一些。

      “我在跟你说话!”噬灵咆哮道。

      “听到了,”许稚意放下水壶,声音沙哑但镇定,“你说你养了几千年,是我坏了你的好事。你说过了。”

      “那你就该知道——”

      “我知道,”许稚意打断它,“但你也别忘了,你现在还住在我的神识里。我死了,你也活不了。所以你吼再大声也没用,我们还得谈。”

      噬灵沉默了几息,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意味深长的冷笑。“谈?你拿什么跟我谈?你那个小阵法封得了药田,封不了地脉。我在百草谷地下的根系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以为你烧了枣树、封了莲池就万事大吉了?”

      许稚意的手指微微收紧。百草谷地下还有更深的根系,这是她没料到的。她上次只检查了药田表层的灵植,没有往更深处探查。如果噬灵说的是真的,那她之前做的那些封土诀,不过是在给一面即将倒塌的墙上贴膏药。

      “你还想怎样?”她问。

      “放我出去。”

      “不可能。”

      “那就一起死。”噬灵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发冷,“再过几天,地脉的灵气被我吸到临界点,就算我不主动引爆,地脉本身的灵力反噬也足够把你的神识炸成碎片。你那个系统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许稚意没有接话。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晨光涌进来,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后山的早晨依然安静美好,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此刻她再看这片景色,却觉得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都可能藏着噬灵的触角。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目前噬灵对地脉的侵蚀程度,能估算吗?”

      “叮——检测到地脉灵力异常。根据当前数据推算,噬灵触角已蔓延至百草谷地下三丈深处,覆盖面积约为药田面积的二点四倍。按当前侵蚀速度,地脉将在七至十日内出现不可逆损伤。建议宿主尽快采取应对措施。”

      七到十天。

      上次她争取到了二十天,现在又被噬灵逼到了十天以内。

      许稚意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阿苓!”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阿苓几乎是立刻推门进来了,手上还端着一盆洗脸水,显然是早就起了。她看见许稚意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小心翼翼地问:“小师姑,是不是又……”

      “我没事,”许稚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股尖锐的嗡鸣声已经退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回响,“今天你帮我去做几件事。第一,去丹堂找白掌药,告诉他药田下面的地脉有问题,让他把药田周围十丈以内的弟子全部撤走,这几天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第二,帮我再去买一批赤焰石粉末,量比上次翻一倍。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那把黑色剑鞘的长剑上。那是荆不妄给她的剑,又重了,现在至少五十五斤。这几天她每天提着它去剑坪,回来的时候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奇怪的是,疼痛过后,她的灵力运转反而比之前更加顺畅了。

      “第三,去灵霄峰找荆师兄,问他上次说的凝神丹丹方,今天能不能给我。”

      阿苓把三件事一一记下,然后问:“小师姑,要不要我去请掌门?”

      “不用,”许稚意摇头,“请他也没用。掌门不是不知道禁地有异常,他让荆不妄去查,说明他至少知道有东西存在。但他到现在都没有直接插手,要么是他不能,要么是他不想。不管是哪种,找他都解决不了问题。”

      阿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出门了。

      许稚意一个人站在窗前,把昨晚到今天的所有线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荆不妄答应三天后给她丹方,今天是第三天。如果他能拿来凝神丹的丹方,她就能在系统辅助下尝试炼制。凝神丹虽然是三品丹药,但现在她有白肃送的玄级丹炉,有中级灵植亲和,加上系统炼丹技能的辅助,未必炼不出来。

      当然,这只是治标。凝神丹能修复神识创伤、压制噬灵的活动,但无法根除。要想根除,她需要更强的力量。要么修为突破到金丹期,要么找到一种能直接攻击神识中寄生物的秘法。这两条路都不好走,但眼下她必须两条都走。

      卯时刚过,许稚意提着剑走上了通往剑坪的青石板路。晨雾还未散尽,山路两旁的草木上挂满了露珠,打湿了她的衣摆。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雾气里站着一个人。

      荆不妄来得比平时更早,站在剑坪边缘的石柱旁,手里握着他的黑鞘长剑。晨雾在他身边打着旋,沾湿了他的发梢和肩头。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被雾气打湿,整个人纹丝不动。看见许稚意走过来,他抬了一下手,把一个东西朝她抛了过来。

      许稚意伸手接住,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细长的竹筒,大拇指粗细,两头用蜡封得严严实实。她拧开竹筒,里面塞着一卷薄薄的皮纸。展开之后,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眼帘,最上方写着四个字——凝神丹方。

      她抬起头看着荆不妄。“你从哪里拿到的?”

      “你不用管。”

      许稚意把丹方重新卷好塞回竹筒里,没有追问。“谢谢。”

      “不用谢,”荆不妄说,“这丹方不是白给你的。我帮了你两次,你欠我两次。”

      许稚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第一次是禁地救命,第二次是提醒枣树有问题。她之前跟他道谢的时候他都说“不必”,她以为他是客气,现在才知道他是在记账。

      “你想要什么?”她直接问。

      荆不妄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她手里的剑拿了过去,扔到一旁。然后又从剑坪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把新剑抛给她。许稚意接住剑的一瞬间就觉得不对——这把剑轻了,而且不是一般的轻。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像是捏着一片纸。

      “今天开始,用这把。”荆不妄说。

      许稚意低头看着手里这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剑,有些困惑。前几天他一直在加重她的剑,从三十斤加到五十五斤,怎么今天忽然换成了一把轻飘飘的剑?

      “挥剑。”荆不妄说。

      许稚意依言举剑向前刺出。剑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她吃了一惊,收剑又刺了一剑,这一剑的速度更快,剑尖刺出的瞬间她甚至感觉到了一股向前的惯性拽着她的身体往前倾。

      “你之前在跟剑的重量较劲,”荆不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肌肉记住了重量的阻力,但剑法不是靠蛮力。真正的剑,应该轻到没有重量,快到没有轨迹。你用重剑练了这么多天,不是要让你变强壮,而是要让你记住阻力。现在你记住阻力的感觉了,再换回轻剑,你的身体会本能地按照没有阻力的方式出剑。”

      许稚意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她忽然明白了过去十几天训练的意图——她的根骨确实不适合练剑,经脉狭窄,体魄普通,再怎么练也不可能在力量上胜过天赋异禀的剑修。但荆不妄没想让她在力量上取胜,他用重剑训练她,不是为了增强她的力量,而是为了重塑她对剑的感知方式。当她的身体记住了“剑很重”这个假象,再换回正常重量的剑时,她的出剑速度和精准度就会远超同阶修士。

      “现在练沧澜九剑,全速。”荆不妄退后两步。

      许稚意深吸一口气,举剑起手。第一式刺出,剑尖几乎看不清轨迹,只留下一道残影。第二式转身劈下,剑光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第三式,第四式,第五式……九式使完,她收剑站定,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太快了。那种速度是她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快到她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是因为你的神识跟不上你的身体,”荆不妄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她的眉心,指尖冰凉,“你今天神识不稳。那个东西又在动了?”

      许稚意没有否认。

      荆不妄收回手指,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让许稚意心跳骤停的话。“你神识里的东西,我能暂时封住。但代价很大,你确定要试?”

      许稚意抬起头看着他。她想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那双眼底毫无波澜,只有一种郑重其事的审视。

      “什么代价?”

      “三天之内,你不能动用神识。不能炼丹,不能用灵植亲和,不能用任何跟神识有关的技能。”

      三天不能用神识。对于许稚意来说,等于三天不能炼丹,不能布阵,不能感知灵植,等于把自己的大部分能力全部锁死。而三天的时间,足够噬灵的触角在地脉中蔓延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她用不了神识就什么都做不了,这才是真正的进退两难。

      “封住之后呢?”她问,“它能被封多久?”

      “短则十天,长则一个月,”荆不妄说,“取决于你的神识强度。你的神识越强,封印持续越久。但封印本身会消耗你大量灵力,三天之内你会非常虚弱。”

      十天到一个月。如果她能在一个月内炼出凝神丹,把神识创伤修复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再配合系统和其他手段,未必不能在噬灵再次爆发之前找到根治的办法。问题是,那三天不能用神识的代价——她今天刚发现百草谷地下的触角,如果不能马上处理,地脉能不能撑过三天?

      许稚意把丹方竹筒揣进怀里,做了决定。“封。”

      荆不妄点了点头,示意她盘膝坐下。许稚意依言在剑坪的青石板上坐下,把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然后她感觉到荆不妄的两根手指重新按上了她的眉心,这一次比刚才用力了几分。

      一股极其冰冷的灵力从他的指尖涌入她的眉心,直接刺入她的神识海。那不是寻常的灵力,而是剑气——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意,细得像一根银针,却又重得像一座山。剑意进入神识海的瞬间,许稚意感觉自己的整个意识像是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从眉心到后脑勺一路冰凉。

      剧烈的刺痛只持续了一瞬间,然后就是麻木。她的神识被那道剑意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像是被裹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噬灵在茧内疯狂地嘶吼挣扎,但剑意形成的封印纹丝不动,将它的所有波动都死死地压在了神识海的最深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当荆不妄收回手指的时候,许稚意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东西。头很晕,整个人的感觉就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空落落的。她试着去感知枣树的气息——什么都没有。灵植亲和确实被锁死了。

      “站起来。”荆不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稚意撑着剑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她稳住身形,握了握拳头。手上的力气还在,灵力也还在,但神识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布,什么感知都变钝了。

      “剑。”荆不妄说。

      许稚意提起那把轻剑,重新摆好架势。沧澜九剑第一式刺出,剑尖依然快,但明显没有刚才那种破空的锐响。第二式,第三式,越到后面越慢,因为她的神识跟不上,无法精准地控制剑的轨迹。荆不妄站在旁边看着,没有纠正她,也没有说话。

      九式练完之后,她的剑尖已经明显不稳了。

      “再来。”

      她又练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练到第六遍的时候,她终于重新找到了节奏。神识被封之后,她的感知能力大幅下降,但身体的肌肉记忆没有消失。荆不妄之前让她重复了上千次的基础动作,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即使神识跟不上,身体依然能本能地做出反应。

      当她练完第十遍沧澜九剑的时候,荆不妄终于开口了:“可以了。”

      许稚意收剑,大口喘着气。她看着荆不妄,忽然问了一句:“你的剑意能封住它,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它?”

      荆不妄沉默了片刻,答道:“它在你的神识深处,跟你纠缠在一起。强行杀它,你也会死。”

      许稚意没再问了。她提着剑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荆不妄的剑意能封住噬灵,说明他的实力足以压制这个上古怪物。但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噬灵,而是用封印这种更麻烦的方式?是因为噬灵确实跟她纠缠太深,还是因为他对噬灵本身有什么别的打算?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

      阿苓从丹堂回来的时候带着白肃的回话——药田周围的弟子已经撤走了,赤焰石粉末也买回来了,整整三斤,花了将近三百块灵石,把许稚意这些天攒的积蓄花掉了大半。

      “白掌药还问,要不要他亲自去查看地下的情况,”阿苓一边把赤焰石粉末倒进陶罐里一边说,“我说小师姑你已经安排好了,他就没再问了。”

      许稚意点了点头。白肃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现在更需要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她答应了今天去丹堂挂职,但以现在这种神识被封、走路都发飘的状态,去了丹堂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先拖几天了,等神识恢复再说。

      “阿苓,这几天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身体不适,在静养,不见客。尤其是青云峰那边的人,不管是谁,一概不见。”

      阿苓应了一声,又问:“那如果是荆师兄来呢?”

      许稚意想了想:“他应该不会来。如果来了,让他进来。”

      当天下午,她让阿苓把那三斤赤焰石粉末分成三十份,装在三十个小布袋里。然后她带着阿苓去了百草谷。神识被封之后,她无法像之前那样精确感知地下的灵力流动,但她提前画好了位置——上次布置封土诀的时候,她已经把药田的每一寸都记在了脑子里,不需要神识感知也能找到阵基位置。

      她在药田周围重新布置了一圈封土诀。这次的阵法比上次更大、更深,动用的赤焰石粉末是上次的三倍。没有神识的辅助,布阵变得异常困难,每个阵基她都只能靠肉眼和经验来判断位置,布完三十个点花了她整整两个时辰。做完这一切,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阿苓蹲在她旁边帮她捏肩,说:“小师姑,你要是撑不住就别硬撑了,我们回去歇着好不好?”

      “快了,”许稚意把手印结成,将最后一道灵力注入阵眼,“还差最后一步。”

      三十个小布袋同时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了下去。许稚意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那不是真正的震动,而是阵法激活时产生的灵力共鸣。她没有神识感知,不知道阵法到底覆盖了多大的范围,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封住地下的触角,但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

      回到院子之后,许稚意喝了口水,把凝神丹的丹方展开放在桌上。皮纸不大,上面的字写得密密麻麻,总共列了九味药材。五味主药——凝神花、地髓精、天心兰、玉骨藤、冰魄草;四味辅料——灵玉髓、千年灵芝、龙血竭、雪莲子。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九味药材里,凝神花、地髓精、天心兰这三种她听都没听过。灵玉髓她之前在炼清心丹的时候用过,虽然是基础版的,但至少知道从哪里买。玉骨藤和冰魄草在丹堂的药材目录里见过,价格不菲,但应该能买到。千年灵芝和雪莲子属于二品灵植,丹堂有储备,但不一定肯卖给她。龙血竭更是难得,那是妖兽体内凝结的精华,只有猎杀了对应品阶的妖兽才能获得,市面上极难买到。

      她在心底把每一种药材的获取难度都过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初步的预算。那些能买到的加起来,光成本大概就要三千块灵石左右。而她现在的全部积蓄,还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

      更麻烦的是那些有钱也买不到的——凝神花、地髓精、天心兰、龙血竭。这四样东西,要么是宗门严格管控的高品阶灵植,要么是需要特殊渠道才能搞到的稀缺材料。以她现在的处境,别说搞到这些东西,连打听它们的来源都可能引起怀疑。

      但她必须搞到。

      许稚意把丹方收进竹筒里,压在枕头底下,然后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出神。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三天不能动用神识,这三天里她什么都做不了。噬灵被封住了,暂时不会再冲击她的神识。但它的触角还在地下蔓延,封土诀能撑多久她心里完全没底。而凝神丹需要的药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凑齐的。

      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件事不能瞒着白肃。

      白肃是丹堂掌药,在宗门里待了几十年,经手过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如果宗门里有谁能帮她凑齐这些药材,除了荆不妄之外,就只有白肃。荆不妄已经给了她丹方,她不能再把希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而且白肃是宗门的人,通过他获取药材更加名正言顺,就算掌门知道了也挑不出毛病。

      第二天一早,许稚意去了丹堂。

      白肃正在内堂整理药材,看见她进来,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诧异。“小师姑,你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

      “神识的旧伤,没事,”许稚意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白掌药,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需要几味药材,有些丹堂有,有些可能没有。我不白拿,该付多少钱付多少,只是有些东西我买不到,需要你出面。”

      白肃放下手里的药材,在她对面坐下。“说来听听。”

      许稚意报出了那些药材的名字。玉骨藤、冰魄草、灵玉髓、雪莲子,这些丹堂有的,白肃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当听到凝神花、地髓精、天心兰和龙血竭的时候,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四样东西,”他缓缓开口,“都不是寻常货色。凝神花是三品灵植,宗门后山的禁地边上有一小片,但那是掌门的私产,外人不能动。地髓精是地脉深处凝结的精华,只有在灵气特别充沛的地脉节点才能找到,能不能挖到全看运气。天心兰更稀有,整个宗门只有三株,养在主峰的天心池里,是掌门亲自照看的。至于龙血竭——那是猎杀三阶以上妖兽才能获得的材料,丹堂的药库里有一小块,但那是宗门储备,动用需要掌门的手令。”

      许稚意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她早就料到了这些东西不好弄,但没想到每一样都跟掌门有关系。凝神花是掌门的私产,地髓精需要去地脉深处挖,天心兰长在掌门亲自照看的天心池,龙血竭需要掌门手令。她一个正在被禁足的掌门弟子,想要从掌门手里拿到这些东西,难度不亚于直接从噬灵嘴里抢食。

      “还有别的途径吗?”她问。

      白肃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许稚意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似乎不相关的话:“你师父这几日在闭关。”

      许稚意愣了一下。沈元修闭关了?她完全没有得到消息。掌门闭关期间,宗门事务由执法长老代管。而执法长老,就是青云峰的峰主。

      “白掌药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白肃垂下眼帘,重新拿起桌上的药材,语气平淡,“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事情,现在办比掌门出关之后办要容易得多。执法长老虽然铁面无私,但他有一个习惯——只要不违反门规,他一般不会主动过问弟子们的私事。”

      许稚意在心里把这几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然后站起身来朝白肃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白掌药指点。”

      白肃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从丹堂出来,许稚意没有回后山,而是绕到了百草谷的边缘,沿着上次布阵的路线走了一圈。走到药田东南角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上次她在这里的清心莲茎秆里发现了噬灵的暗红色斑点,后来用封土诀压制住了。此刻再看那些清心莲,叶片依然微微发黄,但没有继续恶化。

      可当她蹲下来用指尖拨开莲叶,看到根部土壤的时候,她的心猛地一沉。泥土表面浮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暗红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用指甲挑了一小撮放到鼻尖闻了闻——没有气味,但指尖触碰到粉末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刺痛感沿着指甲缝钻了进来。

      那不是土壤本身的东西,是噬灵的触角在阵法压制下被逼出来的残余物。封土诀确实在起作用,但起作用的程度远远不够,阵法把触角的一部分力量逼了出来,但这些力量没有消失,而是积攒在土壤表层,越积越多。一旦积累到某个临界点,这些残余物会重新渗回地下,触角就会再次复苏。

      她需要更彻底的办法。

      回到后山院子之后,许稚意把阿苓叫到跟前。“阿苓,我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从枕头底下取出那个竹筒,把凝神丹丹方抽出来,指着上面的几味药材说,“凝神花、地髓精、天心兰,这三样东西,你帮我在宗门里四处打听一下。不要直接问,要旁敲侧击。凝神花长在禁地边上,你去禁地附近找找看,不要进去,只在外面观察,看看有没有人把守,把守的人什么时候换班。地髓精在地脉深处,你帮我留意一下宗门里谁最近去过地脉节点附近。天心兰在主峰的天心池,那个地方普通人进不去,但你可以打听一下天心池的守卫情况。”

      阿苓听完之后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小师姑,”她小声问,“这些东西是不是很难搞?”

      “很难,”许稚意没有骗她,“但必须搞到。”

      阿苓咬了咬嘴唇,忽然说:“小师姑,你最近瘦了好多。之前你的脸还有点肉,现在下巴都尖了。你有没有照镜子?”

      许稚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确实好几天没有照过镜子了,每天早上起来洗脸都是匆匆了事。现在被阿苓一说,她才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吃不下睡不好,每天不是在练剑就是在布阵,身体一直在透支。

      “没事,”她说,“瘦一点精神。”

      阿苓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许稚意端起茶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她这几天外面的情况。

      阿苓想了想:“没什么大事,就是青云峰那边最近好像挺热闹的,说是来了几个别派的客人,天天在峰上宴请。沈云昭沈公子也在那边,我昨天去丹堂的路上碰见他了,他还跟我打招呼来着,问你身体怎么样了,我说你在静养,他就没再问了,还让我代他问候你。”

      许稚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沈云昭还在这里没走,而且在青云峰宴请别派的客人。他一个“远房侄子”,有什么资格在青云峰宴请客人?

      阿苓见她不说话,又补充道:“哦对了,丹堂的白掌药让我转告你,说灵玉髓最近缺货,之前那批被人全买走了。”

      “谁买走的?”

      “不知道,白掌药没说。反正就是没了,下一批要到下个月。”

      许稚意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了一声脆响。灵玉髓虽然不是特别稀有的药材,但也算是准二品灵植,价格不菲。能把丹堂一整批灵玉髓全部买走的人,在宗门里不会超过五个。白肃没有明说是谁,但以他的谨慎,他不说,要么是买主来头太大不方便说,要么就是他也查不到。

      这件事如果是冲着她来的,那就不是巧合。

      她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阿苓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响着,那股家常的气息让这个冷清的院子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味。

      “阿苓,”许稚意开口,“荆师兄这两天有没有什么消息?”

      阿苓从厨房探出头来:“没有,剑坪那边说他昨天和今天都没去。可能是在灵霄峰闭关吧,他经常这样的。”

      没去剑坪。许稚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荆不妄用剑意封了噬灵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是消耗太大需要休养,还是去办他自己的事了?他那句“你欠我两次”还挂在她心里,但他没有提任何具体的条件,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荆不妄不是那种会做亏本买卖的人,他帮她封住了噬灵,这个代价他不会白付。

      “小师姑,饭好了!”阿苓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面上卧着荷包蛋,还撒了一把葱花。许稚意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面条很烫,烫得她舌尖发疼,但这股热意反而让她觉得自己的感知力正在缓缓恢复。虽然神识依然被剑意裹着,但身体的其他感觉并没有消失。她还能感觉到温度,还能感觉到疼痛,还能感觉到食物滑过喉咙的充实感。

      只要还能感觉到这些,她就还能继续战斗下去。神识被封了三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半。再熬一天半,神识解封之后,她就启动凝神丹的计划。

      当天晚上,许稚意早早躺下了。这几天积压的疲惫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几乎在头挨到枕头的瞬间就把她拖进了深沉的睡眠里。

      第二天一早,卯时刚到,许稚意已经在剑坪上站定,手里握着那柄轻剑。荆不妄不在,这几天他都没来。但这并不影响她按照他教的方法继续训练,她花了半个时辰把沧澜九剑从头到尾练了二十遍,然后开始尝试新的东西——不按照固定顺序出剑,而是随机组合九式中的任意三式,让剑招之间形成连贯的进攻。这是她自己在实战中琢磨出来的练法,荆不妄用一根手指跟她对战了那么多次,他的每一次格挡和反击她都看在眼里,虽然做不到他那种随心所欲的境界,但至少能模仿出一些基本的变化。

      练完之后,她沿着剑坪外围的石柱走了一圈,又走到了灵霄峰的山道入口。山道幽深,雾气缭绕,看不清里面有多深。她在山道口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去,转身回了后山。

      回到院子的时候,阿苓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一碗粥和一碟咸菜,粥还温着。许稚意坐下来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下一步。

      凝神花的线索在禁地边上。禁地是她出事的地方,她现在还背着禁足令,如果再靠近禁地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凝神花是凝神丹不可或缺的主药,没有它一切都是空谈。她必须在那批被买走的灵玉髓重新进货之前把凝神花搞到手,否则就算有了丹方和丹炉,也没用。

      地髓精更难办。在地脉深处,只有通过特定的地脉裂缝才能进入。宗门里确实有一条通往地脉深处的裂缝,就在主峰后山一处叫灵渊的地方。但灵渊也是宗门重地,需要长老级别的手令才能进入。

      天心兰在主峰天心池,掌门亲自照看,虽然现在掌门在闭关,可天心池的守卫未必会松懈。

      龙血竭只能去猎三阶妖兽,或者通过地下渠道购买。猎妖兽不现实,以她现在的修为和状态,连二阶妖兽都未必能对付,更何况是三阶。购买的话,需要找到相应的渠道,而且价格绝对不菲。

      四味药材,每一味都是一道关卡。而这些关卡,她必须一个一个地闯过去。

      傍晚的时候阿苓回来了,带回了她打探到的消息。后山禁地入口确实有守卫,一共两人,每隔三个时辰换一班,换班的时候会有大约小半个时辰的空档期。禁地入口周围确实长着一些凝神花,数量不多,大概有七八株,看起来年份不短。

      许稚意在脑子里飞速计算着。三个时辰换一班,意味着一天有四班。只要在换班的空档期过去,不被任何人发现,她完全有机会摘到凝神花。但问题是禁地的范围很大,她不知道凝神花具体长在哪个位置,如果进去之后找不到,耽误了时间,很可能撞上下一班守卫。

      “阿苓,你看到的凝神花,大概在什么位置?”

      阿苓想了想,用手比划着:“就在禁地入口那块大石碑后面,靠右边的石壁底下,有六七株,花是淡紫色的,跟你给我看的丹方上画的一模一样。不过那边有一层结界,我没敢靠太近。”

      结界。许稚意在心底把这个词念了一遍。禁地有结界是意料之中的,但结界具体是什么类型、覆盖多大范围,她需要亲眼去看才知道。

      “还有别的消息吗?”

      阿苓点头,语气变得有些紧张:“地脉节点那边我也打听了,灵渊的入口确实在主峰后山。但是这几天好像进不去,因为主峰那边在修什么东西,把路给封了。我去看的时候,路口站了两个青云峰的人,不让过。”她顿了顿,凑近了压低声音,“还有天心池——我本来想找主峰的熟人打听,但认识的那几个负责天心池洒扫的师姐这几天都不在,被抽调去青云峰帮忙了。说是沈公子要办一场什么宴,把主峰的杂役弟子都借过去了。”

      许稚意的手指在石桌边缘缓缓敲了三下。禁地、灵渊、天心池,三条路同时出了状况,不是被青云峰的人守着,就是人手被青云峰调走了。而青云峰最近的热闹,是沈云昭在宴请别派客人。

      这一切太过密集,不像巧合,更像是有人提前预料到了她会往哪个方向走,然后在她每一条可能的路径上都事先放了绊脚石。从灵玉髓被大批买空,到地脉节点路口被封,到天心池人手被调走,再到一个“远房侄子”在宗门核心区域大张旗鼓地宴客,每一步都卡得恰到好处。

      许稚意站起来,走到枣树旁,把手掌贴在粗糙的树皮上。神识被封,她感知不到任何灵植的气息,但手指触碰到树皮上新生的嫩芽时,那柔软而坚韧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几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许稚意决定先拿到凝神花。

      这个决定是在她站在枣树下、手指触碰到新生嫩芽的瞬间做出的。四条路——凝神花、地髓精、天心兰、龙血竭——每一条都被人提前堵了石子,但石子的大小并不相同。地脉节点被青云峰的人把守着,硬闯等于自投罗网。天心池的杂役被调走,但守卫还在,没有内应根本进不去。龙血竭更是遥不可及。只有凝神花,长在禁地边缘,守卫换班有空档,结界虽然存在,但结界不会主动攻击人——它只是个警报器。

      只要在换班的空档期穿过结界摘下凝神花,再赶在下一班守卫到岗之前退出来,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风险当然有,但比另外三条路要小得多。

      许稚意在脑子里把计划推演了三遍,然后叫来阿苓,让她再去禁地附近走一趟,这次不用靠近,只需要在远处观察,确认今晚守卫换班的具体时间。阿苓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准确的消息——今晚子时和丑时之间有一次换班,空档大约两刻钟。守夜的弟子交班时会绕到禁地另一侧去巡查一圈再回来,两刻钟,刚好够用。

      子时三刻,后山彻底沉入了黑暗。许稚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用布条把袖口和裤脚扎紧,头发全部束进一顶旧布帽里。她没有带剑,那把黑鞘长剑太显眼,而且重量会拖慢她的速度。她在腰间系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三张从系统里用最后二十点逆袭值兑换的敛息符——最低级的符箓,效果是短时间内压制灵力波动,持续时间一炷香。又带了一只小药锄和一个小玉盒,用来挖凝神花。

      阿苓站在院门口,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许稚意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守着院子”,然后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后山的夜路比她想象中要难走。没有神识感知,她只能靠肉眼看路,但今晚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山林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步一步地往前摸,脚下的碎石和树根绊了她好几次,有一次差点滑进路边的沟里。好在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了无数遍,闭着眼睛也能大致判断方向。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禁地的轮廓终于在夜色中浮现出来。那是一座低矮的山崖,崖壁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到下劈开过。裂缝前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刻着“禁地”两个字,字迹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石碑周围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幕——那就是结界。

      许稚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屏住呼吸。远处有两个守夜弟子的身影,一人提着一盏灯笼,正沿着禁地外围的小路慢慢走远。他们的说话声在夜风中隐约可闻,大概是在抱怨换班太晚、夜里太冷之类的闲话。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被虫鸣和风声完全吞没。

      许稚意等了三息,然后从石头后面闪出来,猫着腰快步朝石碑右侧的石壁摸过去。阿苓说的凝神花就在那里——石壁底部有一小片狭窄的泥土地,几株淡紫色的小花在夜色中微微发着光。许稚意在石壁的阴影里蹲下,取出敛息符贴在胸口。符纸触碰到衣料的瞬间化作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然后她整个人的气息就被压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底。

      结界就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淡蓝色的光幕像一层薄薄的水帘,安静地流动着,没有任何攻击性。许稚意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光幕。指尖穿过光幕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光幕上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没有警报,没有灵力波动,什么反应都没有。

      结界果然只是个警报器。只要用敛息符把灵力波动压到最低,它就感应不到入侵者。

      许稚意不再犹豫,整个人穿过光幕,蹲到了石壁底下的泥土地上。凝神花近在咫尺,淡紫色的花瓣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花蕊中央有一小团乳白色的浆液,像是凝固的月光。一共七株,年份看起来都不浅,最老的一株根茎有拇指粗,花瓣边缘已经泛出了淡淡的金色。

      她没有贪心,只挖了三株年份最长的,小心翼翼地连根带泥放进玉盒里。玉盒底部铺了一层湿苔藓,能保持药材的新鲜度。盖上盒盖之后她把玉盒揣进腰间的小布袋里,转身准备穿过结界回去。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金属在极高速度下震动发出的颤音。声音不是从禁地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身后那道巨大的裂缝深处传来的。许稚意猛地转过头,看向那道漆黑的裂缝。裂缝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嗡鸣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从裂缝深处涌出来。那股灵力波动她太熟悉了——暗红色的、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波动。

      噬灵。但噬灵不是被她神识里的剑意封住了吗?她下意识地探了一下神识——荆不妄的剑意封印还在,像一层冰壳一样牢牢裹着噬灵的本体。封印完好无损。可那股暗红色的波动就在裂缝里,近在咫尺,越来越强。

      然后她明白了。禁地里的这道裂缝,就是当年封印噬灵的地方。噬灵的本体被她带走了,但它在这里被封印了几千年,残留的力量早就渗透进了石壁和泥土里。这些残留的力量平时是沉睡的,但当她穿过结界、靠近裂缝的时候,那些残留的力量感应到了她——或者说,感应到了她神识里被封印的噬灵本体。

      裂缝深处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许稚意没有等那只“眼睛”完全睁开。她猛地转过身,一头冲过结界,沿着来时的路狂奔。身后那股嗡鸣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裂缝中苏醒。她不敢回头,只顾拼命地跑,脚下踩滑了好几次,膝盖撞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速度一点都没减。

      跑出禁地范围、重新钻进后山的树林之后,那股嗡鸣声终于渐渐弱了下去。许稚意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股残留的力量在穿过结界的一瞬间跟她神识里的封印产生了共鸣,像两块磁铁隔着一段距离同时震动了一下。封印还在,但震动让封印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

      她能感觉到噬灵在封印里动了一下,虽然只是极轻微的一下,但那种被猛兽在耳边低吼了一声的感觉,让她后背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回到后山院子的时候,阿苓正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一看见她就冲了过来。许稚意把玉盒塞进她手里,只说了两个字——“收好”,然后就扶着枣树的树干弯下腰大口喘气。膝盖上的裤子磕破了一个洞,露出下面青紫一片的皮肤,血珠子正从擦破的伤口里渗出来。

      阿苓手忙脚乱地去找药,许稚意靠着枣树坐下来,闭上眼睛检查神识里的封印。剑意形成的冰壳上确实多了一道裂纹,细得像头发丝,但裂纹的边缘正在缓慢地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气息。封印没有破,但也不再完美了。

      许稚意在心底默默算了一下时间。明天,她的神识就能解封。到时候她就能用灵植亲和和炼丹技能来处理凝神花。三株凝神花,如果能成功炼出凝神丹,神识创伤就能大幅修复,系统就能启动深度扫描,找到噬灵在神识中的具体位置。然后,她就可以跟荆不妄一起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前提是,那道裂纹在明天之前不会再扩大。

      当天晚上,许稚意没有睡。她盘膝坐在床上,用《养神诀》最基本的法门一遍一遍地稳固神识。神识被封的状态下,《养神诀》的效果大打折扣,但聊胜于无。她能感觉到那道裂纹没有再继续扩大,渗出剑意封印的暗红色气息也被剑意本身的余威压制着,扩散得非常缓慢。

      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缝照进来的时候,许稚意睁开了眼睛。她感觉到眉心处那股冰凉的剑意开始松动——不是崩溃,而是有控制地一层一层地剥落,像是冰块在温水中缓缓融化。荆不妄的封印精准得可怕,说三天就是三天。

      剑意彻底消散的瞬间,许稚意的神识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恢复了全部感知。枣树的沉稳、凝露草的温润、远处竹林里每一根竹子散发出来的清冷气息,全部涌进了她的意识。她甚至能感知到院子外面石板路缝隙里一株野草的根系正在努力往更深的泥土里扎。三天没有神识的感觉像是被人蒙住眼睛过了三天,现在布终于被揭开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

      在院门外,大约十五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站着。那人几乎没有灵力波动,气息微乎其微,如果她的灵植亲和没有升到中级,根本不可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但此刻,她不仅感知到了他的存在,还感知到了他身上那股极其微弱的冷冽气息——像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霜。

      许稚意下了床,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荆不妄站在晨雾里。他的脸色比三天前差了很多,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现在近乎苍白,嘴唇微微发青,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气息依然平稳,但许稚意注意到他握剑的那只手,指节比平时多用了半分力。

      “你用了多少灵力来封噬灵?”她问。

      “不重要。”荆不妄说。

      “重要,”许稚意没有退让,“你三天前不是这样的。封一个噬灵需要消耗你多少修为?”

      荆不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许稚意从那双眼睛里读不出任何信息,但她隐约觉得,封印噬灵的代价恐怕不是荆不妄轻描淡写说的“三天不能用神识”那么简单。他的剑意能封住一个上古怪物,这说明他的修为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更高。能让一个金丹修士消耗成这样,那个封印的代价绝对不小。

      “你欠我两次,”荆不妄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今天是第三次。”

      “凝神丹丹方也算一次?”许稚意愣了一下。他之前只说救她和提醒她枣树有问题那两件事算两次,没说丹方也要算。

      “算。”荆不妄说。他似乎不打算解释,直接从她身边走过,进了院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那棵枣树在他靠近的时候叶子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紧张。许稚意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暗笑——连树都怕他。

      “你来有什么事?”她给他倒了杯茶。

      “禁地昨晚有异动,”荆不妄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石桌上,抬眼看着许稚意,“跟你有关。”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许稚意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他——凝神花、换班空档、敛息符、结界,以及她穿过结界之后禁地裂缝里的反应。她说到那股暗红色波动跟她神识里的封印产生共鸣、在封印上震出一道裂纹的时候,荆不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愚蠢。”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许稚意觉得这两个字里带着一种冷冰冰的不悦。她正要反驳,却听见他接着说了一句让她把话全部咽回去的话——“你要凝神花,我可以帮你拿。你一个人进禁地,如果裂缝里的残留力量完全苏醒,你现在已经死了。”

      许稚意张了张嘴。她想过一万种荆不妄说这句话的可能,但每一种都跟眼前的实际情况对不上。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平静得几乎漠然,但那话语的内容,分明是在替她担心。不,不是担心,是——许稚意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措辞,最后只找到了一个词:不悦。他因为她擅自冒险而不悦。

      这种不悦出现在一个原著里杀她只用了一剑的反派脸上,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需要凝神丹,”她换了个话题,把玉盒从屋里拿出来打开给他看,“三株凝神花,足够炼三次。如果能成功一次,我的神识创伤就能大幅修复,到时候系统的深度扫描能找到噬灵的具体位置。”

      荆不妄看了一眼玉盒里的凝神花,说了一句让许稚意再度意外的话:“你能炼凝神丹?”

      “不试试怎么知道。”

      荆不妄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炼丹的时候,叫我在旁边。”

      “为什么?”

      “你炼凝神丹的时候,神识会完全放开,”荆不妄说,“噬灵会在那个时候攻击你的神识。没有我,你撑不过丹成的最后一步。”

      许稚意握着玉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之前没有想过这一点。炼制高品阶丹药的时候,炼丹师需要将神识完全沉浸到丹炉中,以神识来引导药性的融合。这个过程对于正常炼丹师来说只是消耗大一些,但对于她来说,等于主动打开了神识的大门。噬灵虽然被封印了,但封印上已经多了一道裂纹。如果它在那个时候全力冲击封印,以她的神识强度,确实未必撑得住。

      “所以你算计好了的,”许稚意看着荆不妄,“你给我丹方的时候,就知道我迟早要炼这枚丹。你在等我来求你。”

      “我没有等你来求,”荆不妄说,“我等你准备好。”

      这两句话之间的差别很微妙。许稚意在心底把这两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然后决定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管荆不妄是算计好的还是真心帮忙,他现在站在这里,愿意在她炼丹的时候出手,这本身就已经是她目前能得到的最强助力了。

      “今天炼不了,”许稚意把玉盒放回屋里,“凝神丹需要的药材还差好几味。凝神花有了,地髓精、天心兰、龙血竭还没有着落。丹堂的灵玉髓被人全买走了,下个月才到货。我手里能用得上的只有千年灵芝和雪莲子。”

      荆不妄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让她瞠目的话:“地髓精,我有。”

      许稚意转过头看着他。荆不妄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只是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皮袋放在石桌上。皮袋的材质看不出是哪种兽皮,表面刻着一圈暗金色的封印符文。他解开袋口的绳子,从里面倒出一小块东西——那是一块核桃大小的晶体,颜色乳白,质地像玉石,但表面流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晶体落在石桌上的一瞬间,周围的灵气浓度明显提升了一截。

      “这就是地髓精?”许稚意弯腰凑近去看,她能感觉到这块晶体内部蕴含的灵力极其纯净,比普通的灵玉髓至少要高出一个档次。而且这种灵力不是来自地表,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属于大地的厚重感。

      “地脉深处的东西,”荆不妄说,“我多年前偶然得到一块。够用了。”

      “多年前?你留着它本来是打算做什么用的?”

      荆不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天心兰,我可以帮你拿。龙血竭,你自己想办法。”

      许稚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直起身来。“你帮我的太多了。你之前说我欠你三次,现在加上凝神花的账,还有天心兰——你到底是来做慈善的,还是另有所图?”

      “你身上有一个上古封印的东西,”荆不妄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对它有兴趣。”

      许稚意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所以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噬灵?”

      “我对它有兴趣,”荆不妄重复了一遍,“跟它在你身体里,是两件事。”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区别?许稚意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意识到荆不妄这句话的意思可能是——他不希望她死。不是因为她有价值,不是因为她有用,而是一个更加简单直接的原因。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她在脑子里只转了一圈就把它压了下去。不要自作多情,她对自己说。他对噬灵感兴趣,你是噬灵的宿主,他只是在保护他的研究对象。

      “天心兰你打算怎么拿?”她扯开话题。

      “不用你管。”

      “那可是主峰天心池,掌门亲自照看的——”

      “掌门在闭关。”荆不妄打断她,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朝院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扔下最后一句,“准备好其他药材,两天后我来。”

      许稚意站在枣树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心里像是打翻了一个五味瓶。荆不妄帮她拿丹方、给她地髓精、还要去偷天心兰,这些事的风险一个比一个大。如果被宗门发现他偷了天心兰,就算他是掌门请来的客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而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她神识里的一个上古怪物。

      不,他对噬灵“有兴趣”——这是他的原话。有兴趣可以有很多种意思,但不管哪种意思,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在用自己的资源和风险来帮她凑齐凝神丹的药材。

      许稚意把桌上的地髓精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装凝神花的玉盒旁边,然后叫来阿苓。“阿苓,你去丹堂跑一趟,帮我查一样东西。”她简单说了龙血竭的事——龙血竭是三阶以上妖兽体内凝结的精华,丹堂药库里有一小块,但动用需要掌门手令。她想让阿苓去查的不是龙血竭本身,而是宗门附近有没有出现过三阶妖兽的踪迹。

      阿苓听完之后脸色又白了,但还是点了头。傍晚的时候她带回了消息——丹堂的猎妖记录显示,苍梧山西北方向的黑风崖最近有弟子目击过一头三阶妖兽赤鬃兽的踪迹,但没人敢去猎杀,因为赤鬃兽虽然只是三阶,但它有一个特性——濒死时会自爆,威力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宗门里能单杀赤鬃兽的人不少,但能在它自爆时全身而退的,至少要有金丹中期的修为。而有金丹中期修为的人,一般不会为了一小块龙血竭去冒这个险。

      许稚意把这个消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很久。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十个她叠在一起都扛不住。但龙血竭是凝神丹的最后一味关键药材,没有它整个丹方就不成立。她在脑子里飞速地过着各种替代方案——能不能买到?能不能跟人交换?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

      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尝试越级获取材料‘龙血竭’。可选方案:消耗一百五十点逆袭值兑换‘龙血竭(小)’。宿主当前逆袭值:八十点。不足。”

      还差七十点。

      许稚意在心底骂了一声,然后问系统:“逆袭值能不能赊账?”

      “抱歉,逆袭值不可透支。”

      她深吸一口气,把系统关掉。八十点到一百五十点,差了将近一半。逆袭值的获取方式她至今没有完全摸透,只知道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会奖励,完成隐藏成就也会奖励,但具体怎么触发明细完全不清楚。后天荆不妄就要来帮她炼丹了,两天之内攒够七十点逆袭值,谈何容易。

      第二天一早,许稚意照例去了剑坪。荆不妄依然没来。她一个人把沧澜九剑从头到尾练了三十遍,速度越来越快,到第三十遍的时候剑尖破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啸响,像是风穿过狭窄的峡谷。练完之后她又加练了一个时辰的步法——在剑坪的石柱之间快速移动,用石柱上的剑痕作为目标点,模拟实战中的走位。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训练方法,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把身体的活动范围从原地扩展到整个战场。

      练到浑身被汗水浸透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隐藏成就。

      上次她触发隐藏成就,是因为第一次炼出了准二品丹药。系统奖励了她五十点逆袭值。如果她能再触发一个隐藏成就——比如炼出三品丹药——那奖励的逆袭值会不会更高?可她现在连凝神丹的药材都没凑齐,炼什么三品丹药?

      那就换个思路。隐藏成就的关键字是“首次”——首次炼制准二品丹药,首次完成某个隐藏任务。如果她能做出另一个“首次”的事,是不是也能触发?

      她在脑子里把系统给她的几个技能全部列出来,一个一个地过。灵植亲和,已经升到中级了,没有触发新成就。炼丹基础,熟练度到百分之九十七,还差三个百分点升到中级。阵法基础,刚解锁没多久,熟练度还很低。

      那如果把两个技能结合起来呢?比如用灵植亲和和阵法基础一起布置一个此前从未在系统记录中出现过的阵法?许稚意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脚下的步伐也跟着停下。她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调出阵法基础的内容。翻到某页的时候,目光停在一个名叫“小千灵阵”的阵法上。那是一个利用灵植作为阵基、能够提升炼丹成功率的辅助阵法,品阶玄级下品,属于阵法和炼丹的交叉领域。系统对它的描述里有一行字——“此阵法与灵植亲和技能联动,可大幅提升炼丹稳定性。”

      许稚意回到院子之后立刻开始动手。小千灵阵需要在丹炉周围布置五个阵基,每个阵基用一株灵植作为核心,灵植之间通过灵力互相连接,形成一个微型的增幅领域。她用嫁接法处理好的五株凝露草,均匀地放在玄级丹炉周围五个方位。然后在每株凝露草的根部画上小千灵阵的符文——系统解锁的技能自带符文记忆,她只需要照着脑海里的图像描,描到第三遍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精准了。

      最后一步是用灵植亲和技能同时激活五株凝露草,让它们之间的灵力形成共振。这一步需要同时控制五个点,神识强度不够的人根本做不到。许稚意的神识虽然受过伤,但操控精度却在荆不妄的训练下大幅提升。她闭上眼,意识同时延伸到五株凝露草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引导它们的灵力沿着符文流向丹炉底部。

      五种不同频率的灵力在丹炉下方交汇,像是五根不同粗细的琴弦被同时拨动,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渐渐找到了共鸣的频率。一道淡绿色的光幕从五株凝露草上升起,将丹炉整个笼罩在内。光幕很薄,稳定性也一般,但它确实在运转——许稚意能感觉到光幕内部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了一截,而且灵气的流动更加平稳柔和,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网滤过了一遍。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首次布置玄级阵法。奖励:逆袭值加六十点,阵法基础技能熟练度提升百分之二十。”

      许稚意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六十点到账,逆袭值从八十点涨到了一百四十点。还差十点。

      她看着光幕中的丹炉,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冒险的主意。如果她现在用小千灵阵作为辅助,尝试炼制一炉清心丹,把清心丹的品质从“合格”提升到“优秀”甚至“完美”,会不会再触发一个隐藏成就?

      时间不等人。后天荆不妄就要来了,如果在那之前她拿不到龙血竭,炼丹的事就得往后拖。而每多拖一天,那道剑意封印上的裂纹就多一分扩大的风险。她必须尽快把逆袭值攒够。

      许稚意从药柜里翻出清心丹的药材,开始动手。清心丹她之前已经炼过很多次,从最初的十一成一到现在稳定在五成一,品质一直维持在“合格”级别。这次有了玄级丹炉和小千灵阵的双重加持,她有把握把品质往上提一档。

      萃取、调和、凝丹。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顺畅。丹炉里的火焰在灵力的精准控制下均匀而稳定,药材的精华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出来。到了凝丹的关键时刻,许稚意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能感觉到丹炉里那团药液正在快速向中心坍缩,这是成丹的征兆,也是她之前最容易失败的节点。之前很多次,药液就是在坍缩的瞬间失去平衡,功亏一篑。

      小千灵阵的光幕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药液坍缩时产生的灵力波动被光幕吸收并缓冲,原本剧烈到难以控制的波动变得平缓了至少三成。许稚意稳稳地控制着灵力的输出,一丝一丝地将药液压实,直到最后一道灵力收回的瞬间,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她打开炉盖。三枚碧绿色的清心丹静静地躺在炉底,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的光华比之前的任何一枚都要明亮。品质——优秀。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首次炼制优秀品质准二品丹药。奖励:逆袭值加四十点。当前逆袭值:一百八十点。”

      够了。不仅够了,还多出了三十点。许稚意把三枚清心丹收好,然后打开系统兑换界面,毫不犹豫地点了龙血竭。一百五十点逆袭值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出现在她的掌心里。晶体入手温热,表面有不规则的纹理,内部隐约可以看到液态的光芒在缓缓流动。

      她拿着龙血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把它跟凝神花、地髓精放在一起。现在凝神丹的九味药材只剩下天心兰了,而天心兰,荆不妄说他来搞定。

      第二天傍晚,荆不妄准时出现在了许稚意的院门外。他的脸色比两天前更差了一些,眼底的阴影浓重了几分,但他递过来的东西却让许稚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个小小的玉盒,里面躺着两株完整的天心兰,连根系都完好无损,叶片上甚至还挂着天心池特有的淡蓝色水珠。

      “你是怎么拿到的?”许稚意接过玉盒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她知道天心池的守卫有多严——阿苓说过,就算杂役弟子被调走了,天心池本身的守卫也没有减少。要在那种情况下摘到天心兰,还连根带水珠一起带出来,难度甚至高于她进禁地偷凝神花。

      “我说了,不用你管。”荆不妄还是那句话,语气平淡得好像他只是去摘了两棵白菜。

      许稚意没有再问了。她把药材全部摆在桌上——凝神花、地髓精、天心兰、灵玉髓、玉骨藤、冰魄草、千年灵芝、龙血竭、雪莲子,一共九味。每一种都按照丹方上的分量称量好,分装在九只小碟子里。然后她架起丹炉,启动小千灵阵,在枣树下盘膝坐下。

      荆不妄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盘膝坐下,黑鞘长剑横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许稚意深吸一口气,将第一味药材放入了丹炉。炼制凝神丹的过程比她想象中要漫长得多,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每一味药材的处理都需要极其精准的灵力控制。好在有小千灵阵和玄级丹炉,灵力的输出平稳而流畅,让她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药性的融合上。当最后一味龙血竭被投入丹炉的时候,所有的药液开始在炉膛内剧烈翻滚,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就在这时,神识海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封印上的裂纹在炼丹的过程中被药力的震荡不断扩大,此刻龙血竭的至阳之力注入丹炉,炉中的至阳气息穿透了她的神识防御,直直地照进了封印的裂缝里。噬灵被这股至阳之力烧得发了狂,拼命地冲击着那道裂纹。一次比一次猛烈,每一次冲击都让整个神识海震荡一次。

      许稚意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开始微微发抖,丹炉里的药液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然后一道冰冷的剑意从她身后涌来,像一把无形的剑鞘,精准地套在了那道封印的裂纹上。荆不妄出手了,不是帮她把噬灵压回去,而是在她封印的外层又加了一层薄薄的剑意护膜,让噬灵的冲击被缓冲了一层。这下许稚意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她咬着牙稳住了丹炉,将最后一道凝丹的灵力注入炉膛。

      丹炉震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许稚意打开炉盖,炉底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色泽乳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出一股清冽幽远的药香。凝神丹,成了。

      她拿起那枚丹药,几乎没有犹豫就放入了口中。凝神丹入口即化,一股清凉到近乎刺骨的感觉从喉咙一路向下,然后猛地冲向神识海。那是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像是在三伏天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整个神识海都被这股寒意清洗了一遍。神识海深处支离破碎的虚空边缘被一层一层地填平,那些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暗红色的杀意被药力逼得节节败退。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八十七,百分之八十九,百分之九十二,最后在百分之九十四的位置停了下来。还差一个百分点,但已经是天壤之别。

      “叮——宿主神识创伤修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四。系统可启动深度扫描。是否启动?”

      许稚意没有急着启动。她睁开眼睛,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荆不妄。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丹炉残余的微光,但更深处藏着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情绪,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

      “成了。”她说。

      荆不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然后他做了一个许稚意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伸出手来,用指腹极轻极快地擦过她的额角,把她淌到脸颊上的一滴汗拭去了。指腹上带着薄薄的剑茧,粗糙的触感只是一瞬间的事。然后他收回手,转身朝院门外走去,脚步跟平时一样稳,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了身形,消失在了夜色里。

      许稚意坐在枣树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是荆不妄指尖的温度。然后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系统,启动深度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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