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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顾泽野脸色 ...

  •   顾泽野脸色铁青地坐在出租车上,出租车从高架疾驰而过,窗外霓虹灯影闪在顾泽野的眼底。

      顾谨行今天外出聚餐,李泉佑的爸爸组的饭局,叫来了开发商和设计院的几名同事。

      他刚刚接到李泉佑的电话,说顾谨行喝酒喝太多,想把他送回学校,但顾谨行说要自己待一会儿。

      他们又不放心,只好给李泉佑打了电话。

      李泉佑忙的走不开,电话打到他手机上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顾泽野攥手机太紧,指关节开始发白。

      到了包厢,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顾谨行歪在旁边的沙发上,服务员已经开始收拾桌子。

      经理见有人来,忙走过来,“你是?”

      “我是他弟弟。”

      经理忙扯出一个笑,“您好,客人有点醉了,热水给您放这里。”

      顾泽野朝他点了点头,经理就退了出去。

      顾泽野拿起水杯,坐在顾谨行旁边的沙发上,他把水递过去。

      顾谨行没接,顾泽野轻轻地叫了一声,“哥。”

      顾泽野轻轻地吸了口气,“哥你为什么不能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几个服务员看形势不对,使了个眼色从房间里先出去了。

      等门咔哒一声关上了,顾泽野又低声说,“怎么了,哥?”

      顾谨行情绪不太对,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又不敢轻易劝告。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又不差钱-”

      顾谨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差钱?难道咱们都不用结婚吗?”

      他话里带着刺。

      顾泽野正要把水杯递过去,动作顿了片刻,若无其事地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顾谨行声音都闷在布料里,“是吗?”

      他推了一下水杯,结果顾泽野没拿实,水杯砸在了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顾泽野心里一团火,本就压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总要替我挣我根本不需要的东西呢?”
      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呢?

      顾谨行转过身,他这才看见他的脸,顾谨行喝酒上脸,这时更是连着耳朵和脖子红成了一片。

      “你说什么?”顾谨行一字一句地问他。

      “我根本不想要,这世界上我没什么在乎的,你还不明白吗?哥。”

      “你想要什么。”顾谨行眼神很冷。

      “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咬着舌尖,和血吞了下去。

      “因为你什么都不缺,你难道不明白吗?因为你有我想要的一切,顾远爱你,吴春梅也爱你,你从出生开始就理所当然地拥有一切,所以你站在这儿告诉我你什么也不需要,因为我需要。”

      顾泽野瞳孔放大,他从来没听顾谨行说过这些。

      “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什么也不用知道。你知道小时候我站在你床边,我要恨死你了。那时候我多想你不存在,你不存在了,起码对我来说还算有个家。你出生了,我什么都没了,除了你,”顾谨行撩起顾泽野的袖子,他手腕上有个疤,“就像这个,就像这个丑陋的疤一样,只要看到他,我就想起来我是一个多么没用的人。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我绝对不能让自己没价值,因为一旦没价值,我就什么也没有了。”

      顾泽野血腥气充斥了整个口腔,尖牙磨在舌尖,反复了几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如果不是出于爱而对我好,这样的好我根本不需要。”

      顾谨行全身都颤抖起来,在他怀里,顾泽野甚至能透过毛衣看见他的肩胛骨,可他依旧要说。

      “我对你来说难道这是一种价值?那我和价值之间到底哪个更加重要。你什么也不和我说,什么都不开口,就那么留我一个人,你以为那时候我就不恨你?”顾泽野重重地吸了口气,他把袖子往上撸,另一只手拉着顾谨行“为什么你不再往上摸摸,往上摸摸我的丑陋。”

      顾谨行挣着,要收回自己的手,结果肌肉强烈痉挛一般抖了一下,愣在了原地。

      顾泽野手臂上,伤疤纵横错落。

      顾谨行震惊地抬起眼,对上顾泽野平静如死水一般的眼神,那里边什么都没有,除了悲悯。

      “我满心欢喜地等着你回来,等着你从那辆该死的大巴车上下来。可你把我留在了原地,就因为你的傲慢。我每划一刀就希望你能感受到,希望你能知道,希望你能回来,像小时候一样,把我揍一顿再包扎好。”

      “别说了。”顾谨行似乎抖得更厉害了。

      “我要说,哥,你的心肠怎么能那么硬,你怎么能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总结为价值,除了我之外,为什么你有那么多的欲望,为什么那么渴望他们的爱,有我的地方,难道还不能称为家,”顾谨行拉过他的手,“你有没有想过当我知道陈申那个畜生干的事情的时候,我有多痛苦。”

      顾谨行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顾泽野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哥!”尾音有点打颤。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谨行整个人软了软倒在他肩膀上。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郁,飘荡在病房内外,生和死这样沉重的话题压缩进小小的一栋楼里,谁都不能逃离。

      “是急性胃溃疡。”带着口罩的医生来查房,“病人本身生活就不算规律,又喝了酒,对胃黏膜刺激太大。”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顾泽野一晚上没合眼,头发乱糟糟的。

      “注意休息就好,现在先给他补液,等情况好一点,可以吃一点清淡好消化的。”

      “谢谢您。”顾泽野疲惫地站起来。

      医生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起身。

      医生刚走,就看见李泉佑拿着果篮站在病房门口。

      顾泽野示意他顾谨行还在睡觉,李泉佑把果篮放在他床头。

      两人出门到了走廊。

      “小野,你哥怎么样了?”

      顾泽野把门带上,“没什么大事,医生刚才来看过了。”

      “真的不好意思,小野,本来我是好心。但不知道那个开发商,那个开发商吃错什么药了,总想灌谨行酒。”

      顾泽野摇摇头,“没有,哥,不怪你们。”

      他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户看了看他哥,顾谨行头朝向窗户,清晨的阳光正照在病按,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出淡淡的棕色。

      顾泽野露出惨淡的笑容,“他这个人死也不愿向别人求助。”

      顾谨行肩膀一抖一抖的,他这个人连哭都是安静的。

      ————————
      “哎对对,李助,我们已经到这了,哎呀客气客气。”一个干瘦的男人正在包厢里打电话,旁边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顾谨行跟着几个师兄,本身他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是几个同门里,只有他还有点应酬的经历。

      刚大学毕业的几个学生愣头青一样坐在圆桌的另一边。

      男人挂断了电话,顾谨行连忙端起酒杯,起身,“赵总,我先敬你一杯,这段时间给您添不少麻烦。”

      设计院注重质量,开发商看重成本,工队又想节约时间,这几项哪一个也不好平衡。

      赵国庆和他手下的人他之前有接触过,是搞房地产的。

      桌上还坐着一个顾谨行不认识的男人,三十出头,戴黑框眼镜,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谨行客气了”赵总起身,“没想到李助和你们也认识。哦,这是陈总,做建材供应链的,年轻有为,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顾谨行赶紧拿起酒杯,“陈总好。”

      男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顾谨行讪讪地放下酒杯,他不是个皮糙肉厚的,到现在为止也只是个没怎么踏入社会的学生,总带着点学生的傲气,好像这个社会也像学校是看分数分发尊重。

      陈俊国是从小县城爬上来的,一路摸爬滚打,靠着几分狗屎运和社会发展的迅速,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富贵迷人眼,在首都这个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他的心早被自己的欲望压死了。

      他最讨厌别人讨论学历,陈俊国初中辍学,好面子到了极致,没近视也要给自己搞一块儿眼镜。

      世纪初,经济发展迅速的同时,读书无用论也在网络上到处流传,就像是你读了大学还是要给早进社会的同学打工一类的言论很多。

      学历在学生时代是骄傲的资本,到了工作场所,似乎成了吉祥物一类的带有象征意义的抽象物件了。

      虽然顾谨行讨厌任何形势的论资排辈,带着点不论读书还是不读书众生平等的天真想法,陈俊国却比他还在乎他的学历。

      他转身对着赵国庆,“赵总,现在的大学生,跟我们那会儿可不一样了。人家是正经科班出身,图纸画得漂亮,PPT做得精美——就是不知道,工地上钉子怎么钉、钢筋怎么绑,心里有没有数。”

      桌上静了一瞬。

      顾谨行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下去,但眼底已经凉了半截。他听得出这话里的刺——不是针对他这个人,是针对“大学生”这三个字。

      有个师兄冷冷开口,“我们吃的灰不一定比您少。”

      顾谨行赶紧开口,“陈总说笑了,虽然画图纸占了不少时间,但是老师一直强调让我们多去工地上转转。”

      赵国庆见势头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出来吃饭,都乐呵呵的,有什么以后再说是不是,再说了,咱也得给李助这个面子不是?”

      这是拿李建国敲打他。

      陈俊国冷笑一声,没说话,看顾谨行的眼神却变了,从脖颈到手腕,像一件货品。

      赵国庆起身,“来来来,喝酒喝酒。”

      顾谨行今天胃有点隐隐作痛,但他不能怯场,还是镇静地一饮而下。

      他实在撑不住了,起身说要去卫生间。

      顾谨行趴在马桶上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今天他还没吃什么东西。

      隔间的门没关,他听见门嘎吱响了一声,身后酒气铺天盖地卷进来。

      是陈俊国。

      顾谨行赶紧起身,“陈总您?”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陈俊国的手放在了他后背,在他耳边悄声说,“你不舒服?”

      顾谨行胃里空无一物,却依旧翻天覆地,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拽过他的手,“陈总您怎么来了,我没事,不劳您费心。”

      陈俊国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呵,你们在学校学了那么多东西,老师没教你‘懂事’吗?”

      没想到,顾谨行解围的话反而戳到了他痛点。

      顾谨行仿佛又被拉回了很久远的那间肮脏的房间,现在他站在一个富丽堂皇的酒店,他被关在那个监狱。

      另一瞬间,他的脑回路通了电,他一下明白什么是“同性恋”。

      顾谨行胃里一阵绞痛,但依旧盯着陈俊国的眼睛,“不好意思,陈总我听不懂,赵总还等着我。”

      正要走,陈俊国拉过他胳膊,“敢说出去,你们生意就别想做了。”

      顾谨行把他手甩开,“这您放心,我们也不缺您这单生意。”

      “那李助呢?你也不在乎吗?”陈俊国压低声音。

      顾谨行顿了顿,什么也没说走出去了。

      陈俊国冷笑一声,拿捏这种小年轻,他轻车熟路。

      陈俊国是爱玩,圈子里也有爱玩男人的,但他大多时候也只是猎奇。

      顾谨行长的很漂亮,陈俊国更想恶心他。

      他回到包厢门口,没有立刻推门。隔着门板,听见里面赵国庆正在跟几个师兄打哈哈:“小顾呢?年轻人酒量不行啊——”

      “赵总,我在这儿。”顾谨行推开门,“刚才有点晕,缓了缓。”

      他坐回原位,旁边一个师兄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没事吧?脸都白了。”

      “没事。”顾谨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一缩,反而让他清醒了些。

      过了不到三分钟,陈俊国也回来了。他若无其事地坐回赵国庆身边。

      懂事?他想起以前那个懂事的自己。

      他脑子乱成一团,突然又想,顾泽野干嘛昨天和他说那么一句话?

      后面的饭局他再也没心思吃下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喝了太多酒。

      在顾泽野肩膀上趴着的时候,他突然想,如果很多年前他和吴春梅说了,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他迷迷糊糊地苦笑起来,世界是孤独的,没有人会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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