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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对于顾泽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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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顾泽野此人,顾谨行观察了好几天,得出结论,他俩不隶属同一物种。
拥有极其不相同的脑回路。
当他怀着愧疚的心情回到这里,发现另外一个人粘他比小时候更甚了。
刚开始他小心翼翼地跟对方相处,然后发现对方在他的钢丝绳上修了座桥。
在这兵荒马乱的间隙,顾谨行突然想起来来关心他弟弟的学习。
顾谨行拿着他的成绩单问他为什么学金融。
顾泽野毫不在意地递给他感冒药,“不为啥,分高。”
想了想,顾谨行以为要发出什么高见,“听起来很能赚钱。”
顾谨行满意地点点头,“好小子,有我当年的风采。”
在他出成绩的间隙,顾远还抽空被判了个无期。
顾谨行拿到判决书小心翼翼地想试探他,顾泽野点点头,“挺好的,居然还能活。”
顾谨行很严肃地跟他说自己得跟他好好聊聊。
于是顾泽野也很认真地告诉他顾远和吴春梅两个人干了什么他都无所谓,既然生了他,他以后会给他们养老。
顾谨行震惊了,“但那是你父母?”
顾泽野把寒假作业的卷子放进他的文件夹里,“爱不爱我是他们的决定,但是要不要回应是我的选择,物质上的回馈我做的到,至于情感,付出的一方也该在一开始就想好代价。况且—”
他看了一眼顾谨行,压下要说的话,“况且爱我也并没有什么好处。”
顾谨行拉住他肩膀,“怎么这么说?”
顾泽野又换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我开玩笑呢,哥。”
顾泽野趁机抱住他,“哥,我今天做饭,你要吃什么。”
顾谨行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兄弟都怎么相处的,顾泽野有时候简直粘人到了贤惠的地步了。
“不,我晚上去找你昭哥,他正受情伤。”顾谨行朝他眨了眨眼。
张昭数十年如一日地跟在赵小惠后边跑,赵小惠也数十年如一日地看见他绕道走。
赵小惠从师专毕业之后就一直在镇子上的小学当英语老师。
要知道赵小惠当年英语考了十七,和顾谨行交相辉映,是年级里最尊重英语这门语言的双煞。
张昭就天天跑附小门口接赵小惠下班。
刚开始开摩托车,摩托车掉着杠,坐后座上能把人肠子颠出来。
赵小惠不坐,他就走旁边推着车,说是要保护赵小惠安全。
后来他自己琢磨赵小惠肯定是嫌他车烂,于是刚成年就拿攒下来的钱买了辆二手的五菱。
赵小惠觉得此人脑子估计长了不少血栓,无法沟通,但又实在拒绝不了诱惑。
于是边坐车边骂张昭。
张昭本人甘之如饴。
顾谨行此人拍手称快,对张昭这种人精就该这么治他。
对于这对活宝,双方家长倒是都乐呵,赵小惠她妈妈刚开始还忧心忡忡的。
毕竟张昭家里也算是远近闻名的暴发户,自家姑娘要是受欺负就不好了。
后来发现,纯属多余,该担心的估计是张昭。
“来顾儿,跟哥干杯,哥最佩服的就是你。”张昭已经喝的面红耳赤了。
张昭消息网极其畅通,估计已经猜出个大概了。
“你们家这一群人放博物馆,都能当稀有物种展览了,你该放镇馆之宝那一栏,他妈的都什么玩意儿。”张昭拿着酒瓶又把两人的杯子都加满了。
“你呢也是个人物,一句话不吭,你把我当什么人?”张昭一激动搂着顾谨行开始扯东扯西。
“你少喝点。”顾谨行嫌弃地推他。
这小子还没赚多少呢,坏风气倒学了不少。
“我能跟谁说,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那时候是场梦。”不知道是不是被张昭感染了,顾谨行也开始扯东扯西。
“说那些都没用,重要的是以后要怎么过,我想留北京,哪里那么容易呢。”顾谨行仰头把酒杯清空了。
“呜呜,都是我没用,等以后我当大老板了,你就留着给我干活,我那个厂图纸全让你画。”
顾谨行笑起来,“行我等着你呢,大资本家。”
两个人醉醺醺地往回走。
“顾儿,下周把小野叫上,你走之前咱们再吃顿饭。”
顾谨行点了点头,他俩站在寒风里哆哆嗦嗦地等张昭他妈。
顾谨行看他俩消失在转角之后才转身回去。
他搓了搓脸,心沉甸甸的肿胀起来,像是身体里的淤青。
过了大门,顾谨行正要往前走的时候,整个人忽然一愣。
顾泽野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穿着长长的黑色羽绒服,低头抽着烟。
白色的烟雾像水汽一般笼罩着他。
顾泽野五官很锋利,带着点凉薄,一个人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
顾谨行泪水突然控制不住了,他转身靠在了墙角,泪水慢慢地往下滑。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一瘸一拐的回到家,看到吴春梅正坐在床边哄顾泽野。
而他却在那个肮脏的公共厕所的角落,担心着被流放。
于是他和顾泽野的关系就像是小时候的那个热水壶,他多么想做一个正常的小孩。
可他永远站在卫生间的那个角落。
他多想狠下心去恨顾泽野,可他做不到。
那段时间,有时候他觉得他靠顾泽野才能活着。
他不可抑制地心疼他,心疼到那时候甚至不想走掉。
他不懂的是若即若离才最让人痛苦。
顾谨行吸了吸鼻子,深吸了口气,故意咳嗽了一声才走过去。
顾泽野正慌乱地把烟头扔进旁边积雪堆里。
顾谨行装作没有看见。
“哥。”
“你怎么在这儿?”
顾泽野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担心你呗,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顾谨行嗯了一声。
“是不是喝太多了,脸都红了。”
顾谨行装死,顾泽野勾了勾嘴角,两人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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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春梅的打了个石膏,很快就出了院,住院费也是一大比钱。
吴春梅很开心地拿着顾泽野的成绩单。
“真好,小野高考也要考到北京,以后你们哥俩在北京也能有个照应。”
顾谨行出去给张昭打工,顾泽野每天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吴春梅在家里也很少说话,活动范围很小,她就呆在阳台上浇花。
顾泽野某天突然说,“妈我推你出去走走吧,可以去你以前的孤儿院转转。”
吴春梅很高兴,毕竟这小子突然跟自己出去,但有点不高兴去福利院。
她有点警惕地说,“为什么要去孤儿院啊。都多少年了,妈早不记得了。”
顾泽野撒娇,“我想看看你以前的生活,再说正好张婶孙女一大包衣服穿不了,要捐出去。”
于是两个人便出了门。
孤儿院在一个挺偏僻的小路上,是之前从县城考出去的一个企业家创立的。
原身可能一部分也是为了洗钱什么的,但是镇子里那个年代养活不起的小孩多了,福利院还真办了起来。
福利院里的孩子大多都是健全的,残疾的或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福利院是没有精力收的。
叫孤儿院并不确切,因为这里的孩子大多只是单亲,也有半路没了爸妈。
毕竟,这么小的一个县城谁家丢了孩子,很容易被察觉到。
吴春梅从福利院出来之后,偶尔也给把他们养大的阿姨寄点钱。
后来他们那一任阿姨死了,她也就不常来往了。
昨天晚上下了雪,院子里一群孩子正在撒欢,堆雪球玩儿。
年龄跨度很大,有十几岁的,也有几个月的,被生活老师抱在怀里。
来福利院参观的人不多,更别说像顾泽野这样推着轮椅的了,于是一群孩子睁着眼睛巴巴地看着他俩。
两人走过院子,进了唯一一栋教学楼。
一共有两层,一层是教室,二层是宿舍,孩子们住大通铺,简单地区分男女。
这么一个福利院全靠一个院长和三个生活老师维持。
“以前我们就在这里洗脸,大早上天气冷,洗脸就跟上刑似的。”吴春梅边走边给他说。
有一个约么四五十岁的老师走上前,“你们找谁?”
可能是怕他们是人贩子,吴春梅赶紧解释,“我们是来找校长的,我以前就是这里的学生。”
那个女人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一楼最左边,“喏,校长在那。”
两人道了谢,进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是一个戴着厚厚老花镜的老太太,见了他们很开心。
她拉着顾泽野的手,“真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吴春梅那时候经常帮她打热水,所以她对吴春梅印象很深刻。
“当时你都没桌子高,别的孩子让你打热水,你一声不吭就去了。”
吴春梅苦笑,“那时候发育慢,脑子也没跟上来。”
“是啊,你那时候可是这儿的钉子户。”院长哈哈一笑。
“对了,你那时候不是经常跟一个小男孩儿一块儿来吗?”
吴春梅莫名其妙紧张地瞄着顾泽野。
“这么多年过去,我也—”
“陈申是吧。”院长撇了撇嘴。
吴春梅赶忙说,“我那时候看他经常被欺负,太可怜就经常帮他。”
“被欺负?”院长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反正孩子都跟他玩不来,也就是你。”说着从眼睛后边看了眼吴春梅。
院长颤颤巍巍地从盒子里拿出来他们那一届的合影,“我记得他后来很快被领养走了。”
“是啊,但是他养父也对他不好,实在是造孽。”
“他养父对他不好?简直是胡扯。”院长推了推眼镜。
“来领养的人我心里都有底,不可能对他不好。”
吴春梅马上闭了嘴,心里又有点不服气。
院长接着说,“他养父是个很老实的人,就是太苦命了,中年丧妻,又得了癌症。”
院长眼睛里闪过泪光,“那时候他养夫怕自己走了没人照应他,来找我,我说他这个年纪我们不收了。他养夫就含着泪看我,我也难过,我说他要是乐意的话可以来当保安。那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吴春梅睁大眼睛。
“后来我发现那小子—”院长压低声音,“手脚不干不净。”
说着有点气愤,“我怎么还敢把他跟小孩放一块儿。后来听说,他养父放弃治疗了,把钱全留给了他。”
吴春梅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彼此摩擦,骨折的断口玻璃似的发炎,碰撞,牙床都跟着战栗。
她的世界在天旋地转,在一切颠倒的间隙,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不停重复,那个小女孩才十二岁。
院长后面说的,她再也听不进去了。
吴春梅任凭顾泽野把她推进了院子里,她就如同一条溺水的鱼一样,张着鳃迫切想要氧气进入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