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权谋录；汴江沉尸疑案》畏寒不耐热

11、道临江岸，煞起人心 /

　　第十一章

　　暮春时节的归安江水，不见半分和煦春意。连日阴风盘踞江面，厚重云层压低天际，滔滔江水被衬得暗沉发黑，浪涛反复拍打着沿岸青石，裹挟的水汽寒意刺骨。江上接连频发浮尸命案，鬼神流言肆意蔓延，整座城池人心惶惶，市面愈发萧条冷清。官府屡次张贴告示安抚民众，却始终难以压下众人心中的惊惧，诡谲传闻反倒愈演愈烈。

　　为超度亡魂、镇压萦绕不散的怨煞，清虚观的清玄道长带着门下弟子，在江边渡口设下法坛。

　　辰时刚至，江岸早已挤满百姓。众人或是跪拜祈福，或是驻足观望，人人手持香火，心绪忐忑，全都将安定局势的希望寄托于这场法事之上。

　　江澄与崔承隐匿在人群后方的高处石台上，静静观看着坛中动静。

　　江澄身着素雅长衫，身形清隽挺拔。连日奔走查案、核验尸情卷宗，眉宇间藏着淡淡倦意，可一双眼眸依旧澄澈冷静，丝毫没有旁人那般惶恐不安。他淡然望着缭绕升腾的香火，心性沉稳笃定，执掌刑狱多年，他素来不信鬼神邪祟，深知种种诡异异象，皆是有心人借虚妄之说，刻意掩盖世间罪责。

　　身旁的崔承身姿挺拔硬朗，一身劲装更衬得气场沉稳。他下意识微微侧身，稳稳挡住迎面袭来的江风冷雾，默默将江澄护在一侧。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遭人群与法坛全貌，神色审慎内敛，静观事态变化。

　　不多时法事正式开启，道童有序打理坛场，整理幡旗、焚香祈福。舒缓绵长的诵经声缓缓响起，悠扬道音伴着袅袅檀香漫遍江岸。平和的韵律渐渐抚平江面翻涌的浪涛，也让四下纷乱的议论声慢慢平息，连日笼罩江畔的阴冷气息，也随之缓缓消散。

　　待诵经声缓缓停歇，清玄道长立身坛心，鹤发道袍，气度超然。他目光环视下方百姓，话语简洁有力，一语戳破层层迷雾。

　　“江中本无恶鬼，灾祸并非天降。”
　　“世间劫难皆因人祸而起，江上怨煞皆由沉冤滋生。”

　　寥寥数语，瞬间打破满城流传的鬼神说辞。百姓神色动容，心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幡然明白连日惊魂的诡异景象，从来不是厉鬼作祟、上天惩戒，而是世间未能了结的冤屈与罪孽。

　　法事就此落幕，淡淡檀香依旧萦绕江畔。一度躁动不安的民心，也终于安稳平复下来。

　　高台之上，江澄心中残存的疑虑彻底消散。他转头看向并肩而立的崔承，拨开云雾的天光洒落下来，柔和勾勒出对方利落的眉眼轮廓。四目相视，无需言语交流，彼此心中的想法已然默契相通。

　　江澄语声清和，带着豁然开朗的沉稳：“说到底一切皆是人祸，所谓江鬼阴煞，不过是恶人用来掩盖罪行的幌子。”

　　崔承眸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宽慰：“世人畏惧虚无鬼神，却看不透险恶人心。编造诡秘传闻，终究是为了遮掩犯下的过错。”

　　江澄眼底凝起凛然神色，望向奔腾不息的江水：“假象终究经不起推敲，冤情确凿，罪责难瞒。”

　　“如今迷雾已散，往后我们专心追查人事，彻查旧冤罪责。”崔承微微靠近，无声给予陪伴与支撑。

　　连日紧绷的心绪渐渐舒缓，江澄颔首应声：“便借此契机，撕开鬼神伪装，深挖沈家尘封旧事，务必让江底沉冤得以昭雪，所有作恶之人难逃律法惩处。”

　　“我始终与你一同追查。”崔承应声铿锵坚定。

　　江风轻拂，云雾散尽，明媚天光铺满江岸。城中百姓心绪安定，可二人心里清楚，真正的探案征程才刚刚开启。江上虚浮煞气轻易可散，潜藏人心深处的贪罪却难以根除，盘踞多年的陈年隐情，终将在二人步步探查之下，逐一显露真相。

　　两道身影并肩伫立江边，心意相合信念坚定，决意冲破重重阻碍，彻底破解这一桩寒江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