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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饭馆 林厘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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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注定有人难眠辗转反侧,有人对着一处虚空发呆,还有人不受任何事情影响,安然入梦。
然后到了太阳升起的那刻,一切又回到原样,或许藏在心里,或许遗忘。
因为工作原因,林厘休息的很晚,起来的也很晚,不过不再像前一天一样,一个早起因为是刚来的住客,一个因为是房子的主人,要有做客待客之道,起的都像是早起要寻虫吃的鸟。现在他们成了同事成了搭档,那这默默遵循的作息也就同时发生了变化。
太阳高悬,林厘睁开眼睛,这一晚显然休息的足够好,没有仍在做梦似的眩晕感,浅棕色的眸子清明,白睛隐隐透着正常健康不易察觉的蓝,一隙光亮从窗帘中透进来,纤长的睫毛直投下一片阴影来。
林厘坐起身,撑着额头把妨碍了视线的头发捋到脑后,一推开门就看见何醒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挥动着逗那只昨天停在他头上的小麻雀,嘴里还含糊着嘀咕着什么。
“你过来啊!你过来我保准抓到你,居然把屎拉在你爷爷手上,真是太久没发火让你不知道什么叫大小王!”
林厘走到他后面,顺着他的胳膊看飞来飞去不停叫着挑衅的鸟,轻咳了声,一时间,一人一鸟同时停了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又同步地往前一步凑到林厘身边。
她这才看到何醒嘴里还叼着牙刷,也不知道闹了多久,牙膏沫都要干了,凝在唇上,像一圈白胡子。
小山雀扑棱着翅膀停到林厘肩上,歪了歪脑袋看何醒,顺便叫了两声,在何醒眼里,那就是狐假虎威,恃宠而骄!
“你……”林厘伸出手指让鸟跳上去,再一挥手让它飞走,这才看向何醒,“在跟一只鸟计较什么?”
明明是语气再平和不过的疑问,何醒却听出了点莫名和难以置信。
“怎么会,”何醒拿出牙刷,哈哈笑着仍远了手上的树枝,进屋简单迅速地漱了口后又立马出来,操着一副为大家好的口吻解释道,“这鸟在人身上方便多不好啊,这得教,要是遇到个脾气坏,人品差的,受伤了多不好啊。”
脾气坏,人品差……林厘听着这描述看了眼一本正经的何醒。
“哦。”林厘点点头,“你洗完了吗?”
“洗完了,您请您请。”何醒识趣地让开了身子,动作绅士却语气谄媚地迎了林厘进去,好像生怕人不满意便又想起他真跟一只鸟计较的事。
在何醒看不到的角落,林厘缓缓扯起了嘴角,又在转过脸的霎那恢复平常。
直到看林厘关上门何醒才舒了口气,无奈地对自己摇了摇头。
何醒啊何醒,你堂堂京城太子爷的气势可真是在这宁海镇消失地一干二净,让他那个欺软怕硬的弟弟看见了,说不定又要憋什么坏了。
可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短暂地松口气,简单地当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谁又天生成熟。
叽叽叽——刚飞走不久的小麻雀看到林厘走了,又气汹汹地飞了回来,盘旋在何醒脑顶,叫的幸灾乐祸。
何醒抬头瞄了眼,轻轻一笑,手上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小石子,咻地一下从小麻雀的脑袋边擦过,又乐呵呵地朝门里问,“林厘——中午我们吃什么啊?”
“今天出去吃。”
“好嘞!”
小麻雀呢?何醒悠哉游哉地看了一圈,才在围墙角落伸进来的树枝上找到了藏在树叶间的鸟。
何醒漫不经心地吹了一声清晰短促的口哨,音调跟他惯常说话一样朝上扬着,音落惊起一只惊弓之鸟来,扇着翅膀扑簌簌地飞走了,慌乱中还落下一根羽毛。
还是太年轻啊。
何醒愉快地笑起来,胳膊撑起来支着头走进了归属给他的小屋子里。
林厘带着何醒来到了靠近海边的一家饭馆。
装修简单,但贴在墙上的菜单种类繁多,眼花缭乱,简直可以称得上应有尽有。
林厘带着人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刚好可以看到远处的海岸,抬起下巴示意何醒去看,“想吃什么自己点。”
服务员穿着统一的暗红色围裙,看到有客人来利落地走上前去,从围裙兜里拿出小本和笔,脸上带着标志友好和善的微笑,“您好,请问两位想吃点什么?”
林厘熟门熟路地开口,“一碗海鲜面,谢谢。”
“好的。”服务员拿着笔刷刷地记下,又带着微笑转过头看何醒。
“一样,谢谢。”
“好的。”服务员这次的笔就动了两下,走出去一改刚刚的亲和友善,伸着脖子扯着嗓门冲里面喊,“两碗海鲜面!”
“今天我们去西山。”林厘从桌子上的纸盒里扯出张纸,习惯性地对折了一下铺在桌子上。
“西山?”何醒好奇地问了一句,也跟着抽出张纸,对折,铺在桌子上。
林厘看了他几秒,这才说道,“看海的绝佳位置,一般来说下午去最好,但你不是找了个工作吗?吃完饭去也差不多。”
何醒显然没料到林厘这么快就会知道,但很快反应过来,了然地点了点头。
宁海镇,还真的是什么事情都藏不住。
吴正刚那人大概是不屑于说的,毕竟是曾经的对手,输就输了,还挺惨,他这时候应该还膈应的不行,最有可能说的应该就是那个小孩儿了。
何醒从旁边的消毒柜里抽出两双筷子,递给林厘的时候很自然地问道,“你认识那个孩子?”
宁海镇的孩子多的是,何醒只提了那个孩子,在旁人眼里可能就是这个男人换了聊天的话题,但林厘听懂了。
“你说江杰?”林厘把筷子搭在纸的边缘。
“嗯。”何醒也跟着林厘的动作照做。
“认识。”林厘又抽出了一张纸,捏在手里来回摆弄,“他是……”
林厘本来还要再说什么,但抬眼看了眼何醒,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便止住了,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把话头抛给了何醒。
“你怎么会想去拳馆工作?”
“我啊……”何醒拉长着尾音,似是思索般地皱起了眉头,照旧有样学样地跟着欲言又止。
看着人即将表情不对的下一瞬,他又立刻老实地开了口,“老本行,我就是个打拳的。”
这成功地吸引了林厘的注意,对打拳二字十分敏感,“打拳?职业选手?”
“嗯,拿过几次冠军,厉害吧!”何醒颇为得意地挑了下眉。
林厘垂下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复又抬起眼看向何醒,刚准备出声问些什么,不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招呼声,“两碗海鲜面好啦!”
端盘子来的是一位样貌十分可爱的女孩子,可与甜美的样貌不同,视线稍微偏下一点,就会看到她粗大却坚实的手臂,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突出,端着托盘上两个比她脸还大的碗看起来也毫不费力,性格也是极为开朗,刚过来就跟林厘打起了招呼。
“林厘姐姐!好久不见啦!最近是不是很忙啊?”女孩儿说话听了也让人觉得有意思,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带着牛轧糖的嚼劲,此刻红扑扑的脸颊看着又有活力又健康,摆桌子的动作利落,却不让人觉得难看。
“嗯,有点。”林厘提前接过女孩儿手里端来的碗,温声着缓慢回道。
“小运!再来碟海带丝儿!”斜后方角落的客人扬声喊了句。
“好嘞稍等!”小运扭过头热情洋溢地回了过去。
就在这偏头的时候,何醒这才注意到女孩儿左耳戴着看起来像耳机的东西。
是助听器。
回完话的小运扭回头,又看向这位气质不凡样貌格外英俊的男子,何醒就这样跟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几秒,顺带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听障人士的心应当十分敏感,何醒自认为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且长相怖人的人,便率先表露出友好,
只见小运用托盘挡住脸,弯下身凑到林厘身旁,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两人都能听到的语气开口,“林厘姐姐,这是你的男朋友吗?长的还挺……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厘笑着捂住了嘴,看向眼神情意外忍笑的何醒,勉强维持着脸上正常的表情,说了句,“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随即看向女孩儿清澈不解的眼睛,
“小运乖,先去忙,等你下班了姐姐来找你玩好不好?”
小运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奇怪的姐姐还是点了点头,这下捂在嘴上的手才放开,得了空,小运又来了句,“姐姐,你的手好香。”
林厘,林厘脸上的表情彻底维持不住了。
僵硬,悔恨,还颇有几分无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孩的发顶,将她有些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嘴唇张张合合地也只是说了句,“快去吧,我听老板催你呢。”
“好嘞!”
林厘看着小运拿着托盘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而何醒独自捂着脸,肩膀颤抖着,林厘看着他挡不住的裂开了老大的嘴角,恢复了往常遇事不惊的冷漠样,拿起筷子,声音也没了面对女孩儿时的柔和,“吃饭。”
孤零零的二字就这么拎出来,冷酷地敲进何醒的耳朵里,他转过身,眼里嘴角都带着笑意,拿起筷子,看着已经垂下眼的林厘,不轻不重地咳了声,说道,“她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