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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如梦似幻   “洪武 ...

  •   “洪武今日就要被处刑,你们两个去见最后一面吧。”李石尔安静地说道,唐以太:“岳玎,你来送洪武。”

      邹缇有了反应,淡淡的说道:“我来。”

      事出必有因果,邹缇却想不动了,军营里有奸细他早就知道了,他没和大家说过也同样每怀疑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两人走到上一次行刑的地方,大地沉浸在灰蒙蒙的色调里,飞鸟像是感知到什么,不肯久留,只有白杨树一如既往的挺拔。

      上一次过来的时候,岳玎怎么也想不到要在这里处决她的洪叔。

      洪武没有被绑住,整个人轻松异常,见两人来了还打招呼:“小岳,胡邹。”

      洪武看着不说话的两人,把视线放回这片土地上,残阳淡淡,听不见人语犬吠,孤身在这里真是让人多愁善感啊。

      “没有什么想问的?”

      岳玎盯着熟悉又陌生的人,她艰难地问出疑虑,眼角还有滑落的泪水:“是不是你,是不是因为你。”

      洪武抬眼,自然知道岳玎问的是什么,他和邹缇都知道罗小城和艾帅美牺牲的内幕,只是没人告诉岳玎,她承受不来,或者说岳玎会一直活在愧疚里。

      她会恨自己没能早点看出罗小城灿烂笑容背后的腐朽,艾帅美在慢慢开朗的路途上,往后一步就是深渊。

      邹缇看向洪武,洪武笑笑认下,“是我。”

      见岳玎情绪逐渐崩溃,洪武开始讲述自己的立场,“我是颖国人,生在颖国,养在颖国,我有我的战友,一起许下保家卫国的誓言。”

      “新兵营的那段时光,我是和他们一起成长的。”

      “纵然有牺牲,那又何妨。黎国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仇敌,这几个月是蛰伏,而今失败,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从韩王倒台的那一刻,洪武就知道自己终有一死。

      邹缇眼底强撑的冷静寸寸崩裂,委屈和心碎彻底掩盖不住,钝痛席卷全身,像是凌迟一般。

      岳玎上前质问,“我以为你至少会放过小城哥和帅美兄。”

      “我不会放过任何敌人。”

      洪武扪心自问,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暗探,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此刻他也只想念远方的战友,他真正的战友。

      李石尔要把邹缇带走,邹缇不愿,最后还是洪武开口:“胡邹,最后一面也见了,走吧。”

      邹缇宛如行尸走肉般,双眼猩红,一步一步被人牵着走。

      唐以太没有看洪武,只是再一次把刀递给岳玎道:“陛下说,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岳玎接过砍刀,没有迟疑,可看着洪武,泪水决堤,窒息感不断袭来,洪武恍然大悟,怔怔看着岳玎,良久才道:“小岳啊,这时候不该走,胡邹离不开你。”

      说完洪武愣一下,然后释然一笑,夺取岳玎手里的砍刀,“洪叔就是下场。”

      刀直直地将洪武戳了个对穿,洪武背对着两人,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往事的一幕幕不断冲击着岳玎,最后被比残阳还艳红的血给洗刷,岳玎一滴泪都没有她根本反应不过来这一切。

      洪武不忍岳玎亲自动手,不想自己成为她下一个噩梦。

      唐以太把岳玎拥入怀里,不想她看的这一幕,怀里的人过了许久才有第一声啼哭,哭的像个孩子,泪水鼻涕蹭了唐以太一身。

      晚上岳玎找到邹缇,两人躺在床上,紧紧相拥,泪水从未停止,心中那场阴雨从未停歇。

      两人并未吹灯,岳玎听着邹缇的心跳,谁也睡不着,却不得不装睡来熬过这个漫漫长夜。

      “岳玎。”

      邹缇的声音很哑,岳玎喉咙里呜咽一声。

      “别离开我。”说完邹缇把岳玎搂的更紧,用尽他全部力气,邹缇感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只是无限靠近岳玎才有安全感。

      岳玎一抬头邹缇的一滴泪水就落在她的脸颊,邹缇低头,两人唇瓣、脸颊、鼻子、耳朵来回碰撞摩擦,轻轻柔柔带来的感觉却无比震撼。

      灯火葳蕤下他们耳鬓厮磨。

      虎啸营没有因为最近的事情受到任何影响而停滞,这里的人都习惯死亡,他们继续搜寻着山匪,不放过任何漏网之鱼,毕竟虎啸营的耻辱还没洗刷。

      最后的期限,岳玎交代了一切,唐以太接过信封,无奈自嘲:“怎么每次带来坏消息的都是我。”

      说完把药递给岳玎。

      岳玎明亮的双眸充满最后的笑意,“别这样说,唐以太,是我该谢谢你的。”

      关于自己的这些事情,唐以太总是亲力亲为。

      “这次过后希望大家都能自己选择人生。”

      唐以太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犹豫一番讲出心里的话:

      “岳玎我喜欢你。”

      岳玎微微一愣,唐以太继续道:“是在你还是岳丈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不过是等你回到岳玎这个身份才敢承认。”

      “你的身边已经有了邹缇,这话我本想埋在心底,可又有些不甘心......情爱在我这里占不了多少,我也没资格去和邹缇争,只是想不留遗憾的告诉你...告诉你多个人在原地等你。”

      “临行在即,我也马上要离开西北,驻守南疆。”

      其实朝廷是有意留下他在西北,可叶云开和邹缇相比,他不忍邹缇接受一连串的打击之后还要离开这片土地,毕竟邹缇也是他的学生。

      “谢谢你的喜欢,此行遥祝我们顺风顺水,平平安安。”岳玎只当是唐以太自己的主意,唐以太这个人太好,好到她把他当作良师益友,唯独当不了情人。

      岳玎将药含在口中,苦涩在舌尖蔓延,她却像是吃了糖一样笑了起来,垂眸说道:“这是我的选择,什么后果都要承担。”

      她岳玎为人子对得起父母,为臣子对得起君主,只是有一人是她挚爱却不断被她放弃,若是能得功而返,她想好好和他赔不是。

      愿他能原谅。

      雪落下是有声音的,岳玎慢慢倾听,过往的喜乐悲伤,贴着岳玎的感知一点点消散,眼睛盯着前方,画面里却是邹缇的泪。

      岳晚临看着岳玎,在李石尔怀里泣不成声,站都站不住,李石尔这辈子没哭过几次,今天算一次,他紧紧抱着怀里面的人。

      岳玎就是傻的!岳晚临不知道岳玎为什么还要回来?明明她已经可以选择一切了,明明马上就要成婚,明明她已经幸福了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冲击得不行,就连带岳玎回来的唐以太,脸上都挂着不明显的泪痕,在风雪下若隐若现,看不出是不是真情流露,还是最近打击太多。

      纷纷扬扬的白雪就像是白云坠下,落雪飘飞,模糊了天地。

      岳玎头上还带着血迹,伤心过度失足坠崖,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合理,只是忘记了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邹缇。

      邹缇一步一脚印走到了岳玎身旁,神色异常冷静,寒风卷着大雪在邹缇身上横冲直撞,最后落在邹缇的眼睫上。

      在一片喧哗哭闹中,邹缇只能听到雪随着风飘到他面前的声音,他屈膝慢慢跪了下来,将手搭在岳玎冰凉没有脉搏的手腕上。

      “岳玎。”

      一声呢喃没有悲伤暧昧,只是邹缇想叫一叫岳玎的名字。

      片刻,起身抽刀没有一丝迟疑,扎眼的红喷洒在洁白的雪上,就好像银装素裹的大地有了红色土壤。

      还有一滴血珠溅在了岳玎的眼角。

      唐以太眼疾手快地将刀夺了下来,但还是在脆弱的脖颈上留下一道伤口。

      邹缇心脉受损向后倒去,看着雪白的地变成蔚蓝的天,邹缇眼角流出一滴滚烫的泪,这滴泪被飘过来的冰雪接住,稳稳砸在心里。

      脖颈带来的刺痛让邹缇以为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他又可以见到岳玎了吗?

      “岳玎,带我走。”

      那日金銮殿上的懦弱,是岳玎的犹豫:

      威严的殿堂里,岳玎跪在刺骨的金砖上,给出了臣子的回答:“臣选前途无量。”

      “臣想天下女子能行文行伍,科考从军。三百六十行都该有女子的身影。”

      况且“报君台上黄金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从不是空话。

      少年帝王满意的回应:“你既做出选择,岳家定然安宁,事成归来,一切终有定落。”

      岳玎谢恩,却没有任何欣喜。

      岳玎走后,岳家被陛下厚赏,一切如常,就像那场下过就融的雪,装裹了大地又怎么样......还不是无所踪影,被人抛之脑后。

      邹缇浑浑噩噩过了两日,空下来的房间也有了新的室友,他就睡在岳玎的小床上,上面还挂着他弄的帘子。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邹缇像是彻底走出悲伤,整个人沉稳内敛,唐以太指派了他和李术去做新兵指导。

      看着青涩的新兵,本应触景生情,邹缇无悲无喜,唐以太找上他:“邹缇,我要去南疆了,你是我最后告别的一个人。”

      “我羡慕你,嫉妒你同时也祝福你,这封信给你,希望你看完能走出来。”

      邹缇不在乎地接过那一封信件,也不在乎唐以太突然的情绪,只是问道:“那你还回来吗?”

      熟悉的人一个个远去,邹缇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原因了。

      “不知道。”唐以太脸上总是带着淡然的笑,很有安全感的笑容,“在西北呆了这么久,也该出去看看,哪里的将军不是将军,都是黎国的臣。”

      “唐...”邹缇出声想要挽留,唐以太却只是拍拍邹缇的肩膀,“想我可以写信,李石尔都已经开始动笔了。”

      唐以太的玩笑很冷,邹缇的面容却有一丝松动。

      “唐以太,一路平安。”

      邹缇回到营帐,看到了兄长。这一个月,邹裴已经来了两次,这次是第三次。

      “兄长?”房间里烧着暖炉,但依旧寒冷,邹裴连披风都没脱,邹缇却只穿着单衣,把收回来的衣服搭在旁边的架子上烤:“父亲母亲可好。”

      “两家都好。”邹裴知道邹缇的意思,看着被邹缇丢在一旁的信件,被茶水打湿一角,又发现邹缇倒水的手在抖。

      “何人寄信,怎么不看?”

      邹缇哑然:“没有姓名,多半是不相干的人。”

      邹裴轻笑,“不相干的人会写信给你?看看吧,若是不方便,兄长就先出去。”

      这话无疑是把邹缇架住了,他道:“不用。”

      说着便打开,拿到一半却又移开视线,薄薄的一张纸仿若有千斤重,突然邹缇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火焰顿时窜起来。

      纸张四分五裂,边缘泛着浅白色灰烬,碎火不断钻动,忽明忽暗,光影落在邹缇有些后悔又无措的双眸上,再被扭曲的一瞬间,邹缇只看到了红色的六个字,转瞬即逝:

      缘分默许一切。

      泪水悄然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炭盆上,却只有一声细小的蒸发,然后再无声任何响动。

      三年间,邹缇愈发稳重干练,战功赫赫,当初的肆意随性的少年已经成为了威震八方的疏竹将军。

      自岳玎离世之后,邹家不断收到结亲的明示暗示,起初邹家代替儿子拒绝,直到夫妇两人前去西北看到了邹缇的模样:空有躯壳,心如槁木。

      人怎么能把自己越活越死呢?

      往日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怎么老朽起来了?

      来往世家有意结亲的,只要是和岳玎有一分相似,他们都会把画像,性格爱好寄过去,邹缇从未拒绝这种行为,也从未回应。

      他觉得只要样貌乖巧呆萌,性子果敢坚毅,爱哭,生气会打人,刺绣顶顶好......总归是可以忘记那人的。

      邹缇也不是想忘记一切,只是想放过自己,不要在每个深夜辗转反侧,不想再思念成疾,幻视幻听,不能接受每每想起她都心如刀绞......

      每次拿到京城来的信件时,他又不会打开,只会不断摩挲那个有了毛刺的香囊,目光落在上面不成样子的荷叶上,香气早已不在,只剩空布囊。

      可他还是会放在鼻尖去嗅,聊胜于无。

      又一个夏,邹缇拿着木盆去小溪打水,此时天还是雾蒙蒙,他来的实在是太早,早到月亮也才刚刚交替。

      晨雾太能唤醒人的记忆,邹缇看着溪流深呼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了,这水流倒是永不停息,里面的鱼也不似当年那批。

      邹缇站在河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宇间被晨雾染上忧愁,眸光似月下青竹带着淡淡诡感,修长的身姿没有一丝松懈。

      远处似乎传来一阵喧嚣,雾里面出现一位窈窕身影,那人一步一步地走向邹缇,邹缇好似有所感应转过了身,在清晨做了个美梦。

      邹缇看着雾中的她有些分不清生死,阴暗模糊的场景偏偏让他见到了心中那束寂静的光辉。

      可管它呢,当年邹缇分不清男女就爱上了她,如今邹缇朝着那个身影走去,走向新生或是死亡。

      这么多年,他始终忘不掉岳玎,那封没看的信是邹缇的自我安慰,邹缇害怕岳玎在信中彻底断绝关系,不看就不知道,他就能日复一日地麻痹自己,他们从未分离......

      露水带来的湿润让邹缇恍惚,他紧紧抱住岳玎,思念还是怨恨早已牵扯不清,露珠滑落在女子肩头,沾湿布衣,就像一朵悄悄绽放的小花。

      “岳玎,我们再不分离。”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选择,嫩芽黄,柳叶绿,又一次融入了夏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如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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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全文存稿 日更 下一本开 《公主病太监命》 可以点点收藏 谢谢 嘻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