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荒唐 “收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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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队！”
邹缇高呼一声，他们这一队的任务已经完成，轻点伤亡人数就要带着弟兄们回去了。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不是刀伤就是箭伤，如今留下一条命他们依然是万幸，因为他们这边的敌人几乎是倍数。
多说穷寇莫追，更何况这些逃下来的亡命徒呢。
邹缇身中一箭，刀伤有多少处也不知道，只知道浑身都蔓延着疼痛，心急如焚想要立刻找到岳玎。
岳玎率先找到了邹缇，她拖着残躯一瘸一拐的走过去，“邹缇，我在这里。”
“你又不听话，一转眼你人呢！？等着吧，我一定会上报给李石尔。”
邹缇怒火中烧，看着岳玎的满身血污，心中倒是放下心来，人还是生龙活虎的，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岳玎将刀放下挽住了邹缇的胳膊，两个人都痛呼一声，但都没放手。
“别呀，李石尔会踢死我的。”
“他不是你姐夫吗？”邹缇问道，他觉得踢死应该不至于。
岳玎微微一怔，“那他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两人轻笑一声，邹缇检查过了岳玎的伤口，一共三处，一深两浅，虽然都不在要害部位，但是邹缇已经在想上药的时候岳玎会怎样痛苦了。
要哭天哭地的。
他刮了一下岳玎的鼻子，“真勇敢。”
看着岳玎没心没肺的笑容，邹缇心尖酸涩，岳玎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那个刚刚入营的脏兮兮岳小岳真的长大了。
“走吧，去找洪叔他们。”
邹缇微微蹙眉，展示了他的伤口，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受伤了，你看。”
岳玎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日里邹缇多小的伤口她都会哄一哄的。
“回去给你扇一扇。”岳玎看着邹缇的脸还是败下阵来。邹缇得寸进尺：“吹一吹。”
岳玎无奈点头，真是没办法。
“好！”
邹缇心中一处柔软被触动，在岳玎额头上落下一吻，“好想快点和你成婚，这样就可以亲一亲了。”
周围就只有他们两个了，大家有意无意的将人落在最后，岳玎不明白邹缇何出此言，他们不是亲过了吗？
她左看右看，踮起脚尖，轻轻拉着邹缇的衣领，在他嘴唇上亲了亲又舔了舔。
“好了。”
邹缇仿佛明白了什么，刚刚面前低着头的少女以为他在索吻，他将岳玎的脸抬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不是这样，也不是这里。”
说完自己带着羞涩和悸动快步离开，不敢让岳玎看到他的脆弱。
岳玎依旧步伐慢慢，嘴里嘀咕着，“这样？这里？”
不一会博览全书的岳玎就已经琢磨透了，做过春梦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一路上岳玎都不禁想到邹缇的伤口，满脑子都是那句话，莫名的羞燥。
回到营地时气氛有些压抑，毕竟只要是任务都有伤亡。这还只是第一次，后面还会有更细致的一次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才是对百姓的负责。
而且轻点尸体的时候，几队汇总发现少了几个头目，估计还要再来一次彻底的清剿。
两人回来的时候，众人的目光带着悲悯，弄得两人一头雾水，岳玎挥了挥手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只是大家却给他们让了一条路。
岳玎和邹缇没来由地心慌，穿过人群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放慢，两人脚下如有千斤重，他们看到了两具被单独搁置开来的尸体，和在一旁哭泣的洪武。
两人身上并没有覆盖白布，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的面容。和他们的死状相比，他们面容带着诡异的祥和。
“小城哥，帅美兄。”
两人像个孩子一样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想要唤醒沉睡的大人，带着担忧和害怕，一点点触碰，一点点呼唤。
艾帅美面容还算得上白净，手上带着一点烧伤；罗小城半边脸被灼伤，有些狰狞，整个后背被炸糊了一片，左臂摇摇欲坠，仅有一点粘连。
邹缇握着罗小城的手将头埋下去，心疼得无法呼吸，更说不出一句话，泪水不断涌出更不敢相信这一切，他抬头望向艾帅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岳玎晃着艾帅美死气沉沉的身躯，泪水不断滑落，两人的遗容模糊了又清楚，清楚了又模糊，嘴里一直在不断呼唤着她的哥哥、兄长。
“小城哥，帅美兄。小城哥，帅美兄。小城哥，帅美兄。小城哥，帅美...兄。小城哥，帅美兄。小城...哥，帅美兄。小城哥，帅美兄...”
“罗小城，艾帅美。”
直到情绪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岳玎的哭叫犹如凤啼。
天空飘了一阵大雪，天地同悲。
岳玎痛苦的悲鸣响彻整个西北，无力感袭遍全身，洪武连忙将她抱进怀里，轻拍着岳玎的后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是他自己也哭到说不出话。
事情不断浮现在洪武脑海，罗小城怎么敢将树叶砸在艾帅美脸上的，艾帅美这个脾气为什么会当做无视发生？
总感觉罗小城温度多一些，艾帅美疏离多一些，可到了最后一刻竟然完全相反。
最后的离别出自艾帅美。
他们是在哪一刻达成共识的，这太残忍了。
岳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洪叔...小城哥，帅美兄......死了...啊啊！洪叔...他们......啊啊啊啊！”
看着离别前还是生龙活虎的两人如今躺在这里，岳玎不能接受，这是他的兄长啊！
闭上眼就是过往，睁开眼就是结局。
从入营时罗小城就一步步带着她，有什么事情都向着她，给她明确的指引；艾帅美总是会很不屑地照顾她，每天的鸡蛋都会日复一日地滚向她。
场上不止有他们的哭喊，还有其他人的声音，悲痛弥漫天地，心心与地相连。
唐以太和李石尔走了过来，李石尔将邹缇拖了起来，紧紧拥抱着，重重地拍打着他，唐以太想将岳玎搀起来，可人实在挣扎的厉害。
他们两人也不好受，但是经历的多了，总是会看的开一些。这份经历在此刻倒是显得有些凉薄。
“罗小城和艾帅美两人的遗体还要仔细查验，其他的尽快...”
唐以太说的有些哽咽，但是规矩就是如此。
来了人将两人抬走，邹缇还算冷静，明白这身上的炸伤有蹊跷，不过大概也是...岳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挣扎着扑过去，却扑到了邹缇怀里。
“不要...放下他们！放下！”
唐以太上前一步，又默默退回。
两人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一身伤，邹缇紧紧抱着岳玎，将脸贴在岳玎的头顶，泪水滴落在岳玎乌黑的发间。
“岳玎，让他们查清楚，查清楚他们就回来了。”
邹缇的嗓子发紧，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
岳玎渐渐没了动作，邹缇胸腔却湿了一片。从后面看两人衣服渗出来的血迹吓人，伤口越撕越大，却没有缺魂少魄的折磨人。
唐以太给岳玎保证就一刻钟的时间，说完他就亲自去盯着了。
岳玎被岳晚临带去清理伤口，在水里在床上不论岳晚临说什么岳玎都没有反应。
伤者太多，岳晚临不能久留，更何况她留下也没有什么用，岳玎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会说话面如死灰，只有泪千行。
邹缇和洪武互相处理了伤口，唐以太先找的他们希望他们能给罗小城和艾帅美先清理遗容，不然岳玎看到会受打击。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岳玎带着针线已经到了房间，邹缇和洪武带着岳玎绣过的衣服，这件他们都没怎么舍得穿。
岳玎让他们出去等着，自己在寂静的房间给她的小城哥缝补手臂。剪刀剪开布料的声音就像是一种夺命符。
看到断臂岳玎紧咬嘴唇，恨不能咬出血。穿针引线都是她信手拈来的动作，可这一次岳玎怎么都穿不上，手抖都不行，眼睛模糊不能视物。
邹缇和洪武在门外听到岳玎时而隐现，时而洪亮的哭声，两者交替，停尸房竟然无一时宁静。
洪武见邹缇单薄的身躯在风雪中摇晃，走上去拍拍他的肩，邹缇用手捂着眼睛搭在洪武的肩膀上，还是哭了出来。
西北的雪要比它的风温柔，只不过他们到底是错过了。
岳玎用水打湿帕子像给他们擦一擦，结果带下来小块皮肉，岳玎终于崩溃，她冲出房间，洪武进去给两人换衣服。
“邹缇，怎么办。”岳玎的声音干涩，“怎么办，我们再也见不到小城哥和帅美兄了。”
对上岳玎那双红肿的眼睛，邹缇伸手盖住她的睫毛，顺势向下，让布满血丝的眼睛歇一歇。
“会再见的。”邹缇也将眼睛闭上，风雪拍打在两人暴露在外的皮肤上，“他们就在西北，在每一个瞬间。”
这一晚上谁都没有离开停尸房，他们知道这是与他们相处的最后时光。
洪武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太残忍了。”他自顾自的说道。
就这样坐到凌晨，他们等到了艾格，艾格如今只有十五岁，眉眼间和艾帅美有些相像，但却不及艾帅美一半神采。
艾格收到信时就兴高采烈的踏上这段旅途，无比期待的想看到兄长，如今兄长眉眼依旧，就是不能睁开眼再看他一眼了。
一阵恍惚的撕心裂肺后，艾格收到了两封信。
岳家和邹家可以保他入院，与世家子弟一起学习，日后仕途更是如日中天。
艾格将信收好，他很感谢大家，只是他一个也不会选，他想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听说兄长旁边的是位进士，那他就以此为目标。看看可不可以让两人在天之灵有所悸动。有朝一日他还会回来的，会回来带走两位兄长。
入土为安之后，洪武突然被关押起来，紧接着邹缇和岳玎就被叫过去。
唐以太和李石尔把来往书信和破解的译文一张张摆在桌面，上面全都是诗句，是岳玎和邹缇念过的情诗。
“蒋凡缘说的奸细就是洪武，这些是他通敌的证据。每一句都有对应的书籍编号，洪武这几个月把军营位置地形都编进去了，还有几次剿匪的作战计划。”
岳玎拿着纸张嗤笑，像是听到什么荒唐事，她看向李石尔和唐以太，又把目光放在邹缇身上。
邹缇往日挺拔的身影彻底垮下来，握着纸张的手不断收紧，肩头颤抖，呜咽的话语被闷在心头，心里翻涌着绝望。
一颗泪水滑落，让岳玎彻底绝望，她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丝哭笑，笑着笑着泪水疯狂滚落，沾湿衣裙，空洞麻木的心再无半点波澜。
人生不过一段又一段的荒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