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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 你在 ...

  •   方舟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傍晚,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对面楼的窗户亮起了灯,一扇,两扇,三扇。她看着那些灯,想到了白狗的毛。白色的,温和的白。在路灯的光里变成了橘黄色。

      光变了,白狗没变。白狗还是白的。只是她看到的是橘黄。这和“看”本身有关。看的人不同,看到的不同。但白狗相同。白狗就是白狗。在就是在。

      嫫站起来,走到山巅边缘。风变小了,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山坡上,银白色的。

      她看着部落的方向,看到长老的屋子。火光亮着,橘黄色的。她看着那光,想到了白狗的眼睛。

      白狗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浅色的,几乎透明。她看着那双眼睛,看到了方舟的客厅,看到了调档员的档案室。三个房间叠在白狗的瞳孔里。同一个世界,三个窗口。她在窗口里。在就是全部。

      调档员站起来,走到光团前面。她把手指放在光团的表面。光团的温度传到她的指尖。是“在”。她感觉到了方舟的手指,感觉到了嫫的手指。三只手叠在一起。同一个手势,同一个动作,同一个“在”。

      白狗是“在”的媒介。通过白狗,三个房间的人连在了一起。是“同在”的同在。同在就是一起在。一起在就是“我们”。我们是方舟、嫫、调档员和白狗。四个在,同一个底层。底层就是“我们”。

      “哈——呜。”白狗在三个地方同时打了个哈欠。方舟听到了,嫫听到了,调档员听到了。三个人都听到了。听到了,就是知道了。知道了,就是在了。

      方舟说:“你在。”

      嫫说:“你在。”

      调档员说:“你在。”

      三句话,同一个意思。你在,我在。我们在。在就是全部。

      白狗的尾巴摇了摇。三个地方,同一条尾巴。摇了下,就是“在”。在就是回答。回答就是“我在”。我在听你说话。你说吧。不说也行。在就行。

      方舟走回沙发,坐下来。白狗跟过来,趴在她脚边。方舟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

      嫫走回石头,坐下来。白狗跟过来,趴在她脚边。嫫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

      调档员走回椅子,坐下来。白狗跟过来,趴在她脚边。调档员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没有实体,但感觉到了“在”。是“在”的温度。白狗的头是方的。方就是“在”的轮廓。轮廓在,白狗就在。白狗在,她就在。

      三个人同时闭上眼睛。黑暗里,三个房间同时出现。方舟的客厅,嫫的山巅,调档员的档案室。三个房间都有白狗。方舟的白狗缺一块耳朵,嫫的白狗耳朵完整,调档员的白狗是投影。三只白狗,同一只白狗。白狗不是缺耳朵,不是完整,不是投影。白狗是“在”。

      “在”没有形态,但可以有形态。形态是“在”的衣服。衣服不同,人相同。白狗穿远古的衣服,穿现代的衣服,穿未来的衣服。衣服换了,白狗没换。白狗就是白狗。在就是在。

      三个人同时睁开眼睛。白狗在看她。方舟看白狗,嫫看白狗,调档员看白狗。三双眼睛,同一只白狗。白狗的眼睛里有光。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光。和光团一样,和山巅的月光一样。底层的光。光在,白狗在。白狗在,她们在。她们在,就是全部。

      方舟说:“嗯。”

      嫫说:“嗯。”

      调档员说:“嗯。”

      三声,同一个声音。是“在”的声音。在就是声音。声音就是“我在这里”。在这里,就是在。

      白狗的尾巴摇了摇。

      三个房间继续运行。

      ·

      现在。

      方舟问白狗:“你是谁?”

      白狗没回答。但它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方舟坐在沙发上,白狗趴在她脚边。下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窗帘拉开着,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树,车,人。一个外卖骑手从楼下经过,黄色的衣服,电动车的灯光。方舟看着那个画面,想到了“谁”这个词。

      谁。不是“什么”,是“谁”。“什么”是物,“谁”是人。方舟问“你是谁”,是在问“你是哪个存在”。

      她知道白狗不是普通的狗。普通的狗不会同时出现在三个房间。普通的狗不会让她的手同时感觉到三种触感。普通的狗不会在数据流里留下波形。白狗不是普通的狗。它是谁?方舟想知道。是“问”的想知道。问是“我在和你说话”。你听到了,你就是你。你不回答,你也是你。你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这就是回答。

      白狗站起来了。很慢。像水从容器里溢出来,慢慢地在沙发上铺开。它的四肢撑直,背弓了一下,像猫一样拉伸。然后抖了抖毛。白色的毛在傍晚的光里散开,又落回去。右耳缺的那块在抖毛的时候特别明显,那块没有毛的皮肤粉白色,在白色毛发的衬托下像一个小小的缺口。它没有看方舟。

      它走向窗户,爪子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沙。沙。沙。

      它走到窗前,停下来,前腿搭在窗台上?不,它没有搭。它只是站在窗前,头抬起来,看向外面。外面是普通的街道,树,车,人。外卖骑手已经过去了,街道空了。

      白狗看着空空的街道,眼睛半闭着。是“在看别的东西”。别的东西不在这个空间里,在底层。白狗在看底层。底层有光,有方舟,有嫫,有调档员,有所有时间里的所有存在。白狗看底层,不需要理由,就是看。看了就是在。在就是白狗。

      方舟看着白狗的背影。白色的毛在傍晚的光里变成了橘红色。光变了,白狗没变。白狗还是白的。只是她看到的是橘红。这和“看”本身有关。看的人不同,看到的不同。但白狗相同。白狗就是白狗。在就是在。

      方舟站起来,走到白狗旁边,也看向窗外。窗外是空空的街道,路灯还没亮,天快黑了。她看不到白狗看到的底层。她只能看到街道。但她知道白狗在看底层。白狗的存在就是底层在的证据。证据在,她就在。

      方舟说:“你不回答。”

      白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方舟说:“但你回答了。”

      白狗的尾巴摇了摇。

      方舟蹲下来,把手放在白狗背上。手心贴着它的脊椎骨,一粒一粒的。她摸着那些骨头,想到了“谁”这个词的另一个意思:谁不是“名字”,是“存在”。

      你问“你是谁”,是在问“你存在的方式是什么”。白狗的存在方式是“在”。在就是它的名字。白狗叫白狗,但白狗不是名字。白狗是“在”的声音。你叫它,它就“在”。你不叫它,它也“在”。在就是回答。

      方舟想到了嫫。嫫也问过白狗“你是谁”。在山巅上,雾很大。白狗站在悬崖边,看着雾。嫫问“你是什么”。白狗没回答。但它站起来,走到嫫身边,把下巴搁在她脚踝上。那个重量就是回答。

      方舟也感觉到了那个重量。白狗的下巴在她脚上,不大不小。重量在,白狗在。白狗在,就是回答。

      方舟想到了调档员。调档员也问过白狗“你是谁”。在档案室里,光团在呼吸。白狗的投影蹲在她脚边。调档员问“你是谁”。白狗没回答。但它站起来,走到调档员手边,把下巴搁在她手心上。投影没有实体,但调档员感觉到了那个重量。重量在,白狗在。白狗在,就是回答。

      三个人在三个时代问了同一个问题。白狗没有回答,但白狗回答了。回答是“动作”。在就是在。在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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