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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 你就是你 ...

  •   调档员走进休息区。Z-12在那里,喝补充剂。

      Z-12看到调档员,放下杯子,“你看起来在想事情。”

      调档员说:“我在想白狗。”

      Z-12的手指在杯口画圈,“白狗?那个跨点位常量?”

      调档员说:“它不是常量。它是活物。”

      Z-12的手指停了,“活物?”

      调档员说:“它在远古是活的,在近代是活的,在现在也是活的。投影不是死的。投影是活的另一种形式。”

      Z-12想了想,“你怎么知道它是活的?”

      调档员说:“我摸不到它,但我感觉到了它。感觉就是证据。证据它在。在就是活的。”

      Z-12没有说话。她看着调档员,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你在你的世界里,我在我的世界里”,两个世界不交汇,但可以共存。

      调档员站起来,“我回去了。”

      Z-12说:“好。”

      调档员走回档案室。光团在等她。白狗蹲在光团旁边。她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光团前,把手伸出去。是“放在那里”。手心对着光团,距离一厘米。光团的温度传到她手心。她想到了方舟。

      方舟摸白狗的头,手心贴着白狗的头顶。暖的。方的。调档员摸不到,但她感觉到了。感觉就是“在”。

      白狗站起来,走到调档员手边,把下巴搁在她手心上。调档员低头看它。白狗的眼睛是透明的,里面有光。光在流动,从眼睛流到尾尖,从尾尖流回眼睛。循环。是“在”的循环。光在,白狗在。白狗在,调档员在。在就是全部。

      调档员闭上眼睛。黑暗里,底层的光透上来。白狗在光里。方舟在光里。嫫在光里。调档员在光里。四个在,同一个光。光就是“在”。

      ·

      全点位。

      方舟的客厅。白狗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左脚拖鞋上。它的毛是白色的,温和的白。像云,像棉絮,像冬天的雪。右耳缺一块,缺口边缘的毛很短,露出粉白色皮肤。后腿有一道旧伤疤,从膝盖弯到脚踝,白色的,凸起的,像一条蜈蚣。它闭着眼睛,呼吸很慢。肚子一起一伏,毛随着呼吸上下动。

      嫫的山巅。白狗趴在她影子里。它的毛也是白色的,但比现在的白狗更白。是纯粹的白,没有任何杂色。它的体型更大,肩背更宽,四肢更长。耳朵是完整的,两只都竖着,尖尖的,像两片叶子。它闭着眼睛,呼吸也很慢。肚子一起一伏,毛被风吹起来,像……不惧风雪的斗篷。

      调档员的档案室。白狗的投影蹲在光团旁边。它是半透明的,边缘模糊。它的毛是光的线条。线条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震。它的耳朵是完整的,和远古的白狗一样。眼睛是浅色的,几乎透明,里面没有瞳孔,只有光。光在流动,从眼睛流到尾尖,从尾尖流回眼睛。它闭着眼睛?投影没有眼皮。但它的“看”的方式是关着的。它在接收,接收底层的信号,接收三个房间的存在。它在,就是在。

      三只白狗,同一只白狗。方舟低头看白狗,嫫低头看白狗,调档员低头看白狗。三个人都在看,三只白狗都在。三个房间,同一个动作。是“同时”的同在。同在就是一起在。一起在就是“我们”。我们是方舟、嫫、调档员和白狗。四个在,同一个底层。

      方舟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指穿过它的毛,从额头到后脑,从后脑到耳朵。缺了一块的那只。她的拇指在缺口上停了一下。缺口光滑,不疼了。疼是过去的事。过去就是过去了。过去是“在了别处”。在缺口里,在伤疤里,在记忆里。在了,就是在了。不需要忘记,不需要原谅。就是在了。

      嫫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指穿过它的毛,从额头到后脑,从后脑到耳朵。耳朵是完整的。她的拇指在耳后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小块柔软的皮肤,毛很短。她感觉到了白狗的脉搏,很快,哒哒哒的。和自己的心跳不一样。自己的心跳慢,咚,咚,咚。两个节奏叠在一起,像河水和风。河水是她的心跳,风是白狗的脉搏。两个都是自然的。不需要同步,不需要和谐。就是在。

      调档员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投影没有实体,她的手穿过去了。没有触感,没有温度。但她感觉到了“在”。白狗在,她的手在。两个在放在一起,不需要接触。“在”不是物理的,“在”是底层的。底层没有距离。你在,我在。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地方就是底层。底层就是“我们”。

      三只手,同一只白狗。三个房间,同一个人。三个人是同一个人的三个观察点位。同一个意识在三个房间里同时存在。是“同一”。同一就是在。

      方舟说:“你不是我的狗。”

      嫫说:“你不是神。”

      调档员说:“你不是投影。”

      三句话,同一个意思:你是你。你就是你。你不需要是别的。你是在。

      白狗的尾巴摇了摇。不是对某个人摇的,是对三个人摇的。同一条尾巴,在三个地方同时摇了下。方舟看到了,嫫看到了,调档员看到了。三个人都看到了。看到了,就是知道了。知道了,就是在了。

      方舟把手从白狗头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靠着沙发,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吊灯。她看着那道裂缝,想到了白狗的缺口。

      缺口的形状就是白狗的形状。白狗不是完整的圆,是有缺口的圆。缺口是“有”。有缺口,就是有过去。有过去,就是有现在。现在在,过去就在。

      嫫把手从白狗头上收回来,放在石头上。她靠着石头,看着天。太阳下山了,天变成了深蓝色。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三颗。她看着那些星星,想到了白狗的眼睛。白狗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浅色的,几乎透明。她看着那双眼睛,看到了方舟的客厅,看到了调档员的档案室。三个房间叠在白狗的瞳孔里。同一个世界,三个窗口。

      方舟在窗口里,嫫在窗口里,调档员在窗口里。三个人在同一个瞳孔里。白狗看着她们。是“在”。在她们旁边,在她们下面,在她们里面。白狗是容器。装三个房间的容器。

      方舟是白狗的一部分,嫫是白狗的一部分,调档员是白狗的一部分。白狗不是狗。白狗是“在”本身。

      调档员把手从白狗头上收回来,放在控制台上。她看着光团,光团的呼吸和白狗的呼吸同步。扩张,收缩。扩张,收缩。她想到了方舟说的“我不是三个人。我是一个人站在三个地方”。

      方舟是一个人。白狗也是一只。一个人站在三个地方,一只狗站在三个地方。两个存在,三个房间。房间不同,存在相同。相同就是在。在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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