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泥遗履 你昨天说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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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那声音像什么东西重重砸在门板上。
把言未晞从草席上震得弹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两下，很烦唉。她朝窗外看，天还没亮透，谁没事吵她干嘛。
那声连带着窗台上的灰雀扑棱蹿上了房梁。
窗纸是灰蒙蒙的颜色，隔壁茶馆的灯没亮，巷子里安静得只听见风穿过树叶沙沙响。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她摸到门口，手停在门闩上，此刻外面没声音了。她侧耳去听什么动静都没有，好奇怪哦。她慢慢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去半个脑袋。
门口地上躺着一只鞋。
“？”才开张第一天就已经被不满了吗，自己也没干什么啊，连钱都没收。
灰扑扑的布鞋，鞋底沾着泥，鞋面上绣着一朵褪了色的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不怎么会做针线的人硬绣的。她盯着那只鞋看了好一会儿弯腰捡起来。手指碰到鞋面的时候她感觉到布料还是温的，像是刚脱下来没多久。
她捏着那只鞋站在门口，后背慢慢起了一层凉意。她把鞋翻过来看鞋底，沾的泥是红色的，跟她这几天在巷子里见过的灰褐色的土不一样。她抬头看了一圈巷子空无一人。隔壁茶馆的门关着，窗台上那只粥碗还在。阿喜的胭脂铺门板也闭着。
她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青石板上有几个浅浅的印子，比她的脚大一些，一路往巷子口的方向去了。脚印在树底下拐了个弯没了。她跟着那串脚印走了几步，蹲在树底下看了看，树的根旁边也蹭了一点红泥。
她站起来往回走，鞋还攥在手里，手指捏着鞋口。进了屋把鞋搁在供桌正中间，然后退了两步看着它。
这双鞋是谁的？为什么砸在她门上？红泥是从哪来的？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每一个都没答案。她伸手碰了碰鞋面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花。
她把手指缩回来了。
言未晞这会也被吓的睡不着，只能干坐着想，时不时就往隔壁瞟，盼着什么。
终于隔壁的灯亮了。铁壶搁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响，殷如晦推门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凳子上，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还有双鞋在供桌上摆着。他看见她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起了？”殷如晦没想到她起这么早。
“嗯。”言未晞或许早上被惊到脸色不太好看。
“坐在门口干什么？被风吹着了脸色都快和白墙一样了。”
言未晞没说话，侧身让他看供桌。殷如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只鞋。他走进来，在供桌前站了几秒，弯腰拿起来看了看。他翻鞋底的动作很慢，拇指蹭了一下红泥，抬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红土。”他说。
“我知道。”
“这附近没有红土，最近的红土山在四十里外。”解释道。
言未晞靠撑着脑袋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头没抬，还在看那只鞋，用拇指的指腹来回蹭着鞋底的花纹。
“你怎么知道？”脸上五味杂陈的。
殷如晦把鞋放回供桌上，直起身来看她。“我以前走过，记不太清了，但那个颜色我记得。“
他看了她一眼，“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猜的。
言未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和她的脸一样白，攥着袖口攥出来的。她把手松开了说没事。殷如晦没追问，他把鞋往供桌中间摆正了，然后转身出去。过了一刻钟他端了碗粥过来，放在窗台上，说趁热喝。
粥很烫，她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一直看着供桌上那只鞋。喝完粥她把碗刷了搁在柜台上，然后把供桌也擦了擦，鞋拿起来搁在旁边，把桌面上蹭到的红泥擦干净了。
上午来了一个客人。年轻女的，美颜间全是柔色。她进来的时候言未晞坐在柜台后头正盯着供桌上那只鞋发呆。那女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鞋，说：“你这鞋还挺特别的。”
言未晞“嗯”了一声：“别人送的。”
这女的一脸唏嘘“送鞋可不太好。”
“为什么。”言未晞看着她，迫切的想知道为什么。
“送鞋是让人走的意思。”
哈？自己难不成还真被不满了，在天上也没见过这样的啊，人间可真较劲，她还没想到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言未晞的手指在袖子里顿了一下，只能强装淡定：“是吗。”
那女的坐下来，开始说她的姻缘。郎君跟别人好了，她要不要去闹一场。言未晞听完想了想说闹了也回不来，不闹你更难受，你自己选。那女的坐了半小时走了，留下了五块钱。言未晞把五块钱放进抽屉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供桌上那只鞋。
送鞋是让人走的意思。
她不知道这双鞋是谁送的，但那人大概不希望她留在这里。
我想回天上！！！
言未晞在心里嘶吼了八百回，但也只能嚼碎了咽。
中午的时候阿喜端了碗面过来。她进门的时候也看见了供桌上那只鞋，一边放碗一边凑过去看了看，皱着个眉头：“你买新鞋了？”
“不是。别人扔门口的。”言未晞闷闷不乐的，这还是她这两天稍微有点大点的情绪。
好吧，其实她前两天也没多开心，只是累积多了。
“谁扔的？”
“不知道。”
言未晞语气很沮丧，之前她可是平淡如水。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就当来玩了，结果这才几天就是不欢迎的意思。
阿喜又看了两眼，伸手翻了翻鞋面，啧了一声：“这花绣得可真丑，我三岁绣的都比这个好看。”
“你三岁会绣花？”言未晞有点惊奇的抬头看阿喜。
“我三岁拿绣花针扎了我妈好几回。”阿喜笑着把鞋放下了，又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有人往我门口扔东西。“言未晞低头喝了一口面汤，声音闷在碗沿上，“醒了就看见这只鞋了。”
阿喜没接话，她站了一会儿，拍了拍言未晞的肩膀说那你今天早点关门吧别太累，然后把砂锅端走了。
下午的时候老太太来了。拄着一根弯弯的拐棍，颤颤巍巍地走到供桌前坐下。她来给孙子算姻缘，说那孩子快三十了还不找对象急死人了。言未晞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大半个时辰，从孙子多高多胖说到他小时候掉进河里被她捞起来。老太太说话慢，一个字一个字的。言未晞一直听着，偶尔应一声，眼睛时不时瞟一眼供桌上那只鞋。
老太太走的时候掏了半天口袋，摸出来皱巴巴的两块钱搁在桌上，说：你做生意的不容易”。言未晞说不用了，老太太说不行，把两块钱往她手心里一塞，拄着拐棍走了。言未晞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了，然后转回身来。
供桌上那只鞋没了。
她愣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声。她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一圈，窗台上没有，柜台上没有，供桌底下也没有。她走进去把供桌周围扫了一遍，又把柜台上下翻了翻，连墙角的灰堆都看了。
都没有。
她站在供桌前，后背又起了凉意。她知道自己就送老太太出门两步路的工夫，前后不超过二十步，铺子里没别人，那只鞋平白消失了。
她是真的怕了，她想回去，她宁愿是不欢迎她的意思，也不要是什么妖魔鬼怪啊。之前就是听说人间有鬼怪的说法，可她只是只有一成仙力的小仙啊。
现在能指望的只有殷如晦。
她走到隔壁茶馆门口。殷如晦坐在柜台后面翻账册，笔还握在手里。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就那么看着他。他抬头看见她脸色不对，放下笔站起来。
“鞋不见了。”言未晞眉头有点微皱，语气也不太好。
殷如晦的脚步快了几步。他走进她铺子里的时候已经扫了一圈，目光在供桌上定了几秒，然后弯下腰看门槛。
“有人进来过。”他说。
言未晞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门槛内侧的青砖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像是鞋底蹭了一下留下来的，比她的脚小一圈。
“不是下午来的客人。”殷如晦说，“老太太走了之后来的。那时候我在后屋添炭，没看见前头。”
“你怎么知道是老太太走了之后。”
“这个印子上面没有灰。”他伸手指了指，“刚才我蹲下去的时候衣摆扫过这里，灰是新浮起来的。老太太来之前你扫过地。”
言未晞蹲在他旁边没动。她低头看着那个印子，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响。
“他进来拿了鞋就走了。”
“嗯。”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比想象中哑一些。
殷如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转身走到墙根的时候又蹲下去了，伸手在墙角的灰面上摸了一下。“这里也有一个。”
言未晞走过去蹲下来。他指着的位置很不起眼，墙根贴地的缝隙里有一小块灰被压过的痕迹，应该是有人靠着墙站过。她顺着那面墙看过去，这个位置正对着供桌，站在这里刚好能看见她放鞋的地方。
“他先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殷如晦手指点着那个印子，“然后从门口进来，拿了鞋，转身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看了才拿的。”
“两个印子。墙根这个脚尖朝里说明他面对着供桌。门槛这个脚尖朝外说明他走的时候面朝外。”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他在看鞋还在不在。”
言未晞也站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发现指尖有点抖，赶紧攥进手心里。
“你昨天说听到了响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泥遗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