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重置》临川不羡魚

47、对峙 夜风猎猎。

　　夜风猎猎。
　　高楼之上，一个黑色身影踩在边缘俯瞰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不多时，另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到他旁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他一起向下看着一片繁华。
　　“你来了。”
　　那人低头看了眼时间：
　　“来得比我预计晚了二十分钟。”
　　镜头上拉，一双黑色马丁靴，黑色长裤包裹着线条流畅的长腿，风吹起外套，宽肩窄腰的身材一览无遗。
　　陆屿眼底掠过一丝淡漠，不在意地应着：
　　“他才睡着。”
　　霍执冷笑一声：“还真是讽刺。怎么样？你那小情儿收到东西没被吓坏吧？”
　　陆屿撩起眼皮，盯着对面的广告牌：“霍执，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霍执作出一副十分震惊的样子，随后笑起来，那笑声让人感到发冷：“你不觉得，看他知道了这些，知道你是为了救他才变成今天这样，会不会因为愧疚而开始恨自己……很有趣吗？”
　　陆屿沉默一瞬：“他不会。”
　　“你以为你很了解他？”
　　陆屿轻摇了下头，平静道：“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就不会有这些想法了。”
　　他转头看着霍执，明明他俩身高一样相平而视，可霍执就是在陆屿眼里看到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难道没有人爱过你吗？”
　　“啪——”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霍执猛扑过来直直要掐住陆屿的脖子，被陆屿闪身躲开。
　　霍执咬牙切齿道：“上次在山城就放过你一次，今天我绝不会再让你活着回去。”
　　陆屿淡淡一笑：“你不会。”
　　霍执一惊，这人怎么能狂成这样。
　　“因为陈毅不会让你这么做。”
　　即使每一句都直直戳在霍执的心窝子上，可他还是用手捂住脸笑出来，笑得十分诡异连肩膀都在颤抖。
　　陆屿站在对面盯着他一言不发。
　　霍执笑着笑着，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我说了，今天我不会放过你。”
　　陆屿一怔，他手上拿的是军用电磁干扰器。
　　一阵风从两人中间穿过，陆屿平静地开口：
　　“你寄那些东西没有意义。”
　　霍执眼底尽是讥讽：“有没有意义，你不是都已经来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别去动他。”
　　霍执根本不会听：“这是你自找的。”
　　他按下开关。
　　强烈的电磁干扰骤然起效，陆屿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住，能量核心卡顿，就像失去片刻的意识，他的系统里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指尖开始发抖，身体内部零件开始振动摩擦，发出细微的金属呲啦声。
　　霍执欣赏着这一切，一步一步走近他。
　　“疼吗？”
　　他走到陆屿面前停下，用遥控器拍拍陆屿的脸，盯着陆屿能量核心的位置。
　　“当年你不是最能撑吗？”
　　陆屿的眼睛死死盯着霍执，极力想要挣脱屏蔽干扰，可是越用力，大脑就越不受控制地失去意识，系统无法正常运转，他的眼前一直闪过黑白相间的雪花。
　　“别白费力气了，但凡受过处分的人都知道这种干扰器是没办法屏蔽的，你越挣扎就越适得其反，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屿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霍执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太阳穴快要爆炸的模样，阴森森地开口：“你说这一次会对你的核心有多大影响呢？你要是能活着回去，他不会要心疼得抱着你哭吧？那样的话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霍……执……”
　　“你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后悔吗？当时一意孤行去救人觉得自己多么伟大，落到被处分、能量核心永久损坏、只剩下100多天不到的烂命一条的下场，你后悔吗？当初以最优秀的成绩立下战功、事事第一的你，想过有今天吗？”
　　霍执冷笑一声，阴森地露出一排牙齿盯着陆屿：
　　“你知道吗，我真希望，你早点报废。”
　　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样，我就不用活在你后面了。”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
　　良久，陆屿咬牙一字一句，在电磁的强烈干扰下，他的嘴角勾起了那么一点儿不易察觉的弧度，也就是那么一点儿，透露着那全是对失败者的怜悯。
　　“你笑什么？！”
　　霍执咆哮着红了眼面目狰狞地一把抓住陆屿的衣领把他猛地提起来。
　　“我们……之间这么……多年了……霍执……”陆屿极力维持着意识和霍执说话，“我……以为……你早……该……明白……的……”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说清楚啊！”霍执在陆屿看向他的眼神中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陆屿闭上眼，电磁干扰早已让他痛苦得皱紧眉头：“如果……你真……想要我……早点报废……那就……来吧……”
　　陆屿的态度几乎让霍执抓狂，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总是带着怜悯的眼神，总是不说明确的话……
　　总是让他想到陈毅！
　　“你他吗的真该去死！”霍执遥控器加强了电磁干扰，然后使劲拖过陆屿的衣领。
　　陆屿承受不住压力闷哼一声，他被霍执猛地拽过去，推上高楼边缘，掐住脖子送出去大半个身体。
　　此刻他背后映着下面的繁华景象。
　　“你以为就真的让你去死了那么简单？”霍执恶狠狠地盯着他。
　　“霑梦裴是吧？那个爸死在战场，妈死在精神病的抑郁症自由插画师是吧？”
　　“霍执……你要……做什么……！”陆屿的手死死抓住霍执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几乎要撕破他的仿生皮肤。
　　“你自以为你爱他，他也爱你是吧？”
　　“先把你解决以后，我会去找他，你觉得让他一辈子活在内疚里是不是很容易？”
　　“霍执！……”陆屿生生把霍执手臂上的仿生皮肤抓裂，露出底下的金属骨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该说再见了，LY-01。”霍执就要松手。
　　“霍执！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骤然拉住霍执。
　　霍执猛一回头，瞳孔紧缩：“陈毅？！”
　　“立刻把LY-01放下来，把电磁干扰关闭！”陈毅站在距离他俩不远处的天台上，手里举着他那把追捕仿生人专用枪指向两人。
　　“你为了他用枪指着我？”霍执的声音冰冷到极点，“打不了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说着就作势要带着陆屿一起往下跳！
　　这个高度摔下去就算是个正常的仿生人也会成半个残废！
　　“你敢！”陈毅怒吼一声手起刀落“咔哒”就用枪指向自己的头！
　　“陈毅你！”霍执整个人一僵，抓着陆屿不敢再动，他整个人发起抖来：“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这么护着他？”
　　“霍执，这是我的工作，我……”
　　“够了。”
　　霍执整个人都黯淡下来，垂着头，即使再愤怒核心依旧不会感到真正的痛感，可是他明明都快要痛死了：“你永远都是这一套说辞，我已经听腻了。”
　　他把陆屿从悬在半空中粗暴地拉回来，关闭了电磁干扰器。
　　“算你今天走运，你走吧。”他低着头，没去看陆屿。
　　核心开始正常运作，恢复意识的陆屿看他几眼，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向陈毅眼神示意了下，便闪身在黑夜里。
　　等到陆屿走后，天台上只剩下猎猎夜风，以及陈毅起伏的呼吸声。
　　过了挺久，两个人什么也没说，陈毅放下枪，视线扫视了霍执全身，最后落到他那只被撕裂的手臂上，犹豫着出声：
　　“你……”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陈毅。”
　　他们同时开口，霍执抬起头来看着陈毅，眼底那点受伤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惯常的冷漠。
　　不是的，我是想问你受伤那里疼不疼。
　　陈毅轻轻皱眉，上前一步，霍执立刻跟着后退一步，这让他堪堪停在原地不再上前。
　　下一秒，霍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跃下高楼。
　　“霍执！”陈毅喊出声，跑过去向下一看，霍执已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啪”一下，陈毅烦躁地倚在天台栏杆上点燃了烟。

　　半夜，霑梦裴被一点动静弄醒了。
　　身后躺上来一个人，床因为重量向下陷了一些。
　　那人从背后抱上来，像以往一样把自己搂进怀里，带着些夜色的凉意。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某个点。
　　手摸上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去哪儿了？”
　　“去见了一个朋友。”
　　“霍执吗？”
　　陆屿没说话，他只轻轻拍拍霑梦裴哄睡。
　　“没什么事，睡吧。”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