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重置》临川不羡魚

46、不过宿命浅薄 三分钟还没

　　三分钟还没到，陆屿就感到怀里的人动了动。
　　“醒了？”
　　“我怎么睡着了？”
　　霑梦裴嘀咕着从陆屿怀里起来，翻身下骆驼，工作人员过来扶了他一把，笑道：
　　“你男朋友可真细心。”
　　霑梦裴脚下差点踩滑：“什、什么？”
　　“他一直抱着你，让你补觉，还精确计算你的睡眠时间。”
　　听到工作人员这么说，霑梦裴忍不住看陆屿一眼。
　　陆屿装作没听到，翻身下骆驼朝这边走过来。
　　“嘶，但我觉得他说话有一点奇怪，特别精确……”工作人员咂摸出味儿来。
　　“他是这样，老正经了，一丝不苟的。”霑梦裴笑着解释，对工作人员挥挥手：“先走了。”
　　“哎好，慢去。”
　　他也朝陆屿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细心的男朋友。”
　　陆屿回握住他的手。
　　“中午去吃点儿什么？”
　　“听说那边有家烧烤还不错。”

　　在外面玩儿了一整天，等到下午吃过晚饭，两人溜溜达达回沙漠营地。
　　营地老板一看到他们，就远远喊：“霑先生！有您的包裹！”
　　“包裹？”霑梦裴看陆屿一眼，嘀咕道：“我记得我好像没买东西吧？”
　　包裹不大，可是翻来覆去上面却找不到寄件人，也没有地址，只在收件人上写着霑梦裴的名字。
　　会是谁寄的？
　　霑梦裴拿着这包裹一时没有主意，陆屿伸手过来摸了一下包裹，开始扫描——
　　“没有□□。”
　　“没有毒性物质。”
　　霑梦裴拍拍陆屿的手臂：“你这说得好吓人。会不会就是别人寄错了……”
　　实际上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最后两人还是决定把它拿回去拆开看看。
　　回到房间拆开，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
　　霑梦裴眼皮一跳，照片上赫然是陆屿。
　　他甚至立马认出那是训练营时期的陆屿，一身作训服，站得笔直。
　　接着他又从包裹里摸出一个铁质的军牌。
　　“陆屿，LY-01……？”霑梦裴愣住。
　　陆屿也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最后，霑梦裴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来。
　　第一页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
　　军用仿生人违规行为处罚决定。
　　空气几乎凝固，霑梦裴觉得自己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十分艰涩。
　　“陆屿，这是你……”
　　触及到霑梦裴担心的目光，陆屿的核心不自觉运转得快了些，但他什么也没说，避开了霑梦裴询问的眼神，转身走到窗前。
　　霑梦裴看他不说话没同意也没制止，就自己一页一页开始翻。
　　“不服从团队作战指令，擅自违抗撤退命令。”
　　“不配合同伴。”
　　“擅自返回危险区域。”
　　“导致能量核心损伤。”
　　“判处三级处分。”
　　“能量核心永久损坏。”
　　“剩余寿命期限评估：110天。”
　　一直到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陆屿就像在充电一样赤着上身站得笔直，胸口连接着好几条检修设备，左边的仿生皮肤被拆开很大一部分，露出完整的能量核心区域，旁边站着执行人员。
　　那颗明明应该热烈的机械心脏如枯石一般死寂。
　　霑梦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握着文件的手越来越紧，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抬头看向陆屿：“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你的过去。
　　陆屿低头：“我认为没有告知的必要。”
　　两人之间有冰冷的东西在无声地蔓延，刺痛两个人的神经。
　　霑梦裴闭了下眼，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把心里的东西压下去，他把文件收起来，走到陆屿面前，轻轻道：
　　“那今晚，可以和我说说吗？”
　　屋里温暖的灯光打在霑梦裴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陆屿直直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情绪。
　　“我想要知道。”霑梦裴又轻声开口，带上了一丝乞求的意味。
　　陆屿点了下头。
　　他们相对着坐下，霑梦裴握住陆屿的手。
　　陆屿避开霑梦裴的目光微微低着头：“我的记忆有部分损坏，不完整，只能确认部分数据。”
　　然后他开始从系统里调取记忆数据。
　　“那次行动，我的任务目标是掩护大部队撤离，任务完成率85%……”
　　他突然停住，像老旧唱片机一样卡顿。
　　一秒，两秒，他又重新开始。
　　“收到撤离命令，准备开始行动。”
　　“系统突然发出警报，检测到生命信号，位于废墟中心……”
　　霑梦裴耐心地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回忆碎片，他们双手交握，霑梦裴却感到自己的心揪得越来越紧。
　　陆屿这一次停顿了很久，突然皱眉：
　　“周围有爆炸，有很多烟尘，视线模糊，无法判断生命体精准方位，然后……”
　　他皱着眉头按了下太阳穴，
　　【程序错误。】
　　“数据损坏。”
　　记忆里一片火光骤然蹿过。
　　陆屿继续：
　　“我抱起一个孩子，体重很轻，一直在哭。”
　　霑梦裴忽然手一抖。
　　火光之后，脑子里闪过另一个画面。
　　有人把自己抱起来摁在怀里，脑袋被紧紧互住，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可害怕的本能让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那人抱着自己一直跑，耳边全都是爆炸的轰鸣声。
　　可当他想要再努力抓住这个片段回忆时，画面却马上消失不见。
　　“后来废墟坍塌，我的核心受损，那个孩子……”
　　陆屿闭了下眼：“不记得了……”
　　脑子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响起来：
　　“别怕。”
　　冷静。
　　平稳。
　　似乎能替自己挡下一切危险，那么安心。
　　像之前很多个晚上被搂进怀里听到的一样。
　　霑梦裴忍不住发问，开口才发觉自己有一丝哽咽：
　　“那个孩子是不是……”
　　陆屿摇头：“不知道，后来我们被战友拉出来，他被从我这里带走了，我的记忆缺失，核心损坏，查不到他的身份。”
　　霑梦裴突然伸手紧紧抱住陆屿，与此同时眼泪决堤，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不用查了……”
　　陆屿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环住霑梦裴的腰，却还在努力回忆：
　　“被战友带走的时候，那个孩子一直抓着我的衣服，但他的眼睛好像因为进了些灰尘，又哭得太久，又红又肿睁不开，他紧紧闭着眼淌着眼泪，朝着我的方向说了一句话，但我忘记了……”
　　霑梦裴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砸在陆屿的肩背，有些泣不成声：
　　“我没忘。”
　　陆屿身体僵了一瞬。
　　霑梦裴轻轻重复，这一刻仿佛与七年前那个哭泣的孩子声音重合：
　　“哥哥，你会回来找我吗？”
　　陆屿愣了很久，努力将记忆里那个瘦小的身影和现在眼前这个漂亮的人拼合起来，他慢慢地在霑梦裴肩上眨了下眼，才轻声道：
　　“原来……是你。”
　　霑梦裴抱着他的手收紧了。
　　“难怪。”
　　“难怪什么？”
　　“那天第一次见你，系统就告诉我找对人了。”
　　那天长信桥上的风很大，陆屿带着秋夜的凉意撞上来。
　　【检测到个体善意】。
　　【此人类符合审美标准】。
　　霑梦裴哽咽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救我？”
　　陆屿认真思考起来。
　　“当时检测到生命体，判断结果为需要救援。”
　　陆屿停顿一下，感受到霑梦裴哭得忍不住颤抖，他抬手一下一下抚他的背。
　　“如果给我一次重新执行的机会，我还是会返回那片区域实施救援，与你是谁无关。但又恰好是你。”
　　“我想我突然理解早上那头骆驼了。”
　　“什么意思？”
　　“看到对于自己而言更重要的东西，本能地违背计划、指令，那的确不需要理由。”
　　“谢谢你，陆屿。”霑梦裴把脸埋进陆屿的颈脖。
　　“如果当时没把你救出来，现在我们也不会相遇了。”
　　“如果当时你不跑回来就我你的核心就不会受伤你就不用报废了！”
　　陆屿轻笑一声：“说什么傻话呢。”
　　他拍拍霑梦裴的背。
　　“如果让我不懂情不懂爱日复一日依靠命令机械行动，那还不如给我100天的自由找到你和你度过剩下的时间。”
　　“我心甘情愿的。”
　　霑梦裴闷声道：“你可真自私。”
　　陆屿并不否认：“谢谢。”
　　霑梦裴的手从陆屿的衣服下摆探进去，摸上他的能量核心。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还疼吗？”
　　他们同时开口，静默一瞬，陆屿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早就不疼了。”
　　霑梦裴脑子里想到刚刚看到的照片，心都揪紧了。
　　“骗人，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不疼？这么多仪器……”
　　“没骗你，我真的没事了，嗯？你不是都摸到了？不要担心了，乖。”
　　霑梦裴还要再张口说什么，陆屿就不动声色地温柔叉开话题了：
　　“你的手很凉，你冷吗？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降温。”
　　“嗯，你给捂捂就好了。”
　　霑梦裴两只手往他的腹肌上一贴，顺便捏一下。
　　陆屿隔着衣服捉住他调皮的手，忍不住笑：
　　“哪有你这样的。”
　　“不给摸啊？”
　　“怎么会，请自便。”
　　“这还差不多。”
　　霑梦裴贪恋陆屿的怀抱，就像陆屿痴迷霑梦裴的亲吻。
　　“陆屿，我喜欢你。”
　　陆屿把他更重地揉进怀里。
　　“睡吧，晚安。”
　　相拥而眠，倒计的时间从他们之间最隐秘的缝隙里溜走。
　　所谓的宿命，不过是我们之间最浅薄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