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重置》临川不羡魚

23、想一直这样牵着你 两个人牵着

　　两个人牵着手到达目的地时，只见前面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陆屿，我们赶上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湖面亮了。
　　“现在是长信时间，8点整。”
　　“唰”的一下，无数束灯光从湖底射出，将整片夜空染成流动的蓝，紧接着，音乐响起，一段恢弘的交响，管弦齐鸣，水上宏大的叙事正在拉开序幕。
　　伴随着人群的惊呼，第一道水柱“哗”一声冲天而起，直上几十米，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巨大的、银白色的花。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水柱从湖面跃起，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交错、旋转、升腾。
　　灯光在水柱上流淌，炫丽夺目，每变换一次颜色，人群就发出一阵惊呼。
　　湖面不再是湖面，它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燃烧的舞台。
　　霑梦裴看呆了。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仰着头，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美了。
　　美到让人忘记呼吸。
　　美到让人忘记时间。
　　美到——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陆屿。
　　陆屿也在看，他就那么脊梁挺直地站着，目光落在那些喷涌而起的水柱上，夜风把他的黑发吹起一缕，露出线条凌厉的眉骨。
　　感受到他的目光，陆屿就看了过来，眼底尽是笑意。
　　“时间刚好，不早不晚。”
　　在他的眼睛里，霑梦裴看到了自己，然后感到握着的手轻轻晃了晃，听到陆屿问自己：
　　“好看吗？”
　　他点点头：“好看。”
　　那些随着音乐节律变幻的光与水让人目眩。
　　而那双眼睛里，没有数据流，没有蓝光。只有湖面的灯光里他自己小而模糊的倒影。
　　很明显，“牵手协议”还在继续，谁都没有要中断的意思，他们就这么站着，一起看着那片光影流转的湖面。
　　音乐逐渐从恢弘转为舒缓，水柱也随之变得柔和而轻盈，在夜空中画出无数道优美的银色弧线，灯光也渐变成纯净的银白。最后，所有水柱同时升起，在最高处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穹顶，然后缓缓坠落，化作一片漫天细碎的水雾。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霑梦裴没有鼓掌，他还握着陆屿的手，看着那些水雾在夜风里飘散，然后落到湖面上，激起一圈一圈很快就消失的涟漪。
　　“结束了。”陆屿说。
　　“嗯。”霑梦裴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侧过脸去看陆屿。
　　对上陆屿一直在看自己的目光，视线相接的瞬间，霑梦裴忍不住躲闪一下，又望回去。
　　他看到陆屿眼底的笑意，含笑的眼睛里，自己的身影融化在里面，身后的水雾还在飘散，灯光已经暗下去，只有几盏零星的小灯还在水里微微晃动。
　　“陆屿。”
　　“在。”
　　“谢谢你。”
　　陆屿等着他说完。
　　“这场喷泉，很好看。”霑梦裴说着忍不住轻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还有，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喷泉落幕，人群开始退散，混乱的人流量又源源不断涌过来，“牵手协议”此刻的履行更是理所应当，霑梦裴只感到握着自己手的力度加重了些，他刚想低下头去看他们交握的手，余光就瞥到陆屿的唇动了动，声音被鼎沸的人声覆盖了，他只读到了他的唇形，那张形状漂亮的薄唇勾起嘴角，说出的话清清楚楚：
　　“我的任务完成。”
　　“就是我想让你感到快乐。”
　　“妈妈——！我在这儿！”
　　一个跑丢的小孩子突然冲过来，从两人的中间猛冲过去，交握的手松开了，一阵凉意瞬间滑进温热的指缝，霑梦裴一恍神，还没来得及下意识抓住那只松开的手，自己的手就又被抓住了。
　　十指相扣。
　　这原本是升级过后的协议，但霑梦裴又看到他的唇动了，声音很轻，轻到他快听不见。
　　“我现在，想让你一直这么握着我的手。”

　　人群散尽了，喷泉旁边的场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湖面也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水雾，带着湖水特有的凉意和气味，述说着刚刚上演了一场怎样的盛宴。
　　“走了，该回去了。”
　　陆屿手上刚发力要拉着霑梦裴往回走，却发现拉不动。
　　陆屿回头：“？”
　　只见霑梦裴弓着腰，那只空着的手撑在膝盖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霑梦裴？你怎么了？”陆屿见状马上走过来，听上去有些着急。
　　“别。”霑梦裴一个手掌面对他，打住了陆屿接下来可能会直接把他抱起来的行为。
　　声音听上去也很正常，身体也没有发抖的特征，也没有检测到情绪波动……这次轮到陆屿一脸疑惑了。
　　“那个……”霑梦裴慢慢抬起头，脸上是悻悻地笑，“那个，你腿不疼吗？”
　　嗯？
　　陆屿好像有些明白了。
　　“你腿痛？肌肉酸痛？因为今天骑了一天的自行车？”
　　“呃……大概，也许……”
　　陆屿看着他那个可怜样儿，没再说话，松开手，走到他面前，蹲下。
　　“上来。”
　　霑梦裴愣住了：“……什么？”
　　“背你回去。”陆屿的语气没什么波动，“根据你今天的运动量，你的肌肉乳酸堆积已接近临界值。”
　　霑梦裴低头看着他。
　　陆屿蹲在地上，脊背挺直，黑色的衣服融进夜色里，他微微侧过头，等着。
　　“……你是认真的？”
　　“我的‘认真’概率通常为100%。”
　　霑梦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那个延续至今的“牵手协议”，锦官城人群里被握紧的手，以及今天傍晚那个抱得很紧的拥抱。
　　这个仿生人，从来不玩虚的。
　　霑梦裴抿了抿嘴唇。
　　他轻轻趴上去，双手环住陆屿的脖子。
　　陆屿的手环过他的腿，站起来，把他往上掂了掂。
　　“太轻了，我记得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你体脂率太低了？现在看来也缺乏运动，才骑了一天车，就走不动路了。”
　　霑梦裴趴在他背上，鼻尖萦绕着独属于陆屿的气息，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被这人的吐槽搞得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才不是，我那是……”
　　“是什么？体脂率过剩？还是运动过剩？要不现在下来走路？”陆屿作势就要把他放下来。
　　“哎哎，别……”环住陆屿脖子的手本能地收紧了些。
　　他的腿是真的疼，屁股也是真的疼。
　　陆屿的嘴角无声地勾起来。
　　“走了。”他说。

　　他们穿过客栈门前的小广场，路过三三两两散场往回走的人群。
　　有人侧目看了一眼——两个男人，一个背着另一个，在暮色里走得稳稳当当。
　　霑梦裴感到自己的脸好像又有点烫了，他把脸埋进陆屿的肩窝里，假装看不见那些目光。
　　陆屿的后背很暖。能量核心的位置就在那里，隔着不太厚的衣料，传来稳定而温热规律的跳动。
　　“陆屿。”因为埋着头，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嗯。”
　　“你累吗？”
　　“当前负载约62公斤，行走速度5.2公里/小时，预计能耗——”
　　“啧，”霑梦裴在背后抗议道，“说人话。”
　　陆屿沉默了两秒。
　　“……不累。”他说。
　　霑梦裴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嘴角弯起来。
　　“陆屿。”
　　“嗯。”
　　“我们到镜泊又快一个星期了，我们明天又该走了。”
　　“嗯。”
　　“我们已经走过了三个地方了？”
　　“嗯，从雨林，到锦官城，再到这里。”
　　“好快啊……那我们还有哪些地方没去的？让我回忆一下我们的旅程计划……”
　　“还多着呢，还有接下来的瓷光里，山城、云溪……”
　　霑梦裴：“确实还有好多好多。”
　　“我感觉我的脑子要装不下那么多回忆啦，每一个细节我都想记住。”
　　又来了，长不大的孩子气。
　　可自己也在陪他进行着这样孩子气的对话。
　　陆屿的脚步慢了些。
　　又走出去几步，才又开口道：
　　“过去和未来，都会存在于你的记忆里，而你的记忆——”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示意霑梦裴去看自己的胸口——能量核心所在的位置。
　　“有一部分，存在我这里。”
　　霑梦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屏住呼吸，就是下意识地，大概是因为陆屿接下来的话令他有些窒息。
　　“我之前说过了，”陆屿继续走着，“到时候我会要求把能量核心里的芯片保留下来，然后移交给你，由你拥有并且保存。”
　　霑梦裴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勉强扯出一个正常的腔调来，却又仗着陆屿看不到背后自己的表情，比哭的还难看：“哼，我也说过了，我才不要，留着干嘛？让我睹物思人害好朋友的相思病吗？爷我可是个潇洒的人。”
　　陆屿听着一下笑出来，掂了掂背上的人：“是吗？没看出来啊潇洒哥。”
　　“切，你看不出来的多了去了。”
　　本以为陆屿还会和自己拌两句嘴，谁知他就这么沉默下来，两人一时无语凝噎。
　　久到霑梦裴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陆屿才突然开口，看不见表情，声音听上去没了笑意：“你一定要好好保存，别弄丢了。”
　　“不要。”
　　陆屿又笑了。
　　“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