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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其实是情人幽会 路过一个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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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个观景台时,霑梦裴又停下来。镜泊湖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形成一个天然的港湾,几艘旧渔船停泊在那里,随波轻晃。他趴在栏杆上看了很久,看得出了神,思绪飘出去很远,直到肚子“咕”地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饿了。”他说,有点不好意思。
身后的陆屿递给他面包和水,霑梦裴接过来,靠回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像一只仓鼠一样吃得两边腮帮子鼓鼓的。
陆屿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指戳一下他的脸,问道:“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霑梦裴差点噎住,他瞪大眼睛看着陆屿,嘴里还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犯规!你犯规了!”
“我没有说具体时间。”陆屿平静地说,“我只问了‘知道几点吗’,这询问的是你对时间的认知状态,而非时间本身,不违反规则。”
霑梦裴咽下面包。
“陆老师,你又在玩文字游戏。”
“是你设定的规则。”
霑梦裴笑着摇头,继续啃面包。啃完,他把包装口袋对折叠好,握在手里,看着远处在阳光下有些刺眼的湖面,忽然叹了口气。
“这样真好。”他说,声音很轻,“没有时间,什么都不用赶,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说到这里他又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也不用着急赶稿,也不用焦虑剩下的人生该怎么过,真想这么一直过下去。”
“哎,其实我老是害怕自己活着,无所事事,没有意义,”没听到身边人的回答,霑梦裴笑着转头看他,“这样的浪费时间,真感觉挺棒的。”
陆屿站在他身边,深深地看着他,系统里早就因为霑梦裴说的那些话,弹出了很多听起来像安慰的话,但他却没有说一个字。
他的内部时钟正精确地走着。
嘀嗒嘀嗒——一分一秒。
他知道他们已经“浪费”了多少时间,也知道现在是几点几分几秒,甚至是每个时区。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上前一步,站到了霑梦裴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片湖面。
如果这就是“浪费”,那他想多浪费一点。
时间久到霑梦裴以为陆屿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不会再说话了,正转回头去,就听到身边人的声音传来:
“如果这些是浪费时间,那我想不出什么是有效的利用时间了。”
霑梦裴怔住了,随即笑开:“是么?陆老师,从你嘴里说出这种话这可不应该啊。”
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个词霑梦裴今天终于具象化地认真体验了一回。
第二次“饿了”的感觉来临时,太阳已经明显偏西了。他们骑了多久?不知道。但两个人都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连蹬车的力气都快没了。
“前面有鱼庄!”霑梦裴指着路边一块褪色的招牌,兴奋得声音都提高了不少,“我闻到了香味!”
他们冲进那家鱼庄,霑梦裴点了一条鱼,老板说现杀现煮,要等一会儿。他趴在桌上,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有气无力地说:“陆屿,我快饿死了。”
陆屿看着他,忽然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一包东西。
“应急干粮。”他说,“本来想留到最需要的时候。”
霑梦裴看着那包饼干,眼睛亮了:“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你在享受‘凭感觉找吃的’的游戏体验,提前拿出来会打断这个过程。”
霑梦裴没理他的话,笑着接过饼干,拿出一块儿递给陆屿:“你也吃。”
“我不需要进食。”
“我知道,但我想让你吃。”
陆屿看着他手上那块饼干,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来,放进嘴里。
味觉模拟启动:简单的小麦粉、糖、植物油的味道。得出结论:普通的压缩饼干。
【是霑梦裴递给我,并且说“想让我吃”。】
这块饼干在系统里,被标记了一个星号。
鱼端上来的时候,霑梦裴已经吃了半包饼干,但还是被那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鱼惊到了——乳白色的醇汤,鲜嫩的鱼肉,漂浮的香菜和枸杞,香气扑鼻。
“好香,我要开动啦。”
他埋头“大快朵颐”——霑梦裴吃相其实挺好,陆屿就在对面看着他,偶尔帮他夹一块最嫩的鱼腹肉,偶尔递一张纸巾,偶尔——
霑梦裴抬头时,正对上陆屿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很专注,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是一种霑梦裴看不懂的情绪,却让他突然想起他爸看他妈吃饭的样子。
“看什么?”霑梦裴问,嘴里嚼鱼的动作放慢了。
“看你吃。”
“有什么好看的?”
陆屿想了想:“分析你的咀嚼频率、吞咽速度、面部表情变化……结论是这顿饭给你带来的快乐,是可量化的,并且数值很高。”
霑梦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废话,谁快饿死了吃饭不开心的?”他把一块白嫩的鱼肉夹到陆屿碗里,用下巴示意他吃:“那你‘量化’一下这个带给你的快乐呢?”
陆屿低头看着面前碗里那块鱼。
然后他拿起筷子,慢慢吃完了那块鱼。
鱼肉的成分分析报告被他屏蔽了,他只留下了这块鱼肉带给他像过去一样的能量核心的异常波动,吃鱼的同时享受着愉悦。
出鱼庄时,太阳已经明显偏西了,眼看着接近湖面。
他们继续沿着道路往前骑。
湖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远山的轮廓越发清晰,如墨线勾勒般一直绵延到最远处直到消失不见。迎面吹来的风开始带上凉意,打在脸上,有一种让人清醒的凛冽。
霑梦裴骑在陆屿前面一点,忽然慢下来,回头看他。
陆屿骑着车,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温暖的光,他的黑发被风吹起,露出线条凌厉的眉眼和下颌,整个人像一尊被光点燃的雕塑。
这个人,太好看了。
霑梦裴突然停下来,他猛地捏住刹车,车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陆屿跟着停下,疑惑地转头看他。
“怎么了?”
霑梦裴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扶着车把手看着陆屿,陆屿的胸口因为运动而微微起伏。
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惧突然攫住了他。
没有计时,时间却仍在流逝。
太阳在落。风在变凉。天在变暗。
而陆屿的时间,是有限的。
他每天都在数。他每天又在假装不数。
他每天都会在陆屿充电的时候,在他调出那个显示倒计时数字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路过,偷偷瞥一眼那串正在一点一点翻页变小的数字,然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今天,这个游戏让他短暂地忘记了数字。
忘记时间是多么幸福。
幸福到当记忆和现实重新涌来时,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锋利、更加残忍,让他觉得心痛。
“陆屿……”他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开口时声音却在发抖。
可紧接着,表面的平静像湖面扔进一块石头“哗啦”一声砸的稀巴烂。
陆屿看着他,眼中那一点蓝色的数据流微微加速,霑梦裴突如其来的生理状态变化让他有些无措。
“发生什么了?”
霑梦裴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从车上下来,站了没两秒就像站不住了似的蹲下去,脸埋进了臂弯里,没停稳的自行车“砰”一下倒在身旁。
“霑梦裴?你怎么了?”
陆屿见状立刻把车支好,快步走到他身边,刚伸出手要碰上他的肩,就听到那人发出了一声像哽咽一样的声音,陆屿的手堪堪停住了,悬在半空。
“我们犯规吧。”霑梦裴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之间传出来,“不玩了。”
陆屿那只手收回来,然后在他对面蹲下来。
“为什么?你的生理指标显示,你今天经历了多次愉悦峰值,在草坪画画、白桦林捡叶子、吃鱼的时候,你都很快乐……”
“因为我怕!”霑梦裴猛地抬起头,眼眶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滚下来,一颗一颗豆大的泪珠重重砸下来,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阴影,“我怕这种‘没有时间’的错觉!我怕我一沉迷进去,再抬头,就已经……就已经到了那天!”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眼泪很快就模糊了整张脸,那张漂亮的脸此刻有些狼狈: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玩屏蔽时间的游戏,而你呢?你呢?!你的时间就在我手里,像沙子一样漏掉!我抓不住!每骑一圈,每看一次风景,每吃一顿饭,都是在用你的时间换的!我他妈凭什么这么奢侈!”
他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抽泣的声音,在傍晚寂静的环湖公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次,第一次在他面前情绪失控。
那些话脱口而出后,下一秒他就开始后悔。
陆屿没见过这样的霑梦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可他也只是愣了一秒,就把那只最初没搭上去的手抚上霑梦裴的背,胳膊环过霑梦裴清瘦得能摸到骨骼的肩膀,带着他的温度。
陆屿的内部时钟精确地走着:17点48分32秒。
游戏开始于9点15分07秒。
他们已经“浪费”了8小时33分25秒的“宝贵”时间。
这些时间如果用来规划路线、预判天气、优化行程,可以提升他们后续旅程的效率约2.7%。
但是——
他看着霑梦裴颤抖的肩膀,听着他压抑的哭声,感受着那些眼泪砸在地上几乎无法被传感器捕捉的细微声响。
数据库里,关于“宝贵”的定义,正在被重写。
如果这8个多小时能换来霑梦裴今天那些笑容——草坪画画时的专注,白桦林里捡叶子时的雀跃,吃鱼时眼睛发亮的满足。
如果它们能换来此刻这些为他而流的眼泪……
即使自己并不想让他哭。
那么,它们或许比任何所谓“高效”的行程都更有意义。
感受着手掌下那片肩胛传来的起伏和颤抖。
“游戏结束。”陆屿轻轻开口,声音却异常清晰,“我犯规了。”
手掌下明显感觉到霑梦裴的颤抖顿了一下。
“我一直在心里读秒。”陆屿说,“从游戏开始到现在,每一秒都在读。所以,按照规则,是我犯规了,从一开始。”
他顿了顿,补充:“因此,我欠你一个要求。”
霑梦裴慢慢抬起头。
他满脸都是泪痕,眼眶红透,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水珠,那颗泪痣被泪水浸过,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像一颗凝固在眼尾的泪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说出的要求却软弱得可怜:
“……抱我一下。”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怕被拒绝:
“就现在。”
陆屿没有丝毫犹豫。
他俯身,将霑梦裴整个圈进怀里。
双臂收紧,力道坚定、温暖,却绝不容挣脱。他的胸口贴着霑梦裴的脸,那里是能量核心所在的位置,此刻正在平稳地跳动,也正在以一种不同于以往的速度,慢慢加快。他甚至悄悄将胸口区域的温度调节系统,略微调高了一点——从恒定的34度,调高到接近人类体温的36.5度。
他们不是第一次相拥,可这一次却比哪一次都历久弥新。
霑梦裴的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那片温热的、规律跳动着的、不疾不徐的韵律,鼻尖是独属于面前这个人的气息。眼泪控制不住地在陆屿抱上自己的那一刻决堤,浸湿了陆屿黑色的衣服,在那一小片布料上洇开更深色的痕迹。
颤抖随着情绪的释放,慢慢平复下来。
陆屿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安抚着。
等到情绪终于平复下来,霑梦裴把脸从陆屿胸口抬起来,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嘴角却扯出一个不太像笑的弧度。
“……要求达成。”霑梦裴说,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陆屿低头看他。
“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陆屿顿了顿,目光落在霑梦裴脸上,看着那颗被泪水洗过的泪痣,再开口声音很轻:
“跟你玩游戏,我也很高兴,不是浪费时间,至少对我来说,那不是。”
霑梦裴愣住了。
他看着陆屿那双在暮色里依旧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处尽是温柔。霑梦裴忽然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傻子。”他用气声说道,几乎听不见。
“什么?”
霑梦裴笑出声,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笑得胸腔都在震。
陆屿依旧抱着他,没有松手,突然用手轻轻挠了一下怀里人的痒痒肉,有些坏心眼儿的:“你刚刚说什么?”
“啊!哈哈陆屿!痒!”霑梦裴被他挠得一激灵,又被他牢牢圈住动弹不得。
见他还是不说,陆屿刚又要动作,就被霑梦裴腾出一只手抓住了手腕儿:“别弄我了,真的很痒。”
霑梦裴笑着抬头去看,就见陆屿低头看着他,看起来并不准备放过他,挑眉:“所以……到底说什么呢?”
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趁其不备快准狠地再次挠到霑梦裴的另一边痒痒肉。
“啊哈哈哈——陆屿你!哈哈……好好我说,我说!”
霑梦裴被痒得往旁边歪过去,又被陆屿用手臂捞回来,实在没办法了,只好举手投降。
他猫儿似的凑近陆屿,眨眨眼,嘴角刚弯起来,弯成一个狡黠的弧度,又马上故作严肃:“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哦。”
不知道这猫儿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陆屿也只能对他眨眨眼:“嗯。”
“答应我,你说你不生气。”
“好,我不生气。”
“嘿嘿,”霑梦裴忍不住自己先笑了,对陆屿勾勾手,陆屿配合的靠近,然后霑梦裴直起些身子,凑近他的耳朵:“傻子。”
根本没有声音。
“什么?”
“你骗我!你的传感器肯定捕捉到了!”
“我真的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你……”霑梦裴看着他实在好笑,终于他实在忍不住了,那一瞬间好像什么都释怀了,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傻子,陆屿是个傻子哈哈哈哈。”
其实这一幕看上去是大概有些滑稽的。
陆屿当然没有生气,他也不可能对霑梦裴生气,终于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后,他的嘴角也弯起来,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这才是个小傻子吧。】
“嗯,走了,小傻子,再挨一会儿,我们要错过音乐喷泉了。”
秋天一天天深入,天黑得越来越早,天边只剩一线黑紫,镜泊之上,星星越来越多,撒在深蓝的天幕上。远处有车灯晃过,是晚归的游客。
晚风的温度变得更凉,霑梦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陆屿从背包里拿出一件黑色外套,披在他肩上。
陆屿:“先把车还了。”
老板坐在门口的灯光下手里拿着一份晚报,老远看见他们回来就笑了:“哟,这俩‘普通朋友’回来啦?我还寻思着要不要报警呢。”
霑梦裴脸又红了,低头还车,小声说:“超时了,加多少钱?”
老板摆摆手:“加什么钱,玩得开心就行。车放那儿吧,明天再锁。”
“老板,你知道这儿怎么去音乐喷泉那儿吗?”
“你们还要去看音乐喷泉呐?哎那你们可快着点儿,音乐喷泉8点准时开始,从这儿过去,那儿,看见没,有条小路,现在7点半了,你们还有半个小时时间……”
“谢谢你老板!我们先走了!”
“哎跑慢着点儿!”
霑梦裴还没等老板把话说完,转身拉着陆屿就朝那条小路跑去,小路两旁都是树,枝叶繁茂,路灯只从缝隙间透过来一些,只能稍微看见路,剩下的全是昏暗一片。
陆屿任由霑梦裴在前面拉着他的手,带着他朝下一个目的地跑去,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昏暗之中,他没有再去提醒霑梦裴,应该跑慢一点,要注意脚下,不要摔倒。
他开始享受,享受这种对他来说特殊的,自由的时刻。
就像……情人在树林里幽会。
“哎?是不是走错了?”霑梦裴的脚步慢下来,还没来得及犹豫,下一秒,就被手上握着的另一只手传来的力道带走了。
“这边。”
两个人的位置悄然变化。
可手却还握在一起,就像在锦官城那样,像以往的很多次。
陆屿带着霑梦裴往前走,和霑梦裴不同的,陆屿带着他避开了很多坑坑洼洼,脚步稳健。
目的地马上就到了。
两个人心里不约而同地腾起一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