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49、旧玉佩 第二天，两

　　第二天，两人睡到中午才起来。
　　罗玦的伤好了不少，鬼的恢复能力强，加上他本身神力深厚，一夜过去，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姜允看到的时候，还惊讶了半天。
　　"好得这么快啊？" 她凑过去，盯着他的胳膊看，"我还以为要养个十天半个月呢。"
　　"鬼的恢复能力比人强。" 罗玦说，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疤痕。
　　"哦。" 姜允点点头，又问，"那我们今天去哪儿？去找沈家后人吗？"
　　"嗯。" 罗玦点点头，"昨天问了客栈老板，沈家还有个后人，是个瞎眼老太太，住在镇子西边的破庙里。"
　　"破庙？" 姜允愣了一下，"怎么住破庙里啊？"
　　"沈家败落了，她一个瞎眼老太太，没地方去，就住破庙里了。" 罗玦说，语气很平淡，但姜允能听出来，里面藏着点什么。
　　是愧疚吧。
　　毕竟，沈家是他保过的人家。
　　"那我们快去吧。" 姜允说，"顺便给她带点吃的。"
　　"好。"
　　两人买了点包子和粥，往镇子西边走。
　　镇子西边更偏，也更破，路坑坑洼洼的，不好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座破庙。
　　破庙很小，墙都塌了一半，屋顶也漏了，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随时都可能倒。庙门口长满了杂草，快没过膝盖了。
　　"就住这儿啊……" 姜允皱了皱眉，心里有点难受，"也太可怜了。"
　　罗玦没说话，脚步加快了一点。
　　两人走进破庙。
　　庙里很暗，也很潮，散发着一股霉味。角落里铺着一堆稻草，上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眼睛闭着，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很苍老。
　　她就是沈家的后人，沈老太太。
　　"老太太？" 姜允小声喊了一声。
　　老太太听到声音，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谁啊？" 她问，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木头似的。
　　"我们是过路的。" 姜允说，走过去，把包子和粥放在她面前，"听说您住这儿，给您带了点吃的。"
　　"谢谢…… 谢谢好心人。" 老太太摸索着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好久没人给我送吃的了……" 她哽咽着说，"大家都嫌我晦气，离我远远的……"
　　姜允的心里酸酸的。
　　太可怜了。
　　"您别难过。" 她蹲下来，握住老太太的手，"我们这次来，是想跟您打听点事。"
　　"什么事啊？"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问。
　　"关于沈家的事。" 姜允说，"我们听说，沈家三十年前被灭门了？"
　　老太太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手里的包子掉在了地上。
　　"你们……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抖，"都过去三十年了，还提它干什么……"
　　"我们是查案的。" 姜允说，"我们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查案？"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查什么案啊，都过去三十年了，官府都查不出来，你们能查出来什么……"
　　"您就跟我们说说吧。" 姜允说，"说不定，我们能帮沈家翻案呢。"
　　"翻案……" 老太太重复了一遍，眼泪又掉下来了，"真的能翻案吗？"
　　"能。" 姜允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您相信我们。"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
　　"好。" 她说，"我跟你们说。"
　　老太太慢慢讲了起来。
　　三十年前，沈家是青溪镇的大户人家，有钱有势，人丁兴旺。沈家老爷子是个大善人，经常修桥铺路，接济穷人，镇子上的人都念他的好。
　　结果有一天晚上，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群黑衣人，闯进沈家，见人就杀，满门二十一口，一个都没活下来。
　　"那天晚上，我刚好回娘家了，才躲过一劫。" 老太太说着，眼泪哗哗地流，"等我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全是血，人都死了……"
　　"太惨了……" 姜允的眼睛也红了。
　　"那官府没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她问。
　　"查了，查了好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老太太摇摇头，"最后不了了之了。"
　　"有人说是仇家报仇，有人说是土匪劫财，说什么的都有，但谁也不知道真相。"
　　"那……" 姜允想了想，拿出那半块玉佩，"老太太，您看看这个，您认识吗？"
　　她把玉佩放在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的手很粗糙，也很抖，摸索着玉佩，摸了好半天。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这…… 这是……"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这是我们沈家的玉佩！"
　　"真的？" 姜允眼睛一亮，"您确定？"
　　"确定！我当然确定！" 老太太激动地说，"这是我们沈家祖传的玉佩，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传下来了，是沈家的传家宝！"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叫 ' 司律 '，对不对？"
　　司律……
　　姜允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罗玦。
　　罗玦站在旁边，脸色很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手攥成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罗大人？" 姜允小声喊了他一声。
　　罗玦没反应。
　　他好像没听到，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大人？" 姜允又喊了一声，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罗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过头，看向姜允，眼神有点涣散，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似的。
　　"怎么了？" 他问，声音有点哑。
　　"你没事吧？" 姜允有点担心，"你的脸色好白。"
　　"没事。" 罗玦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他转过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 他说，声音有点抖，"您说，玉佩上刻着 ' 司律 ' 两个字？"
　　"对。" 老太太点点头，"是 ' 司律 ' 两个字。"
　　"我爷爷说，这玉佩是祖上一位神仙留下的，那位神仙叫司律神君，当年受过我们沈家祖先的恩惠，留下这块玉佩，说能保沈家世代平安。"
　　"结果……"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了，"结果还不是满门都死了……"
　　"什么神仙玉佩，都是骗人的……"
　　罗玦的身体晃了晃。
　　他的脸色更白了，像纸一样。
　　头好疼。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似的，疼得他快要站不住了。
　　一些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 ——
　　战场。
　　血。
　　一个穿铠甲的将军，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
　　还有他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将军救命之恩，罗玦没齿难忘。这块玉佩留给你，我保你沈家世代平安。"
　　……
　　"罗大人！"
　　姜允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他低下头，看到姜允正扶着他，脸上满是担心。
　　"罗大人，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有点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没事……" 罗玦摇了摇头，站稳身体，"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哑，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真的没事？" 姜允还是很担心，"你的脸色好白，是不是头疼？"
　　"有点。" 罗玦点点头，"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那我们快回去吧。" 姜允说，扶着他的胳膊，"回去歇着。"
　　"嗯。" 罗玦点点头。
　　他转过头，对着老太太说："老太太，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您放心，沈家的案子，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好…… 好……" 老太太激动地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谢谢你们…… 谢谢好心人……"
　　姜允扶着罗玦，慢慢往外走。
　　罗玦的脚步很沉，也很虚，像是随时都会摔倒似的。
　　姜允扶着他，心里很担心。
　　罗大人今天怎么了？
　　怎么一听到 "司律" 两个字，就变成这样了？
　　她没敢问。
　　她能感觉到，罗大人现在情绪很不好。
　　回到客栈，姜允扶着罗玦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喝点水吧。" 她说，把茶杯递到他手里。
　　罗玦接过茶杯，手有点抖，茶水都晃出来了几滴。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眉头紧紧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允坐在旁边，陪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他现在需要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罗玦才慢慢开口。
　　"姜允。" 他说，声音很轻。
　　"嗯？" 姜允抬起头，看着他。
　　"沈家的事，是我的错。" 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
　　"啊？" 姜允愣了一下，"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是我答应过，要保沈家世代平安的。" 罗玦说，抬起头，看向窗外，眼神很沉，"结果，沈家还是被灭门了。"
　　"是我没做到。"
　　姜允看着他，心里有点疼。
　　她从来没见过罗大人这个样子。
　　平时的罗大人，总是冷冷的，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打不倒他。
　　可是现在，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看起来很脆弱。
　　"不是你的错。" 姜允说，声音很温柔，"你已经尽力了。"
　　"三十年前的事，谁也预料不到。"
　　"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在查吗？" 她笑了笑，"我们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给沈家报仇的。"
　　罗玦转过头，看向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眶的星光，很亮，也很暖。
　　"真的？" 他问，声音有点哑。
　　"真的。" 姜允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相信你，罗大人。"
　　"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查到真相的。"
　　罗玦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 "我相信你"。
　　所有人都怕他，敬他，离他远远的。
　　只有这个丫头，不怕他，还会关心他，会跟他说 "我相信你"。
　　罗玦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暖暖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呀。" 姜允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们是搭档嘛。"
　　搭档……
　　罗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嗯。
　　是搭档。
　　也是…… 很重要的人。
　　他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那天晚上，罗玦坐在窗边，坐了一夜。
　　姜允睡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到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她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她没说什么，只是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慢慢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夜很安静，也很温柔。
　　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