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46、青溪镇 回到鬼界的

　　回到鬼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忘川河上飘着薄雾，鬼火在雾里一闪一闪的，像谁遗落的星子。罗玦直接去了鬼王殿，把金腰牌的事上报给鬼王。姜允则回了判官府，补觉。
　　她实在是太累了，连着两天没好好睡，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的时候，许砚正在院子里喂阿财。一人一鬼蹲在墙根下，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姜允，你醒啦？" 许砚看到她，赶紧站起来，青灰色的脸上露出点笑，"厨房里给你留了饭，还是热的。"
　　"谢谢。" 姜允笑了笑，往厨房走。
　　厨房里果然留着饭，一碗白粥，一碟小菜，还有两个包子。粥还是热的，冒着淡淡的热气。
　　姜允坐下来，慢慢吃着。
　　不知道罗大人回来了没有。
　　她正想着，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罗玦。
　　姜允赶紧站起来，擦了擦嘴，走出去。
　　"罗大人，你回来了？" 她问。
　　"嗯。" 罗玦点点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卷宗，"鬼王那边已经知道了，让我们继续查。"
　　"哦。" 姜允点点头，又问，"那接下来呢？我们去哪儿查？"
　　"先把这个案子结了。" 罗玦说，把卷宗放在桌上，"还有一个新案子，鬼王让我们接。"
　　"新案子？" 姜允凑过去看。
　　卷宗是黄色的，封皮上写着 "沈家灭门案" 五个字，墨迹已经有点褪色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沈家灭门案？" 姜允念了一遍，"什么案子？"
　　"三十年前的旧案。" 罗玦说，翻开卷宗，"青溪镇沈家，满门二十一口，一夜之间全部惨死，成了悬案。"
　　"最近沈家老宅闹鬼，接连死了三个闯进去的年轻人，死状都很奇怪 —— 魂魄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成了活死人。"
　　"活死人？" 姜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人还活着，但魂魄没了大半，跟行尸走肉似的。" 罗玦说，指尖在卷宗上点了点，"跟聚魂庄的手法很像。"
　　"又是聚魂庄？" 姜允皱了皱眉，"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嗯。" 罗玦点点头，"而且这个案子，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沈家不是普通人家。" 罗玦说，眉头微微皱着，"三千年前景天神战的时候，沈家的祖先救过我。"
　　"啊？" 姜允愣了一下，"救过你？"
　　"嗯。" 罗玦点点头，眼神有点沉，"当年我受了重伤，坠落在人间，是沈家的祖先救了我。我当年答应过，要保沈家世代平安。"
　　"结果…… 沈家还是被灭门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姜允能听出来，里面藏着点什么。
　　自责？愧疚？
　　她也说不上来。
　　"那…… 会不会是聚魂庄故意的？" 姜允想了想说，"他们知道沈家跟你有关系，所以专门挑沈家下手？"
　　"有可能。" 罗玦说，"司命神君一直想试我，看我是不是真的能做到公正不偏私。"
　　"挑我保过的人家下手，就是为了看我的反应。"
　　姜允的心里沉了沉。
　　司命神君……
　　也太过分了。
　　为了试一个人，居然害死了二十一口人。
　　"那我们现在就去青溪镇？" 她问。
　　"嗯。" 罗玦点点头，把卷宗合上，"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
　　"好。" 姜允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走了大半天，到了青溪镇。
　　青溪镇是个小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的，像是怕什么似的。
　　"怎么这么冷清？" 姜允奇怪地说，"这镇子看着不大对劲啊。"
　　"沈家灭门案之后，镇子就一直这样。" 罗玦说，"大家都说沈家老宅闹鬼，邪性得很，没人敢靠近。"
　　"哦。" 姜允点点头，往四周看了看。
　　镇子确实很邪性。大白天的，太阳这么大，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阴风阵阵的，吹得人后背发凉。
　　两人找了家客栈，就在镇子入口的地方，看起来还挺干净的。
　　"老板，两间上房。" 罗玦说，把银子放在柜台上。
　　客栈老板是个瘦瘦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他看到银子，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客官，对不住啊。" 他搓了搓手，有点为难地说，"小店…… 小店就剩一间房了。"
　　"一间？" 姜允愣了一下，"怎么会只剩一间？"
　　"唉，客官你是不知道。" 老板叹了口气，"最近镇子上不太平，没人敢来住店，我们就没准备那么多房间。"
　　"就剩一间上房了，你们看…… 行不行？"
　　姜允看了一眼罗玦。
　　罗玦皱了皱眉，没说话。
　　"那…… 那就一间吧。" 姜允说，"我们住一间就行。"
　　反正她是女孩子，罗大人是正人君子，肯定不会怎么样的。
　　"好嘞。" 老板赶紧点点头，拿起钥匙，"两位客官跟我来。"
　　房间在二楼，靠窗，位置还不错，站在窗边就能看到镇子的全貌。房间里有一张大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两位客官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吩咐小的。" 老板笑着说。
　　"没事了，你下去吧。" 罗玦说。
　　"好嘞。" 老板点点头，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 姜允挠了挠头，"晚上我睡地上就行。"
　　"不用。" 罗玦说，"你睡床，我打坐。"
　　"那怎么行。" 姜允摇摇头，"你是大人，怎么能让你打坐呢。"
　　"我是鬼，不需要睡觉。" 罗玦说，语气很平淡，"打坐就行。"
　　"哦……" 姜允点点头，"那好吧。"
　　她走到窗边，往外面看。
　　镇子真的很安静，静得有点吓人。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像有人在哭似的。
　　"罗大人，" 她忽然说，"这个镇子，阴气好重啊。"
　　"嗯。" 罗玦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沈家死了二十一口人，怨气太重，整个镇子都受影响了。"
　　"二十一口……" 姜允重复了一遍，心里有点难受，"也太惨了。"
　　罗玦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沈家老宅的方向，眼神很沉。
　　姜允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没平时那么冷了，但眼神里藏着点什么，让人看了心疼。
　　她想安慰他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 她想了想，说，"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罗玦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嗯。" 他点点头，"走吧。"
　　两人下了楼，在客栈的大堂里坐下。
　　老板很快就端来了饭菜，两碟小菜，一碗汤，还有两碗米饭。菜很简单，但味道还不错。
　　姜允吃着饭，装作不经意地问："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客官你说。" 老板笑呵呵地走过来。
　　"你们镇子上的沈家，是怎么回事啊？" 姜允问，"我听人说，沈家老宅闹鬼？"
　　老板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蜡黄的脸更白了。
　　"客官，你可别问这个。"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晦气！"
　　"怎么了？" 姜允装出很好奇的样子，"真的闹鬼啊？"
　　"那还有假！" 老板说，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三十年前，沈家满门二十一口，一夜之间全死了，死得可惨了，血流得满院子都是。"
　　"从那以后，沈家老宅就闹鬼，经常能听到里面有哭声，还有人走路的声音。"
　　"前阵子，有三个外地来的小伙子，不信邪，非要闯进去看看，结果……"
　　老板说到这儿，停住了，打了个寒颤。
　　"结果怎么样？" 姜允追问。
　　"结果……" 老板咽了口唾沫，"三个都成了活死人了。"
　　"人还活着，但是跟傻子似的，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你，看得人心里发毛。"
　　"大夫都看了，说没病，就是魂没了。"
　　"你说邪性不邪性？"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替魂术。
　　跟卷宗上写的一样。
　　"那…… 没人管吗？" 她问。
　　"管？谁敢管啊。" 老板叹了口气，"官府来了好几拨，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不了了之了。"
　　"镇子上的人都吓得不行，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就剩我们这些走不了的，天天提心吊胆的。"
　　"客官，我劝你们啊，也别好奇，离那宅子远点，别惹祸上身。"
　　"好嘞，谢谢老板提醒。" 姜允笑了笑，"我们就是好奇问问，不会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 老板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姜允转过头，看了一眼罗玦。
　　罗玦的脸色很沉，眉头皱得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大人？" 姜允小声喊了他一声。
　　罗玦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嗯？"
　　"你没事吧？" 姜允问，有点担心。
　　"没事。" 罗玦摇摇头，拿起筷子，"吃饭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姜允能看出来，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毕竟，沈家是他保过的人家。
　　当年他答应过要保沈家世代平安，结果沈家还是被灭门了。
　　换了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姜允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偷偷往罗玦那边挪了挪，离他近了一点。
　　虽然她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