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42、天界的气息 从据点出来

　　从据点出来，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到了乱葬岗入口。
　　二十七个鬼魂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都很乖。她们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有点没缓过来，走路都轻飘飘的，像没根的浮萍。
　　姜允走在旁边，时不时跟她们说两句话。
　　"别怕，很快就到鬼界了。"
　　"到了鬼界就安全了，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孟婆的汤可好喝了，甜丝丝的，喝了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湖面，让人听着就安心。
　　鬼魂们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鬼，怯生生地凑过来，拉了拉姜允的袖子。她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脸圆圆的，眼睛很大，像只受惊的小鹿。
　　"姐姐，" 她小声说，"鬼界…… 真的不可怕吗？"
　　姜允低头看她，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她的手暖暖的，带着活人的温度，鬼魂碰到了，不但不觉得烫，反而觉得很舒服。
　　"不可怕。" 姜允说，"鬼界有忘川河，河里有好多好看的石头，还有彼岸花，开得像火一样，可好看了。"
　　"真的吗？" 小姑娘眼睛亮了亮。
　　"真的。" 姜允点点头，"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小姑娘笑了，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谢谢姐姐。"
　　姜允也笑了。
　　真好。
　　能把她们救出来，真好。
　　罗玦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姜允跟小姑娘说话的声音，脚步放慢了一点。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周身的气压，没刚才那么低了。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鬼界入口。
　　忘川河的水哗哗地流着，河面上飘着星星点点的鬼火，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孟婆阿七站在奈何桥边，嗑着瓜子，看到他们过来，挑了挑眉。
　　"哟，罗大人这是去哪儿了？" 她笑着说，瓜子壳吐在手里的小簸箕里，"带了这么多鬼魂回来，这是端了聚魂庄的老巢？"
　　"端了一个据点。" 罗玦说，"这些都是被骗的横死鬼魂，你帮忙登记一下，安排投胎。"
　　"行啊。" 阿七点点头，冲姜允挤了挤眼睛，"可以啊小姜允，都能跟着查案了，越来越厉害了。"
　　姜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啦，都是罗大人厉害，我就是打打下手。"
　　"啧，还谦虚上了。" 阿七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交给我吧，你们回去歇着。看你这小脸白的，肯定累坏了。"
　　罗玦点点头，带着姜允往判官府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姜允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姑娘站在奈何桥边，正冲她挥手，笑得很开心。
　　姜允也冲她挥了挥手。
　　真好。
　　她们终于可以安心投胎了。
　　"看什么呢？" 罗玦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没什么。" 姜允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去，"就是觉得，她们挺可怜的。"
　　"嗯。" 罗玦应了一声，没多说。
　　两人并肩走着，安安静静的。
　　忘川河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河水的湿气，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姜允偷偷看了一眼罗玦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柔和了不少，没平时那么冷了。
　　她的心跳，忽然有点快。
　　姜允赶紧转回头，假装看路边的彼岸花。
　　脸有点热。
　　回到判官府，已经是后半夜了。
　　许砚还没睡，正蹲在院子里喂阿财吃饭团。阿财摇着尾巴，吃得很香，尾巴甩得像个小扇子。
　　看到他们回来，许砚赶紧站起来迎了上去。
　　"大人！姜允！" 他青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担心，"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
　　阿财也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姜允转圈圈，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闻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 姜允笑了笑，蹲下来摸了摸阿财的头，"我们好着呢，还端了聚魂庄一个据点，救了二十七个鬼魂。"
　　"真的？" 许砚眼睛一亮，又赶紧收敛了，挠了挠头，"太好了…… 不对，大人辛苦了，姜允辛苦了。"
　　罗玦没说话，径直往书房走。他袖子里还揣着从据点带回来的账本和密信，得赶紧看看。
　　"我去整理线索，你先去休息。" 他回头对姜允说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像是累了。
　　姜允摇摇头，跟着他往书房走："我帮你一起整理吧，多一个人快一点。"
　　罗玦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点疲态都没有，像是很兴奋的样子。
　　他没拒绝。
　　"进来吧。"
　　书房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罗玦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摆在桌上，一本泛黄的旧账本，三封用蜡封好的密信，还有几个装着丹药的小瓷瓶。
　　"你帮我看看账本。" 罗玦把账本推到她面前，"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记录，尤其是跟天界有关的。"
　　"好。" 姜允点点头，拿起账本，翻开了第一页。
　　纸页泛黄发脆，一翻就簌簌地掉渣，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工工整整的，记录着每一笔收入和支出。买了多少药材，抓了多少魂魄，炼了多少丹药，记得一清二楚。
　　姜允翻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看得很仔细。
　　罗玦则坐在对面，拆那几封密信。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哗啦声，还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灯光暖黄，落在两人身上，把平时的冷意都冲淡了不少。
　　姜允翻了大概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发现一个规律 —— 每个月的十五那天，都会有一笔很大的支出，备注只有两个字："送上界"。而且每一笔的数目都差不多，刚好是四十九颗聚魂丹的量。
　　"罗大人，你看这个。" 她把账本推过去，用手指着那一行字，"每个月十五都要送一批丹药去上界，会不会就是送聚魂丹？"
　　罗玦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离得很近，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飘了过来，姜允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应该是。" 罗玦的声音很平静，"四十九颗，刚好是一炉聚魂丹的量。"
　　"上界，就是天界。"
　　"那……" 姜允摸着下巴，眼睛转了转，"下一个十五，就是三天后？"
　　"嗯。" 罗玦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三天后，就是下一批丹药送走的日子。"
　　"那我们去下一个据点蹲守？" 姜允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定能抓到送丹的人。"
　　"正有此意。" 罗玦说，"下一个据点在青溪县的清风观，是聚魂庄在附近最大的据点。"
　　"清风观……" 姜允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哦！碎尸案那个清风道人，不就是从清风观出来的吗？"
　　"嗯。" 罗玦点点头，"清风道人只是个小喽啰，清风观的观主张真人，才是聚魂庄的二把手。"
　　"张真人……" 姜允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她想了想，又说："那我们明天就出发？早点过去，先摸摸情况。"
　　"明天一早。" 罗玦说，"你回去收拾东西，早点休息。"
　　"好。" 姜允应了一声，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了，回过头，"大人也早点休息，你都忙了一晚上了，还受了伤……"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罗玦抬起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红红的，眼睛很亮，像盛了光。
　　"嗯。" 他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一点，"知道了。"
　　姜允笑了笑，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罗玦坐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旧账本，翻到有 "送上界" 字样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
　　指尖传来淡淡的神力残留，是天界的气息，很熟悉。
　　司命神君……
　　罗玦的眼神沉了沉。
　　三千年了，你藏了三千年，终于肯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