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41、槐花落 破阵的那一

　　破阵的那一瞬间，姜允在地窖里都感觉到了震动。
　　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铁门上的锁链 "哐当" 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上面。
　　地窖里的鬼魂们都吓得缩成了一团，挤在角落里发抖。她们在这里关久了，早就被打怕了，一点动静都能吓掉半条命。
　　姜允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别怕。" 她的声音很稳，"是救我们的人来了。"
　　她的语气很笃定，不知道为什么，鬼魂们听了，居然真的就不那么抖了。
　　阿秀凑过来，小声问："真…… 真的吗？"
　　"真的。" 姜允点点头，走到铁门旁边，把耳朵贴上去听。
　　外面的打斗声很清晰，兵刃碰撞的脆响、人的闷哼、还有…… 黑气炸开的声音。
　　是罗玦。
　　姜允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铁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哐当" 一声巨响，锈迹斑斑的铁门直接从门框上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
　　罗玦站在门口，逆着光。玄色的官袍沾了点灰，袖口破了一道口子，脸色也比平时白一点，但站在那儿，还是像一杆枪似的，直挺挺的，让人一看就安心。
　　姜允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你来了。" 她说，眼睛亮晶晶的。
　　罗玦低头看她。她头发上沾了点灰，脸上也蹭了一道，像只小花猫，但精神头很好，一点都不像被关了好几天的样子。
　　他松了口气。
　　"没事吧？" 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没事。" 姜允摇摇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好着呢，还摸清了他们的换班规律。"
　　罗玦 "嗯" 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先出去，这里不安全。"
　　姜允点点头，转身对着后面的鬼魂们招招手："大家快走吧，跟着我，没事的。"
　　鬼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还是动了。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经过罗玦身边的时候，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看他。
　　罗玦身上的官威太重了，普通鬼魂根本扛不住。
　　姜允注意到了，走在她们旁边，时不时说两句话安抚一下。
　　"别怕，罗大人看着冷，人很好的。"
　　"出去就安全了，等会儿就回鬼界。"
　　"到了鬼界，孟婆的汤可好喝了，甜丝丝的。"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哄小孩似的。鬼魂们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罗玦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她絮絮叨叨的声音，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
　　刚走到院子里，变故就发生了。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窜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小女鬼。
　　是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管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了房梁上，等着偷袭。
　　"小心！" 姜允喊了一声，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把那个小女鬼往旁边一推。
　　管事的一掌拍空了，落在地上，震得地上的槐花簌簌往下掉。
　　他抬起头，青铜面具反射着月光，冷冷的。
　　"多管闲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阴恻恻的，"既然你找死，我就先杀了你。"
　　他说着，又是一掌朝姜允拍过来。
　　掌风带着刺骨的阴气，吹得姜允的头发都往后飘。
　　她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罗玦。
　　他来得太快了，姜允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就已经站在了她身前，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像一堵墙。
　　"砰" 的一声闷响，两人对了一掌。
　　罗玦往后退了两步，踩得地上的槐花都陷了进去。他的脸色更白了，嘴角隐隐有一丝黑血。
　　在人间，天道压着他的神力，他最多只能使出三成。而这个管事的虽然修为不如他，却不受天道束缚，此消彼长之下，居然打了个平手。
　　"罗大人……" 姜允扶着他的胳膊，声音有点抖。
　　"退后。" 罗玦说，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姜允护得更严实了。
　　管事的站在对面，嘿嘿地笑："罗大人，在人间你还敢动用神力，就不怕天道劈了你？"
　　罗玦没说话，只是周身的黑气又浓了几分。
　　他在强行催动神力。
　　姜允站在后面，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急得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罗大人强行催动神力，就算打赢了，也会被天道反噬，得不偿失。
　　得想个办法。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管事的。
　　她忽然想起，在地窖里透过门缝偷看的时候，这个管事的每次抬左手，肩膀都会微微顿一下 —— 像是旧伤。
　　对，就是左边！
　　"罗大人！"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攻他左肩！他左肩有旧伤！"
　　罗玦听到了，眼神一动。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右路露出空门。管事的果然上当，狞笑一声，一掌朝他右肩拍过来。
　　罗玦侧身躲开，同时反手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管事的左肩上。
　　"噗 ——" 管事的喷出一大口黑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老槐树上。青铜面具掉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狰狞的脸，左脸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
　　"小贱人……" 他瞪着姜允，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居然敢阴我！"
　　他说着，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把漆黑的匕首，手腕一甩，直奔姜允的面门。
　　速度太快了。
　　"小心！" 罗玦脸色骤变，想都没想就转身扑过去，把姜允往怀里一揽，用后背挡住了那把匕首。
　　"噗" 的一声轻响，匕首扎进了他的后背。
　　黑色的血顺着玄色的衣料渗出来，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罗大人！"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扶着罗玦，声音都在抖，"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没事。" 罗玦摇摇头，把匕首拔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但他的脸色，却更白了。
　　匕首上涂了散魂散，虽然不致命，却会短时间内削弱神力。
　　"你跑不了的。" 罗玦看着管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黑气翻涌得更厉害了，像墨一样。
　　他准备拼着被天道反噬，也要把这个人留下。
　　管事的看着他周身的黑气，终于怕了。
　　他知道，真逼得这个鬼判拼命，他绝对挡不住。
　　"哼，算你们狠。" 他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一张黑色的符纸，狠狠捏碎。黑色的烟雾瞬间冒了出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了里面。
　　"下次再找你们算账！"
　　烟雾散得很快，等风把烟吹走的时候，管事的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上一滩黑血，还有半块金色的东西。
　　又跑了。
　　姜允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刚才…… 太险了。
　　罗玦弯腰捡起地上那块金色的东西。
　　是令牌的一角，半个手掌大，上面刻着半个 "命" 字，纹路精致，泛着淡淡的金光。
　　是命字令牌的碎片。
　　姜允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沉了沉。
　　又是司命府。
　　"看来，真的是他们。" 她小声说。
　　"嗯。" 罗玦点点头，把令牌碎片收进袖袋。他的指尖碰到碎片冰凉的表面，眼神也跟着沉了下去。
　　证据又多了一样。
　　司命神君…… 三千年了，你还是死性不改。
　　院子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周野带着差役们把小喽啰都捆了起来，蹲在墙根底下，个个鼻青脸肿的。二十七个鬼魂站在院子的另一边，挤在一起，还有点回不过神。
　　姜允走过去，站在她们面前，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大家别怕。" 她说，"没事了，都结束了。"
　　"等会儿我们就回鬼界，给你们安排投胎，下辈子都投个好人家。"
　　鬼魂们看着她，眼神里的恐惧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她们纷纷对着她鞠躬，小声地说着谢谢，有的鬼魂还掉了眼泪。
　　"不用谢。" 姜允笑了笑，摆摆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罗玦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被鬼魂们围在中间，像个小太阳似的。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
　　这丫头，好像天生就适合做这个。
　　跟谁都能聊得来，连最胆小的鬼魂都愿意亲近她。
　　他移开目光，看向周野："这里交给你了，剩下的人和东西，按人间的规矩处置。"
　　"放心吧。" 周野拍了拍胸脯，刀在手里转了个花，"交给我没问题，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罗玦点点头，又看了姜允一眼："我们走。"
　　"好。" 姜允应了一声，跟鬼魂们挥挥手，"大家跟我来，我们回鬼界啦。"
　　鬼魂们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像一群跟着母鸡的小鸡仔。
　　罗玦走在最前面，黑色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姜允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跟鬼魂们说两句话。夜风一吹，满院的槐花香飘过来，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桂花糕味道，居然意外地好闻。
　　月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轻轻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