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三千年朱果 血河宫比姜 ...
-
血河宫比姜允想象的要大。
也比她想象的…… 要好看。
她本来以为,鬼王住的地方,肯定是阴森森的,到处都是骨头和血,像恐怖片里的城堡似的。
但真的到了才发现,不是。
血河宫建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下面就是忘川河。宫殿是暗红色的,不是血的那种红,是很深的、像晚霞一样的红。屋檐翘得很高,上面挂着黑色的风铃,风一吹,叮铃叮铃地响。
声音很好听。
一点都不吓人。
院子里种满了花。
红色的花,开得很艳,一朵一朵的,像小喇叭似的。
姜允从来没见过这种花。
"这是什么花?" 她忍不住问。
"忘忧花。" 殷昼头也不回地说,"闻了能安神。"
"哦……"
姜允点点头。
她凑近了一点,闻了闻。
淡淡的香味,有点甜,还有点…… 凉丝丝的。
闻着确实很舒服。
刚才的害怕,好像都淡了一点。
春嬷嬷是个老鬼仆,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眼神很亮。
她站在宫殿门口,等着殷昼。
看见殷昼回来,她微微福了福身。
"殿下。" 她说,声音沙哑,但很温和。
"嗯。" 殷昼点点头,"给她安排个院子。"
"是。"
春嬷嬷看向姜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眼神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
就是…… 很平静的打量。
像在看一件东西。
姜允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跟我来吧。" 春嬷嬷说。
"哦好……"
姜允赶紧跟上。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殷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还是带着那抹玩味的笑。
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允赶紧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春嬷嬷。
院子在宫殿的东边,不大,但很干净。
有一间正房,一间偏房,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也种了几株忘忧花。
"你就住这儿。" 春嬷嬷说,"殿下说了,你是鬼仆,得守规矩。"
"什么规矩?" 姜允问。
"第一,不准随便出这个院子。" 春嬷嬷说,"血河宫不是什么地方你都能去的。"
"第二,不准随便见殿下。"
"第三,每天早上把院子打扫干净,晚上给殿下送茶。"
"就这些?" 姜允眨眨眼。
她还以为会有很多规矩呢。
就三条?
也不多啊。
"就这些。" 春嬷嬷说,"但你最好记住,别惹殿下生气。"
"殿下生气的时候,后果很严重。"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姜允听得出来,里面带着点警告的意思。
"哦……" 姜允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才不会没事去惹鬼王生气呢。
她又不傻。
春嬷嬷给了她一套衣服。
灰色的,很朴素,是鬼仆的制服。
料子还不错,摸起来软软的,穿着挺舒服。
就是颜色太丑了。
灰扑扑的,像个小老鼠似的。
姜允撇了撇嘴。
算了,灰就灰吧。
总比魂飞魄散强。
她换了衣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
这就…… 成鬼仆了?
她昨天还在便利店值夜班,今天就成了鬼王的鬼仆。
这人生…… 不对,这鬼生,也太跌宕起伏了吧。
姜允叹了口气。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管饭就行。
正发着呆,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姜允抬头。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很长,拖到地上。头发也是黑长直,披在肩上,用一根玉簪挽着。
她长得很好看。
是那种清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好看。
像雪山上的莲花似的。
但她的眼神……
不太友好。
她看着姜允,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或者说……
像在看尘埃。
姜允被她看得有点不舒服。
"你是谁?" 她问。
女人没回答。
她走到院子里的忘忧花旁边,蹲下来,开始松土。
动作很轻,很优雅。
像一幅画似的。
但姜允就是觉得,这个人……
不好惹。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站起来。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姜允。
"你就是殿下带回来的那个人?" 她问。
声音冷冷的,清清的,像泉水敲在石头上。
"啊…… 是。" 姜允点点头,"我叫姜允。"
女人没说话。
她上下打量了姜允一眼,眼神里带着点……
不屑?
"凡人。" 她淡淡地说,"还是个瘸子。"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热了。
瘸子……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瘸了。
但她也知道,现在寄人篱下,不能惹事。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你是谁?" 她又问了一遍。
"苏清梧。" 女人淡淡地说,"司药神女。"
司药神女?
姜允愣了一下。
神女?
那不是天界的吗?
怎么会在鬼界?
而且…… 还是在鬼王的宫殿里?
姜允有点懵。
但她也没多问。
人家的事,跟她没关系。
她就是个鬼仆,管好自己就行了。
苏清梧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
白色的,很小巧。
"这是安神药。" 她说,"你刚到鬼界,魂魄不稳,喝了对你好。"
"哦…… 谢谢。" 姜允接过来。
瓶子是温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应该不是毒药吧?
姜允犹豫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她一个普通的凡人,人家神女要是想杀她,根本用不着下毒。
直接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她。
应该没事。
她拔开瓶塞,一仰头,把药喝了下去。
很苦。
非常苦。
苦得她脸都皱成了包子。
"咳咳……" 她咳了两声,"好苦啊……"
苏清梧看着她,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嘲讽。
"凡人就是娇气。" 她说。
姜允:"……"
行吧。
你厉害你说了算。
她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是昨天值夜班的时候,自己买的,没吃完,放在口袋里了。
太好了。
她赶紧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
甜甜的奶味,一下子就盖住了苦味。
舒服多了。
姜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还是甜的好吃。
苏清梧看着她吃糖的样子,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姜允手里的糖纸上。
大白兔奶糖。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也从来没吃过。
天界的东西,都是仙果琼浆,甜是甜,但都是清清淡淡的甜。
没有这种……
这么浓的奶香味。
苏清梧的眼神,闪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吃完了就好好休息。" 她淡淡地说,"别到处乱跑。"
"哦……" 姜允点点头。
苏清梧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白衣飘飘的,像仙女似的。
但姜允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袖口里好像掉了点什么东西。
很细的,灰色的粉末。
落在了她的衣摆上。
姜允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她想叫住苏清梧问问。
但张了张嘴,又没叫出声。
算了。
可能是药粉吧。
人家是司药神女,身上带点药粉很正常。
姜允没多想。
她拍了拍衣摆,把那些粉末拍掉了。
然后继续坐在石凳上,吃她的奶糖。
甜滋滋的。
真好。
苏清梧走出院子,脸上的平静,一下子就没了。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眼神里带着点……
杀意。
一个凡人。
一个瘸腿的凡人。
也配待在血河宫?
也配吃殿下的朱果?
简直是笑话。
殿下是她的。
三千年了,她守了殿下三千年。
凭什么一个凡人,一来就占了她的位置?
苏清梧的手,紧紧地攥着。
袖中的药瓶,被她攥得咯吱响。
散魂草。
只要吃满一个月,就会魂体分离,魂飞魄散。
神不知,鬼不觉。
没有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苏清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姜允是吧?
等着吧。
用不了一个月。
你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院子里的姜允,还在美滋滋地吃她的奶糖。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吃完了奶糖,拍了拍手,站起来,在院子里溜达。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忘忧花开得很好,红红的,很好看。
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花香。
闻着很舒服。
姜允伸了个懒腰。
其实……
当鬼仆也没那么差嘛。
管吃管住,还有花看。
就是……
有点无聊。
不知道三百年要怎么熬。
姜允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她命大。
从小到大都命大。
七岁从楼梯上摔下来,都没死。
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姜允给自己打了打气。
然后,她坐在石凳上,靠着墙,慢慢睡着了。
毕竟熬了一整夜的夜班。
又被抓来鬼界,折腾了半天。
她早就累了。
殷昼站在院墙上,看着院子里睡着的小姑娘。
她睡得很沉,头歪在一边,嘴角还带着点笑。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殷昼挑了挑眉。
心真大。
被抓到鬼界,当了鬼仆,还能睡得这么香。
也是个人才。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红色的衣摆,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弧线。
像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