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10、八颗药丸 姜允气了一

　　姜允气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气已经消了大半。
　　剩下的，是不服气。
　　她凭什么要受这个气？
　　苏清梧害她，罗玦看着她被害。
　　她就这么忍了？
　　不行。
　　她姜允，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个小瓷瓶。
　　是苏清梧给她的止血药。
　　她昨天没扔。
　　留着的。
　　姜允看着手里的小瓷瓶，眼神很坚定。
　　她要去找苏清梧。
　　当面问清楚。
　　她倒要看看，苏清梧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允下楼的时候，罗玦正在正厅看卷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姜允也没理他。
　　她径直往外走。
　　"去哪儿？" 罗玦问。
　　声音还是冷冷的。
　　"不用你管。" 姜允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玦："……"
　　他看着姜允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小姑娘……
　　脾气还挺大。
　　他想了想，放下卷宗，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姜允直接去了血河宫。
　　她知道苏清梧住在血河宫。
　　她以前在血河宫待过三天，知道苏清梧的院子在哪儿。
　　到了血河宫门口，守卫拦住了她。
　　"干什么的？" 守卫问。
　　"我找苏清梧。" 姜允说，"我是判官府的姜允。"
　　守卫看了她一眼，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守卫出来了。
　　"跟我来吧。" 他说。
　　苏清梧的院子，在血河宫的西边。
　　很偏，也很安静。
　　院子里种了很多药草，绿油油的，很好闻。
　　苏清梧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在晒药。
　　看见姜允进来，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居然敢来找我？" 她说，"胆子不小。"
　　"我为什么不敢？" 姜允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我又没做错什么。"
　　苏清梧挑了挑眉。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她问，"来兴师问罪？"
　　"算是吧。" 姜允说。
　　她把那个小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你给我的止血药。" 她说，"里面有散魂草，对吧？"
　　苏清梧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
　　"是又怎么样？" 她说，"你能奈我何？"
　　"你就不怕，我告诉罗大人？" 姜允问。
　　苏清梧笑了。
　　"你去说啊。" 她说，"你看罗大人信不信你。"
　　"我是司药神女，他凭什么信你一个凡人，不信我？"
　　姜允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也笑了。
　　"你说得对。" 她说，"罗大人可能真的不信我。"
　　"但是 ——"
　　她顿了顿。
　　"你猜，罗大人会不会验这瓶药？"
　　苏清梧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姜允，眼神里有点意外。
　　这个小姑娘……
　　比她想象的要聪明。
　　"你什么意思？" 苏清梧问。
　　"没什么意思。" 姜允说，"我就是想问问你。"
　　"你给我下毒，到底是想杀我，还是…… 想让我离开罗大人？"
　　苏清梧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看着姜允，眼神里带着点震惊。
　　这个小姑娘……
　　居然看出来了？
　　她怎么看出来的？
　　姜允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然。
　　苏清梧不是真的想杀她。
　　如果真的想杀她，直接下重药就行了，何必这么一点点地下，慢慢磨。
　　她就是想让她身体变差，然后……
　　让罗大人嫌弃她？
　　或者，让她自己受不了，主动离开？
　　姜允觉得，应该是后者。
　　"你喜欢罗大人，对吧？" 姜允问。
　　苏清梧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胡说什么！" 她厉声说。
　　但声音里，带着点心虚。
　　"我没胡说。" 姜允说，"不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无冤无仇的，你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想杀我吧。"
　　苏清梧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凄凉。
　　"是，我喜欢他。" 她说，"我喜欢了他三千年。"
　　"三千年了，我一直在他身边。"
　　"凭什么你一来，就能当他的助手？"
　　"凭什么你一个凡人，就能站在他身边？"
　　她的声音，有点抖。
　　带着点委屈，还有点不甘。
　　姜允看着她，心里有点复杂。
　　三千年……
　　喜欢一个人三千年。
　　也太不容易了吧。
　　但……
　　这也不是她害人的理由啊。
　　"我理解你的心情。" 姜允说，"但是，你害我也没用啊。"
　　"我走了，还会有别人的。"
　　"罗大人要是不喜欢你，你再怎么做，都没用的。"
　　苏清梧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冷。
　　"你懂什么。" 她说，"你才认识他多久？"
　　"你了解他吗？"
　　"我是不了解他。" 姜允说，"但我知道，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的。"
　　"你用这种手段，就算我走了，罗大人也不会喜欢你的。"
　　"他只会更讨厌你。"
　　苏清梧的脸色，更白了。
　　她看着姜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姜允说的是对的。
　　罗玦那个人，最讨厌的就是阴谋诡计。
　　要是让他知道了，他只会更讨厌她。
　　可是……
　　她不甘心啊。
　　三千年了。
　　她守了他三千年。
　　凭什么？
　　"这样吧。" 姜允说，"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苏清梧问。
　　"这次的事，我不告诉罗大人。" 姜允说，"就当没发生过。"
　　"但是，你也不准再害我了。"
　　"你要是真的喜欢罗大人，你就光明正大地去追。"
　　"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赢了，我服你。"
　　"输了，也不丢人。"
　　苏清梧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
　　欣赏？
　　这个小姑娘……
　　还挺有意思的。
　　明明是个凡人，胆子却这么大。
　　还敢跟她谈条件。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苏清梧说，"反正这儿是血河宫，没人知道。"
　　姜允笑了。
　　"你不会的。" 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想杀我，早就杀了。" 姜允说，"你根本就不想杀我。"
　　"你只是…… 想让我离开而已。"
　　苏清梧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冷冷的笑。
　　是真正的、带着点欣赏的笑。
　　"你这个小姑娘，" 她说，"还挺有意思的。"
　　"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多了。"
　　"好。" 苏清梧说，"我答应你。"
　　"这次的事，就算了。"
　　"我不会再害你了。"
　　"但是 ——"
　　她顿了顿。
　　"我不会放弃的。"
　　"罗大人，我是一定要追到的。"
　　"公平竞争，对吧？"
　　姜允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行。" 她说，"公平竞争。"
　　"但是你要是再用阴招，我可就不客气了。"
　　"放心。" 苏清梧说，"我苏清梧，还不至于那么输不起。"
　　"那就好。" 姜允点点头。
　　她拿起那个小瓷瓶，站了起来。
　　"药我拿走了。" 她说，"就当是个纪念。"
　　"提醒我，以后别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苏清梧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行。" 她说，"你拿走吧。"
　　姜允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了。
　　"对了，" 她回头说，"你做的药，其实挺好用的。"
　　"除了加了散魂草这一点。"
　　"要是不加的话，应该会更好。"
　　苏清梧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知道了。" 她说，"下次给你做瓶好的。"
　　"那就多谢了。"
　　姜允笑了笑，转身走了。
　　苏清梧坐在院子里，看着姜允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小姑娘……" 她低声说，"还真有点意思。"
　　"也难怪……"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但她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也难怪，罗玦会选她当助手。
　　她确实……
　　跟别人不一样。
　　姜允从血河宫出来的时候，心情特别好。
　　她解决了一件大事。
　　而且，是靠她自己解决的。
　　没有靠罗玦。
　　也没有靠任何人。
　　姜允的心里，有点小小的骄傲。
　　原来她也这么厉害啊。
　　她还以为，自己只会做饭扫地呢。
　　看来，她还是有点用的。
　　她正美滋滋地走着，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
　　黑色的官袍，笔直的背影。
　　是罗玦。
　　他站在路边，背对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
　　他怎么在这儿？
　　他不会是…… 跟着她来的吧？
　　姜允的脸，有点热。
　　那她跟苏清梧说的话，他是不是都听见了？
　　完了完了。
　　太丢人了。
　　姜允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罗玦听见了脚步声，转过身。
　　他看着姜允，眼神很深。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 姜允硬着头皮问。
　　"路过。" 罗玦说。
　　路过？
　　骗鬼呢。
　　血河宫这么偏，他怎么会路过。
　　姜允在心里吐槽。
　　但她也没拆穿。
　　"哦。" 她说，"那…… 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就要往前走。
　　"事情解决了？" 罗玦忽然问。
　　姜允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罗玦。
　　"你都听见了？" 她问。
　　罗玦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太丢人了。
　　他居然都听见了。
　　那她刚才跟苏清梧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什么公平竞争……
　　什么光明正大追……
　　天哪。
　　太丢人了。
　　姜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 你听见多少？" 她结结巴巴地问。
　　"全部。" 罗玦说。
　　姜允："……"
　　完了。
　　全听见了。
　　她的脸，更红了。
　　"那…… 那又怎么样。" 她硬着头皮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不用你管。"
　　罗玦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不错。" 他说。
　　还是那两个字。
　　但跟之前的 "不错"，好像有点不一样。
　　姜允愣了一下。
　　"啊？" 她问，"什么不错？"
　　"做得不错。" 罗玦说，"比我想象的，要好。"
　　姜允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罗玦。
　　心里，却有点小小的高兴。
　　被罗大人夸奖了……
　　而且，是因为她自己解决了问题。
　　不是因为她会做饭，也不是因为她会扫地。
　　是因为她自己的能力。
　　姜允的心里，美滋滋的。
　　"走吧。" 罗玦说，转身往回走。
　　"哦……"
　　姜允赶紧跟上。
　　两个人并肩走着。
　　谁都没说话。
　　但气氛，好像没那么僵了。
　　姜允偷偷看了一眼罗玦的侧脸。
　　夕阳（鬼界的灰蒙蒙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好像……
　　也没那么冷了。
　　姜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罗玦走在旁边，心里也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姜允会哭着跑回来找他帮忙。
　　或者，直接就被苏清梧吓住了。
　　但他没想到，她居然自己去找苏清梧了。
　　还跟苏清梧谈成了交易。
　　这个小姑娘……
　　比他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也聪明得多。
　　罗玦的心里，对姜允的印象，又改观了不少。
　　她不是只会做饭扫地的花瓶。
　　也不是只会惹麻烦的拖油瓶。
　　她是真的……
　　能站在他身边的人。
　　罗玦的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快得让人看不清。
　　两个人走在回判官府的路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个走得稳，一个走得有点跛。
　　但距离，却比之前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