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二十一 三人并 ...
-
三人并排躺好。
明摆着左右为男，继国枫沉默片刻，放空大脑，“都多大了还要跟哥哥挤一起睡，说出去不怕丢人嘛。”
岩胜把被子往左边拽了拽，“没关系的，哥哥，要丢也丢缘一的人。”
缘一垂死病中惊坐起，“为什么？”
岩胜淡淡道，“你乐意。”
缘一：……
继国枫：……
继国枫抓了抓头发，扭头向缘一寻求认可，“小岩胜好像比之前活泼了好多，是我的错觉么？”
缘一眨了眨眼，岩胜幽幽转头，一脸“你敢认可就死定了”的表情。
缘一沉默一瞬，认真道，“兄长看错了，哥哥一直都是威风凛凛且不拘言笑的严肃武士。”
继国枫：……
岩胜满意地收回目光，翻了个身，把被子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继国枫躺在中间，左右各一个热气腾腾的弟弟，他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总感觉两个人都怪怪的，是他的教育出了问题吗？
岩胜背对着他，没回头，耳朵尖却悄悄热起来。缘一倒是十分受用，往兄长那边凑了凑，额头几乎抵上继国枫的肩。
“兄长。”缘一小声说，“晚安。”
“……晚安。”继国枫说。
夜风吹过廊外，虫低低地叫。
双胞胎翻来覆去，夏夜本就难熬，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继国枫咬牙的声音，“你俩要是睡不着就滚出去，把明天早上饭做了。”
岩胜睁开眼睛。
是的，他睡不着。
缘一闭着眼睛，“我睡着了。”
继国枫叹了口气，披上衣服坐起身，“你们两个从游历回来就开始别别扭扭的，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静了一会儿。
岩胜坐起身，和缘一一左一右跪坐在继国枫身侧，岩胜开口道，“哥哥，原谅我们这些天的胡闹，我们确有担心的事情。”
继国枫“嗯”了一声，等他说下去。
“哥哥的眼睛，是不是已经看不清了？”
净问些他不想说的。
继国枫挑眉，“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问这个？”
缘一睁开眼，轻声道，“兄长的视神经又薄了一点。”
继国枫“啧”了一声，“……通透世界啊。”
想瞒住通透世界太难了，三勾玉的幻术根本不起作用，偏偏他的万花筒还没有幻术的功能。
岩胜认真道，“我们想给哥哥治眼睛。”
继国枫静静地看着他，“所以呢？”
岩胜吸了一口气，说，“我现在没有万花筒。我很想开眼，至少能为你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我不同意。”继国枫说。
“为什么。”
继国枫闭上眼，“怕你瞎。”
“我不会。”
“你会。”继国枫笑了一声，“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一定会把自己折腾瞎。”
岩胜一噎。
继国枫轻声说，“我只要少用这双眼睛，就不会那么快失明，你们不要再折腾了。”
“为什么？”岩胜的声音微颤，“明明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哥哥治好。”
“你凭什么这么打包票？”继国枫偏过头看他，“治疗失明的方法我确实知道，很简单，就是拿兄弟的眼睛，放到自己的眼眶里。一个人永远陷入黑暗，一个人永远得到光明。”
岩胜浑身一震，缘一猛地抓住胞兄的衣角，岩胜下意识偏头，看见缘一正定定的盯着他的眼睛。
“这就是治疗的方式。”继国枫缓缓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想办法开眼？你难道就不怕我抢走你的眼睛？”
“哥哥怎么可能。”岩胜脱口道。
“怎么不可能？”继国枫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在利用你。
——我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你，你不才会更好奇怎么开万花筒吗？”
岩胜的呼吸骤然急促，却没有退。
“我六岁的时候就说过了，你别替我做决定。”他说。
“那你就不怕被我挖走眼睛吗？”继国枫笑起来，“你太看得起我的道德水准了。”
“我再重复一遍，你压根就不可能。”岩胜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继国枫尖笑一声，“你我又不是亲兄弟，难听点说并无血缘，只是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一些罢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动手？”
屋内静得可怕。
哥哥果然知道，当年的那本日记就是哥哥故意让他们看见的。岩胜喘着粗气，盯着继国枫没什么表情的脸，月光下，对方的日月耳坠微微晃动，他蓦地想笑。
你动手？你若想要动手何苦等到今天，十年前你就应该杀我才是。
话已至此，岩胜的心反而定了，他看向缘一，恰好对方也同时望过来，缘一向胞兄轻轻点头，电光火石间，双胞胎明确了对方的想法。
“凭我自愿的。”岩胜说。
继国枫瞳孔微缩，“说什么糊涂话！”
“还有我。”
缘一开口补上，“兄长的眼睛坏了，可以换我的。我的眼睛若是也不够，再换哥哥的。”他微笑着说，“兄长，如果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可以拥有光明，我们都希望那个人会是您。”
岩胜嘴唇翕动，轻轻点头。
继国枫张了张嘴，半晌猛地站起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们才十六岁，就想瞎着眼睛过一辈子？”
你们应该质问我、厌弃我、离开我。
“没有胡说。”缘一摇头，语气仍是一贯的认真，“比起哥哥，我更希望兄长考虑我的眼睛，一直以来都是两位哥哥在照顾我，缘一很高兴能为哥哥做点事，若一定要有一个人永远陷在黑暗里，那应该是我。”
“缘一！”岩胜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
“哥哥也一样。”缘一转过头，对岩胜露出一个笑，“缘一不会让你把自己赔进去。我们是兄弟，为彼此牺牲理所当然。”
他又看向继国枫，“所以兄长不要再想怎么推开我们了。你推不开的。”
继国枫看着他，忽然像被抽走了什么，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他抬起手，慢慢按在缘一头上，又伸出另一只手，把岩胜也一起拉近。
“怎么就把你们养成这样了呢。”他低声说，像在自问，又像在认命。
“所以不要再躲了。”岩胜把额头抵上他的肩，声音闷闷的，“你躲不开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