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鬼灭】养弟弟总共分几步》陈倦将辞

18、十八 双胞胎

　　双胞胎的生日是同一天。

　　往年的这一天，他们兄弟几个通常只会闭门庆祝，按照惯例，早上换换小礼物，中午吃吃荞麦面，晚上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枕头大战，与一年中的其他普通日子并无太多不同。

　　兄长到来后，原本要等待一年才能说出口的愿望可以随时随地被满足，生日变回了生命平凡的一天。

　　——只有今日不同。

　　岩胜跪坐在兄长右手边，举目四望。

　　家臣、宾客，千万张如出一辙的笑脸，他们举着酒杯，无数祝词自他们口中涌出，占据他的大脑。

　　我与缘一的诞生，原来是这样值得祝福的么？

　　岩胜机械的举杯回敬，饮下一杯酒后，下意识将目光转向继国枫。

　　啊，兄长在笑。

　　在岩胜的记忆中，兄长甚少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外面，兄长是锋利且凛然的，只有在他和缘一面前，无论何时望向兄长，兄长永远在笑，永远会露出柔软的表情，若是往日，或许岩胜不会在意，只是今夜不同，今夜是他们的生日，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兄长的笑和给别人的一模一样。

　　岩胜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坠，凉意从指尖传上来，让他定了定神，转而望向缘一，却惊觉对方也定定的盯着兄长的侧脸。

　　宴席还在继续。

　　觥筹交错间，有人站了起来。

　　“枫大人，”那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在继国家侍奉了三代，资历老到可以在宴席上不请自奏，“老朽斗胆，有一言进献。”

　　继国枫放下酒杯，笑容不变，“请讲。”

　　老臣拱手，神色恳切，“枫大人年少有为，继国家在您手中开疆拓土，威震一方，此乃天大的功业，只是大人已过婚配之龄，若再不纳娶，恐令家臣不安，令先祖泉下难安。老朽斗胆，恳请大人为继国家延续香火，择一良配。”

　　满堂寂静。

　　随即，附议声此起彼伏。

　　“是啊是啊，枫大人该成家了。”
　　“在下有一小女，年方十五，温良贤淑——”
　　“臣的侄女仰慕枫大人已久——”

　　声音汇成一片嘈杂的浪潮，所有人都想在继国家的联姻棋盘上抢占一席之地。继国枫端坐在上首，始终保持着那个无可挑剔的微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像一个在看戏的局外人。

　　岩胜没有看那些人，他只看着继国枫。

　　哥哥会怎么回答？会点头吗？哥哥一贯是这样的，在外人面前从不轻易表态，但也从不轻易让人难堪。

　　“诸位。”

　　继国枫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笑眯眯地说，“今日是舍弟的生辰宴，诸位的好意枫心领了。至于婚娶一事，日后再议。”

　　岩胜的指尖猛地收紧了，指甲硌进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被掐出的红痕，慢慢地把手放回膝上，缘一在兄长左手边，他始终沉默，只安静的与胞兄短暂对视一眼。

　　他们还记得十年前，发现母亲日记里关于兄长的身世的那一页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慌。

　　拥有者从不珍惜，失去时才知惶恐。

　　兄长会娶妻吗？他回绝了家臣的提亲，但下次呢？兄长作为家主，迟早需要一位夫人，这是所有家臣的共识，是所有盟友的期待，是天下所有领主的宿命。

　　到那时，兄长会从他们的屋子里搬出去，住到另一个人的身边去。他与缘一早晚会被分出领地，兄长打下的土地足够他们分割，他们会拥有自己的宅邸，自己的家臣，他们会与兄长之间隔着数座山、数条河，只有逢年过节时，他们才能被允许回到主宅，在宴席上与所有家臣一同举杯，在人群中远远地看兄长一眼。

　　兄长的目光会落在他的夫人身上，落在他未来的孩子身上，落在那些合法地占据他余生的人身上。那个占据他伴侣位置的人，能正大光明地触摸他的脸、吻他的唇、在帷帐深处听见他从不示人的声音。那个孩子会得到兄长毫无保留的目光，兄长会像当年教他和缘一一样，手把手地教那个孩子握刀、念书、分辨人心。

　　而他和缘一，只会变成宗族谱系上的两个名字。

　　继国岩胜，继国缘一。
　　家主之弟，分家之主。

　　宴席还未结束，继国枫便觉着有些闷了。

　　今夜不知为何，酒意上头得格外快，为防失态，他放下酒杯，朝身侧的岩胜偏了偏头，“我出去醒醒酒。”

　　岩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继国枫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穿过觥筹交错的宴席，从侧门走进了月色里。

　　夜风一吹，酒意反而更浓了。

　　继国枫踩着木屐，他没想好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高处去，月亮挂在山脊上，把整座后山照得银白，草丛里的虫鸣被他的脚步惊得噤了声，等他走过又复而响起。

　　他走到半山腰那片野花丛时，酒意终于漫过了头顶。

　　明日怕是要被两个弟弟念叨了。

　　这是继国枫倒在花丛里之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宴席上，岩胜端着酒杯，目光却一直追着那道消失在侧门的身影。

　　“哥哥。”

　　缘一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岩胜抬头，对上胞弟那双安静的眼睛。通透如神之子的缘一，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岩胜同样起身，朝身侧的家臣低声交代了一句，便与缘一一前一后离开了宴席。

　　没有人觉得不妥。
　　在继国家，家主与两位弟弟形影不离是常态，从十年前便是如此，只是现下宴会主角已退了场，其他人也识趣的一一告辞。

　　双胞胎沿着小径往山上走。

　　“兄长往这个方向去了。”缘一说。

　　通透世界之下，兄长的气息对缘一来说就像是夜里的篝火，无从遮掩。

　　他们在山腰转弯处找到了兄长。

　　月色下，继国枫仰面躺在花丛中，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绵长而平稳，平日里那双让人不敢直视的红瞳此刻安安静静地阖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几朵淡紫色的野花被他压倒的身子蹭歪了，有一朵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睡得很沉。

　　缘一蹲下身，安静地端详着兄长的睡颜，鬼使神差间，他拾起兄长肩头那朵野花，将那朵花轻轻地别在了兄长的鬓边。

　　岩胜看着胞弟的手，又低头看着躺在花丛里的继国枫，兄长眉目安然，耳畔的野花随风摇曳。他咬着唇，轻轻伸出手拉着兄长的袖口，一如幼时玩闹后，兄长挽着他们的手回家。

　　不，哥哥，不。
　　岩胜看了一眼缘一。

　　请不要弃我……我们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