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决定》风畅

55、第 55 章 互相忏悔

　　程北起来的时候，祁斐宁已经将主卧的灰尘打扫完毕，将最上面那层白布洗干净，又重新铺上了几层备用的白布。
　　“头疼，嘶……”程北揉着脑袋，身上的毯子落在地上，沙发上躺了一夜，哪儿哪儿都在疼。
　　祁斐宁坐在餐桌边，面无表情的听着程北的抱怨，剥瓜子的手不停：“喝那么多，头不疼才会奇怪。”
　　“开心嘛。”昨天晚上的记忆恢复，体育生的身体素质果然强，两句话的功夫就调整好了。
　　看见祁斐宁剥瓜子的动作，程北就知道他心情不太稳定，九成九都是因为林承修，他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吞吞吐吐的程北实在难得，祁斐宁不想理会他的少男心思，但自己的事情理不出个头绪，直接点破：“有事儿就说，怎么了？”
　　“哦哦哦，我就是想问我昨晚没犯病吧？”祁斐宁的感情问题他不敢掺和，所以只能找其他的借口。
　　再加上程北确实有点怀疑喝多的自己，他以前酒品挺好的，但是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儿，清醒的时候还能装作没事人，但酒后的行为他控制不了。
　　本来应该嘲讽他的，但这时候的祁斐宁没心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直接问：“要是给你重来的机会，你还会选择喜欢他吗？”
　　程北皱眉，不理解这个问题：“喜欢上一个人还能选择吗？”他喜欢李景春，就如同李景春喜欢向凌云，没有理由，突如其来，理所当然。
　　程北试图理解祁斐宁的问题，斟酌后补充：“你是想问我后悔吗？”
　　祁斐宁点头，把自己搞得这么难过，整天不敢闲下来。
　　如果说亲情无法选择，那爱情呢？是不是选择不开始就可以降低受伤的风险？
　　“小宁，不是这样想的。我可能会痛苦四个月，但在此之前，我开心了四年。没什么好后悔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子，叶子会在秋天掉下来，也会在下一个春天重新长出来。时间不停，你要做的只是做出当下最想要的选择。”程北再次难得的正经，不是表面安慰的话，他真的不后悔，现在失落是因为曾经足够快乐。
　　祁斐宁坐在椅子上发愣，仔细思考程北的话。
　　程北走过来拍拍他的背，就去洗澡了，下午还有其他活动，不能耽误了。
　　这个房子的隔音很好，客厅里再次安静，祁斐宁干脆连剥瓜子的心情都没有了，他现在不是焦虑，是犹豫。
　　焦虑型人格，只会产生焦虑型依恋。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与左易重合，但是此刻，他知道他够不上左易的勇敢。试试就试试吗？他真的能够承担羁绊带来的失落吗？
　　祁斐宁不知道，谁会接受这样的自己？
　　一直到晚上，祁斐宁等到了凌晨的回信。
　　祁斐宁：【小安哥，忙完了要聊一下吗？】
　　……
　　简安：【现在有空了，打电话吗？】
　　电话接通，沉默蔓延，祁斐宁缓缓开口：“小安哥，你最近忙吗？”
　　“还好。刚进新组，是部战争片，最近在封闭训练。”简安的行程很满，他会挑最忙、最累的工作。
　　祁斐宁敏锐的察觉到了简安声音里的疲惫：“最近还失眠吗？”
　　“不失眠，训练有点紧凑，回到房间就睡了。《十九岁的时候》我一直在追，剧本不错，你演得也不错。”
　　又是一阵沉默，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祁斐宁都不敢通电话，哪怕后面情况好转，也会尽量避免通电话。
　　昨晚那个时候联系他，简安知道，祁斐宁一定是有话要说。
　　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变化，简安提起过去的事情：“我还记得有天晚上，是夏天，海市的晚上难得有星星，那天的风也很舒服。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你突然给我打电话，你说这样的天气，你妈妈应该在散步。”
　　简安的声音温和，重新提起那年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能够镇定自若说出每个细节。
　　“记得，那天天气真好，我和张先林在操场，他和班里的女孩子在唱歌跳舞，我偷偷去角落给你打的电话。你告诉我，这样的天气，小康应该在打球。”祁斐宁语气平静，一次又一次的回忆，他和简安经历过几万次的凌迟过后，在对方暴露最多的只剩下怀念。
　　“嗯，我到现在还记得。我站在阳台上，都能吹到温和的晚风，月亮那么亮。那天晚上你哭了。”简安似乎又回到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阳台，听着手机对面，那个和自己同样痛苦的少年的哭泣声，隐忍压抑。
　　“嗯，确实哭了。”
　　“小宁，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不会哭了。时间是向前的，不要为了过去的事情迟疑。飞雁，你妈妈是会飞的大雁，她希望你也会飞。”
　　“小安哥，那你呢？”祁斐宁想问的是，那天晚上，你哭了吗？这么多年，你走出来了吗？
　　简安深呼吸，眼睛不变，嘴角不自觉上扬：“我也会的。小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成为影帝的，就像小康希望的那样。”
　　祁斐宁十九岁那年，音乐学院门前发生车祸，司机当场死亡，除此之外，现场一名中年女性重伤后不治身亡，一名十九岁大学生当场死亡。
　　新闻里的中年女性叫祁飞雁，十九岁的大学生叫简康。
　　祁飞雁是祁斐宁唯一的亲人，简康是简安父母离异后留给他的唯一亲人。
　　那天，马路上到处是汽车碰撞后的零部件和鲜血，痛苦让记忆越来越模糊，祁斐宁只记得漫天的红色和耳朵边挥之不去的电话铃声。
　　从那天起，祁斐宁的痛苦变成了焦虑，简安的痛苦变成了抑郁，他们只能共同缅怀，互相忏悔。
　　“我遇见了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祁斐宁最终还是开口，他信任简安，可能他的答案已经藏在心底，但他想这样的问题至少该告诉简安。
　　简安温柔鼓励他：“不管是谁，别犹豫了，我们都感受过失去。但我不会因为失去的痛苦，而拒绝让小康成为我的弟弟，你也不会拒绝你的妈妈。现在，是同样的。”
　　这几年，小宁像弟弟一样，但弟弟只是小康，简安从来不会弄混。
　　窗外月色正好，晚风依旧吹，灯光不停歇。
　　“谢谢你，小安哥。”祁斐宁真诚的感谢，他的痛苦别人无法感同身受，除非那个人和自己一样心如刀绞。
　　“好了，我再去看看剧本，有问题再给我打电话。小宁真是长大了，有心事了。”简安调侃祁斐宁几句，轻笑出声。
　　“嗯，拜拜，小安哥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