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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瘟疫来自阿波罗神庙? 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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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谟根尼根据小公主的提示,仔细询问了每个病患出现不适的具体时间、各自的行动轨迹、以及这几天的接触对象。
他根据收集到的信息在脑海里建立了病患的时间轴和关键节点,梳理他们的接触网络、推测病患的传播关系、构建污染的传播顺序。
正如小公主说的那样,污染的蔓延轨迹果然就藏在巨量的信息中。
塔格利昂月第15天的凌晨,也就是前天,迈锡尼的下城里出现了最早的发热病患。
“那些病患要么去过城外的阿波罗神庙,要么和去过神庙的人有过密切接触。”赫谟根尼说道。
传染源在阿波罗神庙?
“还有更早的发病者吗?神庙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伊菲追问。
“没有了,至少我暂时没找到。” 赫谟根尼答道:“天不亮那会儿我还往城外跑了一趟,阿波罗的神庙已经被关闭了,暂时禁止出入。”
“庙里的预言者一直跪在神庙大门外祈祷,至于阿波罗的首席祭司和辅助祭司,他们俩差不多和下城的人同时发病,之后就被家人接回了他们在城郊的宅院。”
“之后,我又赶到城郊拜访那两位发病的祭司。老实说,他们的情况不太好,首席祭司快六十岁了,上吐下泻了一天两夜,神志淡漠,形容枯槁。”
“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坏到这个地步,一开始还以为只是着了凉。”
“老祭司托我向国王传话,他说阿波罗的神庙被玷污了,一定要尽快找到那个带来污染的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这位书记官的话,伊菲若有所思。
看来阿波罗的祭司认为污染,或者说感染,并不源自神庙本身。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阿波罗不也司掌瘟疫吗?
虽然神祇到底存不存在还是另一回事,但阿波罗的信徒们为什么首先排除了他们的主子?
伊菲想不明白,便直接向母亲求解。
克吕泰娅诧异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阿波罗是城邦的守护者,祂……祂是不会在城邦里主动散播污染的。”
“好吧。”
伊菲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扭头看向赫谟根尼:“先生,请您先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等您休息好了,我还需要您继续调查阿波罗神庙在污染爆发前接待过哪些人员。”
虽然伊菲意欲顺着神庙的访客进一步调查,但神庙本身也不能放过,她打算有机会的话亲自跑一趟。
当然,克吕泰娅肯定不会同意。
伊菲决定在行动前还是告知母亲一下,若实在无法说服,她就开着小透明先斩后奏。
固然,这其中一定存在很多风险。
但话说回来,就算她在这个过程中不幸招致了最坏的结果,那也比伊菲革涅亚在祭坛上被割喉放血的结局好多了。
赫谟根尼走远后,克吕泰娅接着催促女儿去吃早饭。
“你也要吃!”伊菲反过来催促母亲:“非常时期,这个时候就不要再一天两顿了!体力会跟不上的,您和侍女们都是。”
“好好好!”克吕泰娅连连答应:“别操这些心了,快去吧,我会安排侍女们轮班休息额外加餐的。”
伊菲怀着心事暂时离开了此处。
小公主回到自己的套间独自用餐,用着用着突然想起来还得停课。
她赶紧托付侍女们去跑一趟,告诉几位老师和伴读最近的课程全部取消,让他们好好居家隔离,直到污染结束。
早餐结束后,伊菲重新回到了阿伽门农的寝殿外。
负责肝脏占卜的那位中年祭司找来,说他需要立刻向国王汇报最新的占卜结果。
伊菲抢先一步拦住了那位在欧律托斯失脚后上位的辅助祭司,问他结果如何。
厄喀翁年轻有为的儿子在告知结果前,先谨慎地介绍起了自己的占卜原理、选羊的标准、剖羊手法、以及肝脏各个分区所代表的具体含义……
“停!”伊菲赶紧打断:“您直接说结果吧,不必解释。”
“……”
辅助祭司肉眼可见地更加谨慎了,语焉不详道:
“灾祸来自一个原本应该在祝福之内的地方……门槛上有脚,但不该是那个时间的脚;火里有烟,但不该是那种祭品的烟。不是神祇放弃了城邦,而是神祇在家里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优秀。
伊菲忍不住要鼓掌了,看看人家的措辞,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小公主审视了一会儿眼前的男人,笃定道:“你已经知晓了阿波罗神庙的情况。”
“……”
男人点点头,不敢有任何保留:“是的,那里的异常在祭司们的圈子里已经不再是秘密。”
“你说‘灾祸来自一个原本在祝福内的地方’,你在暗示灾祸来自阿波罗神庙吗?”
“……”
“我并没有明确这样说……但,作为其中的一个方向,您可以这样理解。不过……”
男人顿了顿,更加谨慎道:“有一点需要明确,那就是污染出现在神庙里,并不意味着神庙本身就是污染。神祇把灾祸放在自己家里,一定是为了揭示城邦隐藏着的更大污染。”
“当然,这点我能理解。”
伊菲答道:“我已经安排了人进一步追查污染源。”
“不不……不是世俗意义上的。”
男人摇头:“我的意思是,您要注意这件事在宗教上的意义。”
这位刚上位不久的祭司还记得小公主当初在祭坛上,仅用三言两语便化解了欧律托斯攻势的样子。
女孩在那一瞬展现出来的急智与风采令他印象深刻,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我的小主人,您在公共场合发言时一定要注意,这场灾祸绝不是神祇带来的,迈锡尼人接受不了……”
“不恰当的措辞会被视为亵渎,所以您得当心。”
“感谢您的提醒。”伊菲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真心实意地向祭司表达谢意。
真有意思,希腊人不是把瘟疫视为神明的怒火吗?
谁知道当瘟疫切实发生在眼前时,他们又拒绝承认这一点,心态十分矛盾。
辅助祭司离开后,因国王和王后都在寝殿,大量负责日常事务的书记官和管理人员们陆续找来,带来了污染进一步扩大的消息。
如今的下城里到处都有新发病的住民,卫城里也有人倒下,王室的纺织工坊和工匠作坊亦不能幸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阿伽门农一起去过下城巡视的缘故,国王的贴身护卫一下子倒了一半,阿里斯泰德兄弟和另外三个贵族青年全部发起了烧,已无法正常出勤。
阿伽门农烧得已经无法下床,城邦的公共事务大部分压在了克吕泰娅身上。
伊菲从旁协助,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母亲分担压力,尤其是涉及到“污染”的事情。
在如何处理污染这一块,克吕泰娅对女儿提出的建议无有不应,一路放行。
与此同时,这位母亲还因为大女儿曾被丈夫带去麦加伦大厅开过会焦虑不已,生怕污染通过昨天的密接传染到女儿身上。
“唉……您放宽心。”伊菲安慰母亲:“也许诸神自有安排,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简而言之就是密接既然已经发生了,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克吕泰娅听了这话脸色更差了,逆向安慰效果拔群。
太阳慢慢升高,年轻的王后将国王寝殿前的门廊和庭院当作了临时办公场所,一边照看丈夫一边处理政务,忙得焦头烂额。
午前,医疗团队的另一位首席阿尔刻迈翁带着助手亲自来传信,说下城里的感染者已经出现了死亡病例,死状极其可怖。
老人命助手将驴车上的泥板一沓一沓地往庭院里搬,解释道:“这是死者名单,目前我们一共统计到了87名。至于污染者,眼下应该已经飙到300人以上了!”
“怎么会这么多?”克吕泰娅难以置信。
“污染发作得太快!” 阿尔刻迈翁语气沉重:“病患们普遍在第一天疼痛发热,第二天腹泻呕吐,然后在第三天迎来死亡……”
令人窒息的静默在庭院里扩散开来。
在伊菲穿来之前,哪怕是她亲身经历过的那场危机,似乎也没有快到三天就带走一个人?
她不太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迈锡尼所谓的“污染”毫无疑问是一种致死率极高的瘟疫。
人类历史上还有哪些瘟疫从发作到死亡只需三天?
伊菲努力回忆过往的见闻,隐隐记得某种从病死猪上传来的链球菌感染和某种暴发型流脑似乎都是又快又致命的。
可惜她对那两种疾病缺乏了解,就算了解,这个时代也缺乏抗生素和相应的疫苗。
眼看周围的官员和侍女们都因阿尔刻迈翁带来的消息面露恐惧,伊菲将自己初中课本里的基础知识捡起来,半是科普半是安抚地开口道:
“阿斯克勒庇俄斯在上!任何污染想要在人群中流行,必须满足三个条件,那便是传染源、传播途径和易感人群!”
“诸位!这三个条件必须同时存在,少一个都不行!”
“只要我们稳住了其中任意一环,污染就一定会被阻止!”伊菲斩钉截铁道:“不要被恐惧击倒!”
阿尔刻迈翁作为医神神庙的大祭司还从未听过这种理论,这位满头白发的老先生在求知欲的驱动下一时连恐惧都忘了,当场追问细节。
恐惧通常源自于无知。
伊菲便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做了一下公共卫生大讲座,试图通过知识的普及来稳定人心。
“总之,没有传染源,污染就不会发生;没有传播途径,污染就无法扩散;没有易感人群,污染就不会流行。”小公主总结道:
“迈锡尼已经在全力寻找传染源,至于如何切断传播途径,我先前在麦加伦大厅也说得清楚。”
“至于剩下的,便是你们每个人都要保证自己不要成为易感人群,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好好吃饭,不要被恐惧击垮精气神!”
小公主话一落,克吕泰娅立马大喊:“传令官何在?”
色诺芬带着几人赶紧出列。
“色诺芬,去骑上最好的骏马,将伊菲革涅亚的话传达给所有人!”
“谨遵您的吩咐!”脚快的色诺芬立刻行动起来。
克吕泰娅挥挥手,让众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工作,伊菲则专注于查看阿尔刻迈翁带来的泥板。
一个侍女神色慌张地跑到庭院里,对王后六神无主道:“我的女主人!您快去看看伊丝敏女士和厄勒克特拉吧!”
“她们怎么了?”
“她们……她们也发起了热,额头烫得跟火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