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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33 熟悉又陌生 ...


  •   温室的扫地机器人有点不够用,这热爱伏地的铁疙瘩平时就看着比较鸡肋,用起来也确实比较鸡肋。
      边边角角扫不干净都是小问题,最离谱的一点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群机器人兄如今芳龄几许,年代感多少有点强,动几下就吭哧吭哧地冒烟,满地稀里哗啦地咳嗽。
      林赴秋把这几位仁兄都恭恭敬敬地请了出去,生怕这群机器人走到一半闪到腰咳出一地零件渣子。

      按理来说这个年份机器人市场都快饱和了,结果温室依旧是保持着最原始的劳作形态——排班安排人为动手打扫,有一部分原因大概率是“静默”的存在和保密性。
      beta忙得都快歇菜了,他抱着拖把靠着墙如丧考妣,一张脸臭得不成样子,盯着满地的灰尘一言不发,旁边帮忙同样灰头土脸的Alpha问他:“哥,我们现在还要继续吗?”
      “继续,”林赴秋隐晦地微微抬了抬下巴,白照雪的余光扫到了一个安在角落的摄像头,“没事不急,我们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林赴秋慢慢吞吞磨磨唧唧抱着拖把开始敷衍,打扫这种事情意思一下就行了,只需要把走廊扫干净维持一下表面的假象就行。
      现在,林赴秋要开始真挚又真诚地祈祷07是个傻子。

      玉骨颓没说07要给他安排人帮忙什么的,疑似这一层都要交给林赴秋一个人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这个馊点子的,直接默认beta先生无所不能,可以在一个下午处理整整有二十八个房间的一层楼,顺便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根本没意识到林赴秋还没有达到机械飞升,累了就喝点机油饿了就换点零件的程度。

      唯一的好处是没人来打扰他,现在整个三楼只有他和白照雪,入耳的除了他和白照雪的呼吸声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庞大的监测系统作为背景音沉默地运转着,电流声微不可闻。
      这一层大概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只要愿意回头就能看到自己留下的脚印印在灰尘上,格外醒目,让林赴秋看得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是舒服的。

      这个地方怎么会这么脏?在地上踩上几脚用力压缩一下灰块都能直接拿起来了,什么卫生水平啊这是。
      林赴秋在心里骂骂咧咧,嘴上不敢说一句话,因为一张嘴灰会飞到他嘴里,那个时候膈应难受的就不只是他的内心了,他只能当个恬淡娴静的哑巴美人,心里疯狂对着地板竖中指。

      上次经历这种情况还是将近五年前,那会他跟着自己的第一位上司去野外执行任务。
      任务具体是什么林赴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毕竟这种小事不值得他老人家挂怀记得这么久,他唯一记得,并且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自己的上司在卫生条件堪忧的,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堪称生化武器的建筑里,随地乱薅了两把草还是什么玩意,拿不知道什么东西垫吧垫吧就直接躺上去睡觉了。
      以及附近几十米疑似个陈年垃圾场,腐朽的臭味充斥着年轻beta的鼻腔,林赴秋抱着简易睡袋表情扭曲地看着他的一号上司个久久不能回神,上司也回他了一个不能理解的表情,疑惑地感叹年轻人就是精神头好,徒步了几十公里还不睡觉,两人对视,竟无语凝噎。
      能说会道,牢骚比命长的林赴秋当场变成了个哑巴。

      往后的几天,他一直感觉他那不拘小节的上司哥身上有一股很楚楚动人的垃圾味。

      事实证明他的鼻子没有出问题,刚回去闻到那位仁兄身上不朽气味的几个omega当场开启了狂暴模式,叫嚣着要把他上司皮铲下来丢出去,理智的beta们大呼小叫地冲上去拦住众多干呕的omega,叽叽喳喳地火上浇油:“不加料酒是去不了味道的。”
      一转眼画风突变,变成了做人经验交流现场。

      有味的Alpha当场被林赴秋和几个同事抬进了Alpha专属的公用浴室。
      是的,很多Alpha都有点不讲卫生的大毛病,他们认为那玩意叫不拘小节的刚烈A味,甚至还喊出了格外出彩的口号:“A就要有A味!A就要有A样!”
      这跟那两头在森林里裸奔的熊有什么区别?

      正在控制机器刷上司的林赴秋听得想笑,当场和几个同事表示有意向出钱找熟人办一个节目,就叫《出彩帝国人》,给那些无知的beta和omega科普一下,这年头的Alpha到底有多诡异多奇葩多神秘。
      alpha啊,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这种苦一定不能只有他受着。

      不过很遗憾的是,林赴秋当时没多少存款,那会刚出社会的年轻beta先生和林易川女士冷战冷得格外凄惨——值得一提的是,林易川女士并没有克扣给林赴秋的零花钱和生活费,她把自己家的漂亮白菜疙瘩养一辈子都无所谓,毕竟林赴秋长得像她还好看。
      这种用之就废,弃之可惜的玩意养着观赏也挺好的,没事还能给你整个活逗你乐一下,林易川尊重林赴秋的选择,所以林赴秋过得苦纯粹是自己没想开,单纯不想花家里的钱而已。

      林易川也没想过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居然可以这么有骨气,于是稍加思索了一下,把林赴秋的卡都快准狠地停了,问就是林赴秋用不上。
      这位伟大的母亲就这样身体力行地助力孩子每个不知死活的梦想。
      她倒是给颜馥发消息,让这个当爹的找机会接济一下自家亲亲儿子,结果颜馥也是年龄大了人老了不喜欢看通讯器,等他看到信息就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三个月,让林赴秋从天上轻飘飘的小仙男变成了打工的牛马,落在坚实的土地上摔了个大脸朝下,一张精致的小脸摔成了大饼一张。(注)

      大饼父子俩见面就是冬天,雪夜,没有上梁山,路灯下抱着新鲜热乎工资的林赴秋热泪盈眶,在外面跟好朋友一起吃平时碰都不会碰的路边苍蝇小馆,一边吃还一边说自己喝营养液快喝出抑郁症了。
      龟毛的林少爷从小就对营养液敬谢不敏,就是饿晕在家里都不会喝上一口营养液,只因为那玩意虽然营养达标但是味道实在感人,而他现在居然会主动品鉴那玩意了?
      真是感天动地。

      颜馥啧啧称奇,找了个角落蹲着,默不作声地用上了特务看家本领,点了一杯啤酒看了林赴秋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林赴秋一个人吃了八十串烤肉和五串鸡翅,喝了两瓶啤酒,途中对着瓶豪迈地吹了一次,被啤酒呛到了一次,发酒疯上桌子学狼叫被苏无市拽下来一次,搂着旁边打坐看着快飞升的的苏连城骂过神经病上司不讲卫生不止一次。
      在老板报警之前苏连城听吐了,苏无市笑吐了,姓林的小兔崽子吃吐了。颜馥看不下去,悄悄给他饕餮一样的儿子又点了一份烤鱼,但是忘给烤鱼付款了,所以林赴秋当天吃到了一份需要他花钱免费领的美味烤鱼。

      林赴秋迄今为止都不知道那天到底是谁给他点了那一份烤鱼,还特地挑的是最贵的活鱼现杀,他怀疑自己和苏连城蛐蛐人的时候被当事人听到了,对方当场就被报复回去了。
      所以说首都星这地方邪门,不要乱说话,你说好事不一定成真,但是坏事八成会有点神秘生物听到之后帮你实现。

      他想破天也想不到那是他亲爱的老爸想请他吃饭结果忘了付钱,等颜馥想起这档子事情的时候林赴秋的经济状况早就雪上加霜了。
      据苏连城说林赴秋连着给他发消息骂了一个星期给他点烤鱼的神经病,而林赴秋当时也是吃昏头了不看是什么玩意直接往嘴里塞,导致了悲剧的诞生。
      从此,林赴秋吃饭再也没有急过。

      颜馥和林易川很默契地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林赴秋,只是默默地趁着这孩子还没有理财意识,买东西不看价格的时候悄悄给孩子打了一笔钱,希望自家崽子可以选择性遗忘这件事。
      因为首都星物价……对于当时林赴秋的工资来说,确实,挺高的。
      林少爷从小活得精致,从来都没有吃过这种天天喝营养液度日的苦日子,他当时网购了市面上所有平价的营养液,挨个尝过后详细研究了配料表,举报了几家偷工减料的工厂拿了点乱七八糟的奖金。

      远在天边的林易川听到这件事后感觉自己眼前发黑,林赴秋真他Alpha的是个神人,能活成这样不知道是该说他聪明还是神经好。
      聪明是聪明,能记得举报不良商家有奖金拿也是好样的。
      不过林赴秋也就开头苦了几个月,后面意识到自己的工资能买得起什么和该过什么样水平的生活,他就再也没出现过一个月喝二十多天营养液的情况了。

      可林大少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越活越诡异,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大跟Alpha混久了终于疯了,他恨不得每天洗八次澡,每天把自己的人皮拆下来洗到哑光再穿回去,当场变成画皮鬼一只。
      现在,林赴秋看着漫天飞扬的尘土格外绝望,如果可以,他一定不会在没看天气预报之前就让白照雪开窗通风,外面小风一吹,地上的灰尘就跟得了羊癫疯一样到处在空气里发疯,林少爷中午的澡白洗了,他现在真的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但是又害怕这玩意沾水后变成泥浆,滴到衣服上洗不干净,那才是真的要难受死了。

      他失去了任何耐心,直接拉着白照雪也不装了,遥遥地对着监控翻了个白眼,在一片尘土飞扬中灰头土脸地走向了328号房间,白照雪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撞到这人正在预热的枪口上。
      这下白照雪真的寂寞如雪,安静如鸡了。

      林赴秋扫开328的门,感应灯在一瞬间打开,室内有一台格外高大的方形机器,向上顶天连天花板,向下立地通地板,在仪器的正前方有着三级台阶,正对着台阶的是一块和仪器相连的操作台,看着毫无科技感,就像是谁家的智能冰箱。
      可就是这么想冰箱一样不起眼的东西,把一个大活人从边缘星带到了十万八千里开外未知名的星域,还莫名其妙地有了一身和环境保护色相符合的皮套。

      林赴秋听到了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它仿佛不知疲倦一般迅猛地跃动着,就像是要冲破男人算不上瘠薄的胸腔,在死死地砸在那台仪器上仪器粉身碎骨,极端又决绝地结束这一切才好。
      beta深呼吸了三次,他苍白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指节因为发力而变得苍白发青,好像这个动作可以使得那突突狂跳的东西冷静下来,像是一个无动于衷的安抚。
      “林赴秋?”率先察觉到不对的是Alpha,白照雪一把搀扶住林赴秋的手臂,用自己的肩膀撑着beta摇摇欲坠的身躯,“你怎么了?”

      “我没事。”林赴秋虚虚地推开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他脸上的颜色白到有些透明,几乎是一瞬间失去了为数不多的血色,就像是褪了色的残荷枯叶,在萧瑟的风里静静地瑟缩颤抖着,让人一眼看上去格外忧心。
      哪怕他只露出为数不多的小半张脸,都可以断定这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他像枫叶一般带着冷漠寒意与娇艳,仿佛天地失色也无法撼动他面上的秾艳,嘴角的浅色小痣是和锚点一样的点睛之笔,让人恨不得把他禁锢在怀里为他挡住所有的雨雪风霜。

      林赴秋忽然想到了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为什么从他来到这里之后,那条指引了他多年的“老朋友”就再也没出现过了,是休假去了吗?
      为什么取得他的信任,为什么指引他走上一条不归路,为什么做完一切后都没有露过面,就像是藏在虚幻云雾中的幽灵。

      连着七年,林赴秋总是会断断续续地收到未知的消息,不管是引导也好,规劝也罢,对方总是会告诉他一些凭借他自己能力目前无法得知的事情,经过核查之后,他发觉那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现在,在通讯器对面的人不知去向不知行踪,可是他自己却看到了这一台完整的仪器——从进门那一刻开始,这台仪器就开始疯狂运转,屏幕上浮现的注意事项和被记忆淡忘的内容无限温和,齿轮紧密地咬在一切,一切连成了一条清晰有模糊的命运之线。
      线的对面谁都不是,是他自己拿着“金羊毛”缓慢回首,无声也无情望向过去的身影。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盘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催促着他去做一个无伤大雅的实践。

      他知道的,面前的这个东西是帝国研究院废弃的半成品,不方便处理就扔到温室等待可以重启的一天,实际这个项目再也没有被重启过,他之前听说过这玩意的大名,当时并没有在意,权当一个乐子放过了,他现在很想锤死当年的自己,为什么对这种大新闻不感兴趣?
      装什么高冷忧郁哥啊?要不是“老朋友”那条消息的提醒,他甚至不会注意到这件事情。
      当年他在消息里看到了什么?

      他记不清,根本没仔细看过多少,甚至连这台机器的大名都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在印象中有什么关于“穿越”的猜想新闻,林赴秋嗤之以鼻不当回事,结果现在他自己成当事人就老实了。
      平板振动了两下,林赴秋近乎是颤颤巍巍地去看上面出现了什么东西,万幸是玉骨颓。

      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女人说:“我现在替换了328监控三分钟,看到你进去了,经过资料核查这玩意确实有点奇奇怪怪的妙用,据说能通过改变磁场还是什么玩意,让现在和过去的一段时间同频,再实现撕开时间裂缝什么的达到所谓的‘穿越’,但是一切是有限制的——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吗?现在还是个半成品,有些功能应该是不行的,不建议乱使用,你别突然手欠。”

      仿佛是灰姑娘上南瓜马车之前仙女教母的忠告,玉骨颓继续说:“你最好三分钟之后出来,现在还有两分钟二十秒的时间。”
      林赴秋按着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一次,他把平板放在白照雪手上转身踏上那个台子,白照雪下意识低头去看没有熄灭的屏幕,不知道在千分之一秒内抓到了什么关键词,他像是知道面前的beta打算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霎时反手抓住林赴秋的衣摆。

      “别这样,”他被面具遮挡,看不出表情的脸上似乎带了几分哀求,“我们出去好不好,这还是——”
      半成品。

      林赴秋忽然低下头,万顷茫然中,白照雪的脑子空了一瞬,熟悉又陌生的脸摘下一直扣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下面足够昳丽的瓷白面庞。
      那男人维持着一只脚站在台子上的姿势,俯下身很轻的,落雪一样的,羽毛一样的吻在白照雪的额头,就像是一个惨烈的辞别。

      隔着面具,白照雪感觉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无声落下,砸在他眼眶下的面具上,再顺着面部轮廓缓缓下落,仿佛是他自己落下的眼泪一样。
      ……——……——……——
      注:
      本人对脸型没有任何歧视,请不要过度解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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